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sports light”依然很安静,不只是因为没有什么客人,也是因为乌玄雫一直保持着沉默。
虽然她和北原说,自己还没决定去不去,她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一旦将这件事白白地摆在她面前,她不得不考虑,自己到底应不应该去中央。
确实,去中央是好事情,理由很多。首先可以使用更好的设施来锻炼自己,其次拥有更好的平台可以参加更正式的比赛,然后则是丰厚的物质补助,她可以生活无忧。这还不是全部,上田町的大家可以在更高级别的比赛中看到她,自然也会很高兴。如果能拿到相当程度的赏金,她走遍世界也不是梦想。
她昨天晚上给妈妈打了个电话,讲了这事,虽说隐瞒了不少细节,但“能去中央”这件事还是清清楚楚地告诉了妈妈。
“静子,我们大家果然没看错人。你果然能够成为极优秀的赛马娘!”
妈妈很高兴,不管怎样先夸了她一顿。
“妈——别说这个啦,我还烦着呢。到底要不要去啊?虽然我知道这肯定是好事,但我觉得呆在笠松也挺好的,好纠结啊……”
只有面对母亲,乌玄雫才难得地撒了一次娇。
“静子,我们大家都还是那句话,你觉得高兴你就去吧,大家无条件支持你的选择。呆在笠松和前往中央都是好事,甚至你回上田町也是好事,你就放心地选。”
“问题就在这儿啊,都是好事,这我可怎么选……伤脑筋。”
“静子,过去几个月了,我还是想问你:你喜欢奔跑吗?你跑起步来开心吗?”
“……还行吧?”
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她与小栗帽她们相处了这么久,她不能说自己根本不喜欢奔跑了。至少,通过奔跑,她与很多人结了缘,就冲着这点,也说不上是讨厌。
“那你还想继续跑下去吗?”
“如果可以的话,还是想的,毕竟也没其他事可干。”
“那不是挺好的嘛。”妈妈的语气轻松了、柔和了,“接下来的问题,就是你想不想去中央。”
“怎么感觉又绕回来了啊,妈妈……”乌玄雫捏了捏手机,“去中央肯定是好的,但是……我也不想就这么与笠松的大家告别。”
“既然没有头绪,那为什么先不去找找答案呢?静子,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其实很多事我都不用说,你自己早有答案,只是不肯表现出来罢了。”
妈妈轻笑一声,挂断了电话。
问题又绕回来了,很单纯、很直接:应不应该胜利,为了什么而胜利。
“唉……”乌玄雫的耳朵耷拉下来。
“叹什么气呢。看看,你上电视了!”店长从仓库走出来就听到她的这声叹气,很不爽,于是一巴掌糊在她的背上。这是店长的标志性动作,乌玄雫已经能够接受了。
“啥上电视?”
“啊呀,你没看手机?”店长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从裤兜里边掏边嘟囔,“咋不和时代接轨呢……”
手机上播放着一个视频,是玉藻十字在比完赛后接受采访。这是她第一次重赏获胜、三连胜,以六马身的巨大优势冲线。在被问起她如何能够一转攻势,是否有什么契机的时候,她说当然有啊。她在笠松遇到了两个很厉害的马娘,一个叫小栗帽、一个叫乌玄雫。
一瞬间,网上就全都是对于这两人的分析。还有传到网上的,她们出道赛的视频,似乎是佐藤先生的女儿上传的,现在播放量已经很高了。
大家都对小栗帽的成绩感到震惊,她的脚步哪怕是在网络上,就已经征服了很多人。
“额,他们说的没错啊,我跑的这两场名次确实是不好。”乌玄雫还挺奇怪的,为什么店长要这么生气。
“乌玄,你总是有个毛病,觉得自己一文不值。”店长将手机放回兜里,顺便白了她一眼,“这何必呢?你明明那么厉害,却总是说自己不怎么样。这不是显得喜欢你的我们很没眼光吗?”
“哦……啊?!”
乌玄小姐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
“怎么了嘛!”店长的脸居然有点红,“怎么,我不能当你的粉丝?”
“别别别,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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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没饭了?”
乌玄小姐站在食堂门口的风中,再次受到大震撼。
在得知自己打工处的店长是自己的粉头之后,她终于是在难熬的气氛中熬到了下班,想着回去吃一顿压压惊,但是没想到,居然没饭吃了。
嘶,不对劲啊,这个点小栗帽应该没有开吃吧?
怀着好奇心,乌玄走进食堂,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很不正常,小栗看起来状态不对,耳朵一直向后折。她这是怎么了?这么生气?
装了盆饭,乌玄躲到菜的对面,远远看到诺伦王牌三人,于是招呼她们过来。
“她怎么了?”乌玄雫指指对面,“看起来心情好差啊。”
“不知道……”迷你女士也很不清楚。
“……”诺伦王牌只是坐着,什么也不说,时不时瞟小栗帽一眼。
“光辉,她这是怎么了?”最终还是得找光辉,她应该知道。
“唉……”
光辉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凝重,眼睛往桌上看去。
顺着光辉的目光,乌玄雫看见桌上摊有一张报纸,用最显眼的标题、最大的字体点出一则新闻:小栗帽收到了中央的邀请。
原来是这件事啊……乌玄雫理解,看来是北原搞砸了。但是说实在的,这种事情,如何能做得滴水不漏呢?在这样的困境下,谁都做不到将自己的梦想与小栗帽的未来兼顾。
……
果然不出所料,是小栗帽进入中央这件事。
事情的全程光辉都在边上旁听。一开始北原装作若无其事,嬉笑着说小栗帽被中央的人挑选上;又说鲁铎象征不愧是无败三冠,气场真的强;还说自己也很厉害,看人眼光很不错,又拿到了皇帝的联系方式。直到最后,他故作轻松,问小栗帽:去不去中央?
任凭他说的天花乱坠,小栗帽只问了一个问题:如果她去中央,北原会不会跟着去?
北原一瞬间愣住了,如何打了个哈哈,说,自己根本没有去中央的资格、中央有比他好很多的训练师。
对此,小栗帽的回复很简单。
“那我就不去了。我和藤正、静子约好了,要在东海德比上一起好好比一场,再说了,东海德比不是我们的梦想吗?”
小栗帽单纯而纯粹,这并不意味着她是傻子。她明显听出了北原的意思,那么既然北原去不了,她也没有去的意义。她生气的点并不在别的,而是在于北原自己将自己的梦想放下了这件事,她很不能接受。
“北原教了我很多很多。”
小栗帽咚地将空碗甩在桌上,看来是吃完了。
“他教了我基本的跑步方法,节奏分配,冲刺时脚腕的动作……还有很多很多。正是因为北原,我才赢得了比赛。所以。”小栗帽看向她们,眼神坚定,似乎还藏着光。
“所以我要实现他的梦想。”
……
“我是中央特雷森学生会长鲁铎象征,感谢你前些日子抽空与我见面,北原先生。”
“我这边才是,劳您费心了……”北原的声音听起来很恭敬。
“呵呵,不用这么拘谨。”皇帝在电话那头笑了笑,接下去,“我们充其量不过是提出邀请的立场,希望您不要太见外。”
“不,这是哪里的话,您是中央特雷森的学生会长,这是我最基本的敬重。”
可以啊北原,你这么会说话的吗?平常根本看不出来。
经过了一番冗长的推脱,谈话终究是进入了正题。
“所以,小栗帽的回复是?”
皇帝抛出这个问题,但说实话,她的语气根本容不得反驳。
“啊……其实……”北原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回答了。
“她还在考虑。”
“哦,是这样啊。”皇帝根本不意外,好像是更加笃定了什么,在几乎不可察觉的细节处加重了语气。
“那么希望您能给出一个最好的选择。”皇帝顿了顿,再重复了一遍,“请给小栗帽一个最好的选择。”
简直不像是自己。
平常她总是能够控制住自己,但这次,她不能了。她今天是如此的暴躁,以至于直接失去了冷静,朝着教师办公室冲去。她并不知道北原是否在办公室,但她莫名其妙就很笃定地觉得:现在去办公室就能见到北原,还能赶在皇帝挂电话之前。
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告诉皇帝,这么做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北原和小栗帽的感情,以命令的形式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这样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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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北原与皇帝进入了无言的沉默,一声巨响砸开了局面。
“乌玄!你在干什么!”
北原被吓得全身一抖,似乎是被惊醒了一般。
乌玄简短地开口,却是让人感觉有一种不可撼动的力量。
被镇住了,北原下意识地递过手机。
“我是乌玄雫。”
“是你啊。我是鲁铎象征,之前说的邀请,考虑得怎么样了?”
“这是另外的事,今天我就是来指责你的。”
“哦?”
“皇帝,鲁铎象征……我知道你是中央特雷森的学生会长,在URA和特雷森有着相当的能量。你想要将小栗帽的才能发挥出来,这是好的。但是……”乌玄雫深吸一口气,似乎在酝酿情绪。
乌玄雫大吼出声,那骇人的气势似乎隔着电话都能影响到对方,鲁铎象征的尾巴抽了抽,好像有点不安。
鲁铎象征只是客套地说了几句“充其量是邀请立场”“尊重你们的选择”,实际上谁都看得出来,她几乎是明示了:小栗帽继续呆在笠松只会浪费天赋。
至于北原?皇帝根本没有考虑过。
“……哼哼。”过了半晌,鲁铎象征突然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这样的景象有点让人怀念,以前似乎也有人向我这样说过。你说得对,我确实可能对于人的感情没有考量。但是……你觉得你又是谁?”皇帝话锋一转,身上的气势轰地散开,丸善斯基惊讶地看向她。
“……我的原则很简单。”
面对气势汹汹的鲁铎象征,乌玄雫压低了声音,反而说起了另一件事,“人与人要有最基本的尊重。所以。”
“所以?”
乌玄雫做出了最后的回答。
……
“……呵呵,既然你这么说。”
沉默了很久,乌玄雫的怒火都已经冷却了,鲁铎象征的语气突然变友善起来,将对话另起一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