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光的照耀下,何越的体内不断渗出缕缕黑气,接着又被尽数磨灭。
如此持续了片刻,黑气终于不再外溢,何越也停止了惨叫。
“啊~啊~”
三足乌拍打着翅膀,叫了几声,那漫天金芒随之消散,何越跟着醒了过来。
他环顾四周,神色茫然,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时,莹白色的保护法阵徐徐散去——
“降吾军行事,速速退让!”
随着一阵突如其来的喧闹,一支身穿白色铠甲,手持长矛的十人小队撞开人群,冲上比武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擒下了躺在地上的何越!
“镇南侯之子何越,违反比武规则,蔑视王族威严,于众目睽睽之下行刺太子殿下,论罪当斩!”
清亮的女声忽然自人群中响起,随之跃上比武台的,是一名身形高挑,蓄着长马尾的红衣少女。
此女生得清秀,宛如那亭亭玉立,端庄优雅的百合花,可这虽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但眉宇眸间的那股不怒自威的凌厉劲儿,却又把这张俊俏的脸蛋儿衬的格格不入。
如花般惹人的容貌,灼日般凌人的气质,哪怕牧云不与之相识,也会一眼认出何许人也。
“降吾大圣!”
见到来者,在场众人无不躬身行礼,齐声致意。
花灼虽有爵位在身,但因其军功显赫,故而旁人常以尊号称之。
“臣救驾来迟,请太子殿下恕罪。”
简单行了礼,不等牧云说话,花灼便匆匆转身走向何越。
她神色冷漠的俯视着何越,微微摇头,似乎有些失望,“我是否可以将之视作镇南侯的表态?”
“父亲的立场我无从得知,”何越仰首对视,神色平静。“我只是想以剑修的身份,向太子殿下请教一番罢了,无人指使,也没有其他心思。至于最后为何失控,我亦不知,也没有任何记忆。当然,大圣若是不信,可请监察师大人降下搜魂明心之术,以证我何某清白。”
“太子殿下觉得呢?”花灼把决定权还给了牧云。
“失控之事,我倒有些眉目,但是暂且不能确定。不过……”一边说着,牧云抬手伸出食指,那三足金乌很是自然的落在他的手腕上。
这一幕,让包括明月心在内的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仅是一瞬,又恢复平常。
低头端详金乌的牧云,并没有捕捉到这须臾间的插曲。
“不过,此事的确与何越无关。”牧云继续说道。“但此事却又因你而起,因你道心不稳,才被那一抹邪祟趁虚而入。”
“倘若不管不顾,日后必遭其害,修为难进事小,失心成魔事大。故而,就罚你去监星楼底面壁思过三个月。半年之后,你我再试一剑,到时,再论你是无罪,还是死罪。”
“谢殿下不杀之恩!”何越面露喜色,想起身行礼,奈何自己被擒着,只得放弃。
当然,他喜的是“再试一剑”,而非不杀之恩。
倘若真要论罪,按照云山律法,他理应当斩。
毕竟,他道心不稳,失控逾规,甚至欲要行刺太子,是不容辩驳的事实,在场的全是人证,更何况监察帝谕师也在,根本跑不了、瞒不过。
对于纯粹的修行者来说,大多数恨意往往是对自己,而非他人。
所以,何越谁也不恨。
“押送到监星楼,让那群呆子们处理。”花灼命令道。
她对沉迷于各种古怪研究的帝谕师们素有偏见,并且从不掩饰偏见。
“是!”
四名降吾军刚把何越拖起来,便听他忽然高声道:“太子殿下,我还有一事不明!”
“为何不出剑?”牧云笑道。
“对!”何越用力点了下头。
众人同样竖起了耳朵。
“我有且仅有的,是那把心剑。”牧云逗弄着三足乌,一边不疾不徐的解释道。“心剑,只斩不平事,只尽难平意。我与何兄不过是简单的比武切磋,何须动用心剑?”
“如果没有三足金乌,殿下说不定已经……”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牧云不禁放声大笑,甚是豪迈,尽是淡然。“喜乐忧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是否动用心剑,并非视生死而定。”牧云做出最后的解释。
“是吗……”何越垂首盯着地板,神色略显恍惚。
“那殿下又——”他忽然抬头,紧盯着牧云,可眼角的余光,却在无意间,捕捉到了那只象征着无上皇权的三足乌。
他发现,它好像正在看着自己,那双豆粒大小,却又金光熠熠的小眼珠似乎闪烁着某些类人的感情。
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寒意忽然涌上何越的背脊,接着一股脑儿的挤进了胸腔。
这种诡异的感觉令他窒息。
这既是威胁,亦是暗示。
他乖乖闭嘴,保持沉默。
“承蒙殿下指点,何某铭记在心。”何越下定决心,要把那个问题烂在肚子里。
果不其然,所有的异样感立刻消失了。
“何兄还有问题?”牧云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没了,”何越赶忙摇头,“劳烦诸位,送我去监星楼底面壁思过吧。”
“还请阁下勤加修炼,早日稳固道心。”牧云双手抱拳,行武者礼。
“半年后,我定让阁下高看几分!”何越大笑着,高声说道。
……
待到何越被押解着离开,牧云便收回食指,想把三足金乌也送走,可不成想,它却落在了自己肩头。
它歪着脑袋,一眨不眨的盯着牧云的侧脸,似乎是在质问他,为什么要收回手指。
这一幕,看得众人一阵心惊,明月心那双黛眉再度蹙起。
“云哥,你没事吧?”
办完正事,花灼便不再绷着脸,称呼和语调上也随意了许多。
“你一直都在。”
牧云意味深长地瞧着她,微扬的嘴角夹杂着一丝玩味。
“云哥是不是觉得,我在身边,甚是安心,根本不用担心会出事,所以才同意和何越比武的?”花灼不仅不慌,甚至还自我感觉良好。
“嗯……”牧云拖着长腔,非常缓慢而郑重地点了点头,“尤其是那副既想救我,又想看我出剑的纠结模样,才是最令人安心的。”
“略……”被看穿心思,这位尊号“大圣”的小姑娘忍不住吐了吐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