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回来的?”牧云转移话题道。
“昨日。”花灼立刻回答道。
“啪~”
牧云伸出两指,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丫头,何故骗我?”
“哪有!”小丫头不服气地反驳道。
“你至少是两日前回来的,”牧云盯着她,故作严肃地分析起来。“这件红裙出自珠玉织金坊,他们家有四个规矩,第一,不接受代订;第二,无论缓急,每件衣裳自交付定金起,需要等两日,才能拿货;第三,织金坊每月休息两日;第四,一百两地元交子以上的衣裳,无论等候期间是否休息,都会按时交货。”
“昨日与今日,恰好是珠玉织金坊的休息日,而小妹的衣服,单是坠在袖间和裙摆两侧的金丝玉都不止一百两了。”
“云哥又怎知,这是我两日前订制的衣裳?”
话虽如此,但花灼的内心却是极为震惊。在她的印象中,牧云一直是个温和仁厚的兄长,从不与人计较,更不会刨根问底。
像刚才那般分析事情,可是绝无仅有的!否则,岂会被排挤出朝堂?
想到这,她隐约有点相信那个传闻了……
“因为这道防伪造专用的鎏金贴。”牧云偏移目光,看向花灼的左侧衣领。
那是有一行以小楷书写的鎏金小字,上写:“圣皇新历·二十年三月十五日织·花灼首印”
“小妹,你应该是第一次去珠玉织金坊吧?”这句话的调侃意味甚浓。
经这么一点拨,花灼才猛然反应过来!
珠玉织金坊会把织造的时间,以防伪鎏金贴的形式嵌在衣服上!
换而言之,牧云早就从鎏金贴上知晓了一切信息!刚才的一番分析,纯粹是“装腔作势”!
亏我刚才还被他唬的一愣一愣的!此刻的花灼只觉自己面皮发烫,恨不得立刻溜回家去。
不过,她马上又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对待女子,云哥向来呆板,莫说是逗弄人了,就连多说几句话亦是罕有……仅仅三年未见,便能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她忽然有些纠结:牧云变得玲珑活络,自是极好,但一切转变又绝非平白无故。
眼前的牧云,与记忆里的相比,突兀而陌生,可那份源自内心,由长久的陪伴诞生而来的亲昵,却不曾有丝毫改变。
奇怪又古怪。
此牧云可是彼牧云?
这个问题一直悬在她的心里——除了监察帝谕师,谁也给不了答案。
“这件裙子很漂亮。”
牧云的声音很柔和,与花灼记忆中的无异。
她下意识地抬头去看,随之一愣。
那双瞳孔比记忆里的更加清澈明亮,但非无邪,而是无念。
花灼看着眼中的自己,一种难以言明的感觉骤然涌上心头:他什么都看得见,什么都看得清!
她守卫边陲三年,杀敌无数,历经磨练,可被人一眼看穿的感觉,却是首次!
诡异的不安感好似爬虫一般蔓上背脊,她打了个寒颤,艰难地移开目光。
“那,那是自然……整整三千两白银呢!”她稍稍抬高音调,极力掩饰不安。
“一百?”牧云摇头失笑,“凭小妹与监察师大人的关系,让她送你一件,又有何不可?”
“我一个月的俸禄才一两天元,何来闲钱送她衣裳?”
明月心刚好走了过来。
“云山的授语司归您管,而授语司又是珠玉织金坊的老东家,花灼小妹作为您的好友,送她件衣裙,不过是大人您动动嘴的事儿罢了。”牧云不以为然道。
“太子说的倒是轻巧。”明月心懒得与他解释,转而看向三足金乌。
抛开监察职能不谈,授语司的作用大都体现在百姓的日常生活中。
纺织、种植、医术、锻造……除了教书育人,和经商以外,授语司的帝谕师什么都能研究。
他们负责研究,再由专人负责检验,成果尚可的话,最后向百姓推广。同时,还会大量吸纳可造之材,共同为民生事业出力。
除了军事方面的研究,授语司几乎不藏私——它的特殊机构·观星司是个例外。
花灼的这件红裙,就是专门请擅长女红的帝谕师亲手织造的。
帝谕师醉心研究,时间紧张,鲜少下场做这些杂事,若不是明月心出面,花灼就算等到明年,也穿不上这件漂亮衣裳。
当然,说情归说情,报酬也不能少了。这件一百两地元的红裙里,至少有二十两是人家的劳务费,无需上缴授语司。
明月心要送,自然是可以的,但这二十两的劳务费得是她自己垫付,以她的俸禄而言,是绝对送不起,也不会送的。
牧云的前身对此了解不深,从而误导了本尊。
这时,明月心朝三足乌伸出了手:“金乌,归来。”
金乌拍了拍翅膀,不为所动。
花灼眉头一皱。
“归来!”明月心的眼眸涌上金芒。
三足乌抬起中间的爪子挠了挠小脑壳。
你确定这不是在竖中指……?牧云扬起一侧眉毛。
“以无上圣帝之名,我命你速速归来!”
金芒完全占据了明月心的瞳孔,她的吼声中交叠着一丝非人的怒意。
【主人,请您让她闭嘴。】
系统的声音忽然出现在牧云脑海。
“为何?”
【这只牵虚蛊的愿力很弱,非常适合容身。】
“你变成鸟了?!”
【暂时借用。】
“我没法解释。”
【牵虚蛊是重现‘天佛拢月’的主要材料之一。】
“好,我想办法留下它。”牧云立刻应了下来。
天佛拢月是他的佩剑,也是一世妻·琉璃天佛所赠定情之物。
此剑铸成之际,天佛以五成修为,为此剑铭刻轮回共生之术,使之摆脱形体束缚,与牧云合二为一,即成共生,永远相伴。
它会随同牧云转世,但囿于其力量强大,等闲容器难以承受,故而需得找齐十七种“先天”级别的仙器,将之尽数熔炼重铸后,方可重现于世。
不过,世界与世界是不同的,越完善的世界,先天级别的仙器就越少,但其中不乏更加强大合适的替代之物。
除了第六世,天佛拢月始终追随他左右。
“月心姐姐,这可如何是好?”
花灼焦急的声音拉回了牧云的思绪。
“按照规矩,我也问过三次,既然它不愿归来,那便跟着太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