男人竭力想控制住苏启。
他剃的平头,比苏启矮一点,胖上一大圈。看脸三十五岁,穿着汗淋淋的灰衬衣和黑长裤。
男人浑身在抖,一副要哭的表情,仿佛他才是受害者:
“不要说话!我只是——”
只是个幸存者。从隔壁过来想说些事。
因为苏启对他挥手的无视,加上过度紧张,才会想出捂嘴再解释这种昏招。
但苏启不知道这些。
他一手肘捅进了男人肚子,右脚踩在他小腿肚上,令男人跪倒,蜷缩成虾。
男人的哀嚎比预计更小,大概是肚子那一下造成了窒息。
如果他能道歉就好了。苏启想。可他要是能控制情绪,也不会做这种傻事了。
“抱歉……是我的错……”男人忍着疼痛挤出声。
苏启心说自己果然不懂人心,表面礼貌,把男人拽了起来:
“师(si)傅你还好吧?”
“没事,我叫罗明……”
男人缓过气,声音小的听不清,苏启猜到他想说什么。
集体逃亡,鱼群冲网。
鱼越多,把网冲漏的概率就越大,罗明钻来钻去,希望能联系上更多人。
这有一个前提,毒液允许人们聚集。
“领头的说,怪物不急着杀人,或许是吃够了,这是我们的机会。”罗明说。
苏启有些感慨。
要不是莫缘来了,他即使清楚真相,也只能这样赌一把。
他可没法拿生活用品造炸弹,袭击市镇府,上国际版,在遗书里举报***。
“如何,你要来吗?”罗明问。
苏启捏了捏鼻尖:“可以先带我看看吗?”
罗明很乐意。
钻出咖啡厅,苏启才知道百货大楼塌陷有多严重。
地板都塌成了深坑,墙壁有整片碎裂的,也有从中倒了一半的,棕红色断面上火苗窜动。
黑色蛛丝密集过了头,把大楼裹得像废土游戏里的怪物巢穴,又似燃烧着的沼泽。
他们穿过好几间房,期间苏启只瞥了一眼毒液,确认它在一楼。
他不想让自己看到莫缘,或者他的尸体。
就像莫缘说的,风险太大了,他不知道自己可能会做什么。
聚集地是个宽阔的演讲室,黑暗中影影绰绰,足有二十多道,安静的像只有一个人。只有领头的在讲话:“想想你们的家人,你们的房贷,你们的考试,你们的欠款,你们在这世上的债没还完,可不能死。那怪物胡乱吃人,我们也只能赌命,懂吗?”
苏启没想到领头的居然像个该溜子。
他是个光头,约莫一米八五,年纪四十来岁,满脸横肉。
他提着一把手肘长的砍刀,刀背压在肥肿的肩膀上,刀身反射出他脑袋上的纹身老虎。
他眼睛不大,瞪起来像针一样刺眼:
“咱魏老二是愿意讲理的,可那怪物不讲理。所以你们也别跟我讲什么屁话,到时候我一喊,你们就嗷嗷往前冲,懂了吗?
好像没问题,但现场气氛有点怪。
苏启听了一会,反应过来,这是在讨论谁排头。
他们以为毒液只是野兽,当然会认为冲在前头的人最危险。
换句话说,想要活下去,就该想办法让自己在后排。
如果换个环境,苏启猜自己能看到各种威逼利诱的场面。
现在大家不敢说话,只有魏老二在絮絮叨叨。
他一会说自己要指挥,一会儿说自己要观察,总之就是要冲在后面。
这无可厚非。
问题他们开始就错了,这牺牲,不,这集体谋杀式的献祭可以避免。
要告诉他们吗?
苏启环顾四周。
演讲室的墙壁看不到破,后门也关上了,毒液应该听不到。
“你,就是你,你排第一个。”
见众人沉默,魏老二做了主,他伸手一指,点中了罗明。
罗明瞪起眼,却不敢直视魏老二,小声嘀咕了一句后,垂头丧气的走过去。
临走前他看了眼苏启,眼神非常复杂,恐惧和求生欲明显,其它情绪苏启看不懂。
或许想让苏启帮他一把?
大家非亲非故的,谁能指望陌生人帮这么大忙呢。
排第二的是个瘦女人,魏老二用刀朝她指了指,那女人和他瞪了会眼,还是排队了。
排第三的是个矮男人,他显出不甘,环顾四周,似乎想找到个反抗同志,最后叹气排队。
把看起来容易控制的放在前面啊。
苏启有点懂了,集体献祭,又没有质量要求,当然是弱者挨刀。
问题魏老二什么都没法许诺,众人也不是什么职业兵,一出门就散了怎么办?
话说看起来弱小……
“你,小仔,你排。”魏老二指向苏启。
好吧,意料之中。
苏启有点恼火,又不特别生气,他刚过一米七,外表病恹,看起来是好欺负。
刚上高中,体育老师还嫌他脸色太难看,不准他上体育课,后来……后来就没有体育课了。
“等我一下。”苏启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刚过十分钟,莫缘或许还没到三楼。
“魏老哥,我们大概啥时候出发?”
苏启顺嘴一问,随即发现众人不太对劲,像被他吓到了。
不是吧,我就说句话而已。
魏老二要是知道苏启的心思,肯定不会同意。
正常人哪能在危险关头淡定的跟他这种街溜子说话,从表情到语调一点不带怕。
这小仔肯定有问题。
魏老二仔细打量苏启,发现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小崽子其实挺壮,只是穿的宽松。苏启的站姿也让他有些眼熟,像是什么武术架子。更让他在意的是,苏启拳面有老茧,手背上有刀伤。
年纪轻轻就在刀口晃悠?这人什么来历?
魏老二想起自己那拜佛求神的大哥,今晚击碎他三观的事儿太多了。
思绪万转,他小心翼翼向苏启递烟:“你是……哪条道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