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医生头也不回得逃走了,夙夜谨慎得观察了许久,确认对方是真得离开了才放松下来。
“那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放跑了假医生,夙夜有点遗憾地叹了口气。好不容易见到一个看起来很不简单的家伙,可惜没机会从对方口中了解更多信息。
从实力来看,假医生不像是会畏惧怪兽的人,随身携带的武器更是很好得证明了这一点,她的身手可比夙夜强多了。她藏身尤瑟夫卡诊所,更是企图欺骗夙夜,多半是在酝酿什么阴谋。
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对方从夙夜的眼前跑掉了。亚楠那么大,对方若是一心想躲,双方再次碰面的机会不多。
两人打下去胜负难料,夙夜不敢保证能赢,可对方还是非常干脆得离开了。
光凭想象猜测对方的身份是没有意义的事情,夙夜很快就不再花费心思在这件事上了。他径直走向假医生所在的楼层,寻找尤瑟夫卡医生的踪影。
夙夜祈祷自己没有来迟,假医生还来不及对尤瑟夫卡医生痛下杀手。尽管对方或许只是他梦境中的幻影,可无论怎么看都像是活生生的一个人。
“噔噔噔……”
一溜小跑,本就老旧的木板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令人不禁担心脚下的地板何时就会破裂。可夙夜无暇理会,他冲进曾紧闭的户门,目光在房间里快速扫视着。
没有!
房间里堆满了凌乱的医疗器械和卫生用品,用过的绷带、残留着不明溶液的药瓶、布满褐色污渍的毛巾,但唯独没有本该处于此地的某人的身影。
“后面的门开着,莫非被关在里面?”
夙夜不是第一次进入这个房间,在第一次从梦中醒来的时候,他就躺在这个房间里,直到他离开诊所,再次进来才发现户门紧闭,里面多了一位友善的医生。
他还记得第一次醒来在这个房间探索的时候,后方的这道门是被锁住的,不管怎么推都推不动,想暴力破门踢了几下还是纹丝不动。当时他也没有多在意,毕竟还有另一边的门可以离开。
然而,那扇曾将他死死挡住的户门,如今却被人打开了。
之前他就纳闷为什么前面的门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可尤瑟夫卡医生还是出事了。最初他猜测假医生与尤瑟夫卡医生是老相识,才骗得对方主动将门打开。可后来,夙夜又想到尤瑟夫卡医生极度排斥在猎杀之夜开门,即使换了其他熟人,应该也没可能让她破例。
现在看来,假医生没准是从后面摸进了诊所。
夙夜探头张望了一下,后门出去的地方非常昏暗,不比诊所多少还挂着几盏壁灯。
不过,看样式确实是诊所的布置,尤瑟夫卡诊所要比夙夜之前认为得大很多。
“一间小小的诊所居然有这么大的结构,看样子这个诊所也不简单呢。找到尤瑟夫卡医生的话,我可得好好问问。”
别说普通人家了,就连之前的欧顿小教堂都没有尤瑟夫卡诊所的面积庞大,要说这是一家普通的诊所,他还真就不信了。
这可是几百年前的欧洲,医学的概念还简单得停留在截肢和放血的年代,尤瑟夫卡诊所的规模绝对超标了。
既然确定门后面也是诊所,那夙夜心底就踏实多了。他依稀记得尤瑟夫卡医生还在照顾她的病人,那么后面的区域多半就是病房了。
观察了一下,没有怪物突然从里面冒出来,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叫声,夙夜拎着螺纹手杖,以及重新填好水银子弹的猎人手枪,开始进入诊所后门的病房区域。之前没有受伤,倒是省下了使用采血瓶恢复和休息的时间。
刚进入后门的病房区域,夙夜就感到一阵哑然。
亏他做好了万全准备,打算将整个病房区上下探索一边,看看能不能找到失踪的尤瑟夫卡医生,没想到刚进来就发现她了。
只见一个身穿白袍,服饰与之前的假医生十分相似的女人被牢牢得捆在一张手术台上,为了防止她出声,嘴里还被塞了好大一团破布。
“尤瑟夫卡医生?”
夙夜绕到手术台前上的女人正前方,看清对方的模样后顿时吓了一跳。
这女人,怎么长得跟那个假医生那么像!
从面貌来看,简直就是同一个人。
要不是发现对方的肩膀没有手上,脸上也没有被打伤的痕迹,他恐怕会第一时间把枪口顶在对方的脑门上。
比起逃走的假医生,这个被捆在手术台上的女人的身上多了几分柔弱,少了几分的偏执和怪异。
听到夙夜的声音,手术台上的女人顿时激动起来,努力想要扭动脑袋寻找夙夜的身影。
可惜,她身上的束缚像是对付精神病人的那种全身束缚带,连脑袋都被牢牢得固定在了手术台上,连扭头都做不到。
夙夜伸手扯掉了女人口中的破布,那条污浊的破布不知曾被用做什么,如今却被女人的唾液浸透了。
“谢天谢地,总算是得救了。”
女人大口喘着气,嘴里被塞着一团破布的感觉显然十分难受。
连喘了好几下,女人才急切地开口:“猎人,你还活着?请帮帮我!”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夙夜立刻确认这位被捆在手术台上的女人,才是他一开始认识的那位尤瑟夫卡医生,真正的尤瑟夫卡。
“噢,医生,是的。我还活着,没有被怪兽撕碎。倒是你怎么搞成这样了,之前那个长得跟你很像的家伙是什么人?”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之前没有瓜葛,傻子都不信。
要是尤瑟夫卡医生不肯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他可不会帮她松绑,就不怕中了对方的苦肉计。
见到夙夜冷漠得站在一旁,一副不坦白从宽就牢底坐穿的模样,尤瑟夫卡医生的脸色顿时变得很微妙,既想要救援,却又不肯说出真相。
原本夙夜还不确定尤瑟夫卡医生是不是知道内情,可一看她现在的反应,顿时整个人都来劲了。
你说,要不是知道一些秘密,她会露出那么为难的表情吗?
“尤瑟夫卡医生,你都落到这个地步了,还要保守治愈教会的秘密吗?你知道亚楠都变成什么样了吗?街上全是怪兽,一个活人都见不到,城镇早就变成了一片废墟,治愈教会封锁大桥,人早就都跑了!”
听到亚楠在漫长的猎杀之夜中变成了如今的模样,尤瑟夫卡的神情顿时变得无比苦涩。
尽管尤瑟夫卡医生一言不发,但夙夜还是在她眼中看到了愧疚。
一个医生。
一个治病救人的医生,为什么会对治愈教会犯下的错感到愧疚?哪怕治愈教会将血疗传授给亚楠的医生,可这一切也不可能怪到医生的头上,罪魁祸首还是只能是治愈教会。
夙夜突然明悟了一点,那就是一个普通的医生,再怎么努力,在这个血疗盛行的亚楠也不可能有多好的生意。
面对包治百病的血疗,亚楠人不可能放着血疗不用,反而去选择动不动就切胳膊断腿的医术。
而吉尔伯特说过,治愈教会掌握着几乎所有的血液,也只有治愈教会才会有那么多的经验研究精炼血液的技术。而掌握了所有血液来源的治愈教会,才有能力在亚楠开办诊所,这也是治愈教会发家的起|点。
夙夜一直在寻找治愈教会的人,偏偏灯下黑漏掉了最有可能是治愈教会的一员的尤瑟夫卡医生。
“尤瑟夫卡医生,事到如今,我们只有推诚布公交流情报,才能尽早结束这个漫长的猎杀之夜。亚楠的活人已经不多了,再拖下去恐怕就晚了!”
为了打开尤瑟夫卡的心房,夙夜语重心长地劝道。
或许是之前的来往结下了几分情谊,也是看在亚楠如今已经濒临毁灭的现状,深知治愈教会已经不太可能重返中央区,尤瑟夫卡的神色终于露出了些许的动摇。
哪怕是现在还活着的病人,也已经得不到很好的医疗保障。肮脏的绷带,受污染的针管,漫长的夜晚耗尽了诊所内储存的药物,尤瑟夫卡不得不使用本该丢弃的药物对病人进行治疗。
“是我的错,我们早该好好谈一谈了。我会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你,虽然我并不清楚那些东西对你有没有用。感谢你及时阻止了她的计划,否则我将犯下更加可怕的罪过。我想明白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那些病人估计快撑不下去了。虽然他们一直说没事的,让我不要担心,可我是医生,他们骗不了我。”
她是一个医生,以济世救人为目标的医生,研究血液也是为了更好的治愈病人。而治愈教会的目标和野心,她一直不是很支持,不像她的那位姐妹。
面对打算坦白的尤瑟夫卡,夙夜自然不会再为难她,确认她的身上没有藏着武器后,夙夜将束缚带全部解开。
尤瑟夫卡坐在手术台上,揉搓着自己略感僵硬的肢体,思量着怎么开口。
迟迟没有等到尤瑟夫卡出声,夙夜十分心急,却没有打断对方的思考。
只要尤瑟夫卡不打算构思谎言欺骗自己,那夙夜不介意给她时间理清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