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能力……看起来很奇怪的样子。”
在雪生大致了解了一些事情之后，他们便转移到了更加宽阔的地方。柳星集因为其它的要事暂且离开了这里，所以现在引导他的只有千白一人。
一般而言，受到PED影响的人，很有可能唤醒超自然的特殊能力，而这种能力与新插入的片段记忆高度相关。因此，政府就要最大程度地减少这种后果的危害，在第一时间至少是找到这些受影响的个体。雪生自然也是其中一员，所以他被带到了这里，进行第一步的能力探测。
这个过程并不复杂，无非就是呼唤内心里获得的那些感情，进而将某种精神力量具现化。至少这对少年来说，是很简单的事情。
“这个东西……”
雪生望着手中的物体。那是一把毫无特点的纯色长刀，其表面不具有任何形式的细节。但这只是视觉方面的表象，他在移动手臂的那一刻，就察觉到了这个具有形态的武器轻若鸿毛的事实。少年有些谨慎地松开手，于是下一瞬，眼前的物体便立刻消失。
“本质上是治愈性的能力，通过光来将正面效果附加在人或事物之上。不过为什么，最后的结果却是破坏性的呢……就仿佛拿着手术刀去砍人一样，或者是把药物加量到具有毒性效果的地步……”
与之前那种冰冷的语气不同，此刻的千白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因此在雪生听来，她的话语声柔和了不少。不过她显然也没有刻意压低语气不让他听见，也就是说，这只不过是她疑惑的心情所导致的结果。这与少年之前对她的印象不是很符合，然而转眼间，千白又回到了那种冷冰冰的模样。
“这是在说我的性质比较特殊吗。”雪生尝试性地问道，不过千白稍稍摇了下头，“其实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尽管PED带来的情绪影响一般比较极端和简洁，但没有理论能否认你这种复杂情况的出现。”
千白的语气很快又恢复到了初见时的无机形态。倒不是说她的声音不好听，而是与她对话的时候，很难意识到自己在与一个活生生的人进行交谈。如果闭上眼睛，将面前这位当成具有人类思维的人工智能，反而能让违和感降低不少。
不过少年并不在乎这一点。“原来是这样吗。”他不带惊喜地说道。或许别人会对自己身上发生这样的事有着各种感慨，但他却不是这样。说到底拥有力量又意味着什么呢，就算有了飞跃性的提升，终究还是不能够……
又来了。在内心回荡的还是那种无法言说的情感。要只是记忆还好说，偏偏是这种毫无立足之地的东西……但没有办法，眼前的少女显然没有熟悉到能向她倾吐感情的程度，即使对方给出了那样的承诺，作为一个正常年轻人的自尊也使他无法轻易开口。
“以往的其他人也是由你们来处理的吧。”雪生暂时调整好自己的心态，然后试图和面前的少女进入闲聊状态。毕竟现在他也找不到多少话题。
“的确是如此。受到PED影响的人会受到不同程度的精神影响，并且可能是多方向的。有些人像你这样不会产生攻击倾向，其他人则不然。他们沉醉在被灌输的黑暗情绪当中，凭借着自己获得的能力为非作歹。到这里的人一旦表现出这种意图，我们就会给予相应的处理。”
“处理是指……”说到一半雪生就停了下来，因为结论是显而易见的。“我们没有使那些人恢复原状的方法，所以只能以清除的方式作为了结。虽然他们在那之前并没有犯下任何罪过，但威胁就是威胁，放着不管必定造成更大的损失。因此某些地方也爆发过冲突，但是没有办法，这是必要的牺牲。”
的确是……这样。虽然千白的话语中没带什么感情，如果不去想就体会不到其中的悲伤，但是这说明了，有人明明以前什么都没做，却遭受了这样的无妄之灾，最后还落得身死的下场，这显然是不能为他们的亲人所接受的。
“我也会有这样的结局吗。”这句话依旧是他随口说的。
“不会。”千白简洁了当地给出了一个令人安心的回答，“我能一定程度上感知别人的情绪，再结合分析你最近一段的行动，可以判断出你没有大的问题。虽然一段时间里对你的监视还会持续，但只要你在法律法规内行事，就不会受到任何干涉。”
“这样啊……”
她的话还是听起来比较令人安心的。说起来，既然自己这样的人存在危险性，在一开始就必定会遭到比较严格的对待。不过，在醒来的那间房屋里，身为机构领导者的柳星集，可是在没有他人护卫的情况下走到了自己面前。唯一能够合理解释这个现象的说法，就是面前这位少女拥有极其强大的实力吧。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吗。”沉默了几秒之后，千白陡然间转换了话题的方向。之前柳星集也提到了这一点，不过雪生其实根本就没想过这些。为什么一定要有未来呢，他抱着茫然的感觉暗自疑问。
“如果你不知道自己生活的目的，可以暂时选择留在这里，于接触到核心内容之前，都可以比较方便地离开。住房等待遇都会得到很好的保障，也就是说生活上不会遇到任何问题。”
“你们需要像我这样的战斗力吗……在掌握了国家政权之后，军队也归那个人管了吧。”言外之意就是，有了那些专业的战士，又为何需要他们这些能力者呢。
“但是军队有其本身的局限性。在对抗魔术师的战斗当中，一般在小范围内无法取得优势，只能依靠数量以及更先进的战术，在找出对方的弱点之后，再给予针对性的击破。更麻烦的地方在于，我们不知道下一个敌人会拥有怎样的特殊性，万一出现那次核武器被控制的特殊情况，其后果将会是毁灭性的。最后，关于PED的研究仍然在进行当中，让你们这样的人参加战斗能得到一定程度的好处。”
魔术……之所以这么随意地称呼，估计是进行研究的学者懒得起名字了吧，或者是民众对于超自然现象产生了这种习惯性的称呼。雪生不清楚其中的历史，不过现在看来，对于这种具有奇幻色彩的东西，用亲民一点的描述也还好，虽然依旧会引发各种各样的问题。
“……其实不用说的这么详细，我只是想随便说点什么而已。”不过这个家伙……真的适合扮演百科全书这样的角色，如果自己有那样的兴致，说不定会在这里调侃上几句。可是现在，他的内心依旧面对着那片沉重的阴翳，无法如想象中那样打起精神。如果将全身心都投入战斗当中，是不是就能暂时忘却那种状态啊……
但那样做之后，自己又能得到什么呢。不还是无处可去，无人可依，像这样毫无目的地活着，又有怎样的意义呢。
“你觉得怎样。”少女的声音依旧在要求他做出决定。但这毕竟是一时半会很难下定决心的事情，即使对方明说了还有退出的机会，他也没办法直接轻易地答应。“这的确是一个可以考虑的出路，但是很抱歉，至少现在我还想再思考一段时间。”
“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地答应。虽说你们其中的某些人，的确是丧失了生活的动力，但外边的世界还是很广阔的。相比较而言，这里是一个没有人情味的地方，与我们相伴的只有冷暗的兵器与鲜红的热血，还有无休止的战斗。如果你能够接受……”
？
千白的第一句话就让他察觉到了不对。由于顾及到对方的绝对实力，雪生并没有第一时间指正出来，因为很有可能自己本来就没有选择权，毕竟将像自己这样的危险人物控制住，也算是合情合理的。但是她越往后说，少年便越是疑惑。虽然由于她说话方式的缘故，自己听不出多少的真情实感，但那些文字当中所表现出的在意，却又让他否决了这种可能性。
所以他打断了少女的叙话，“那个……我说的好像是再考虑一阵子吧。”
“诶？”
面前的少女露出了吃惊的表情。虽然她转眼间就恢复了正常，但雪生还是捕捉到了她一瞬间的情感变动。这下知道她不是做工精致的人偶了……才刚刚飘过这样一句心声，他就又看到千白的脸恢复了严肃。
“站在原地不要行动。这不是对你有敌意的行为，但任何形式的干扰都有可能波及到最终的探查结果。”几乎在他听到命令的第一刻起，刺目的光芒便以少女为中心，笼罩了周围的一片庞大区域。一种波及灵魂的不适感传遍全身，他不由得屏住呼吸，竭力维持住身体的平衡。
闪光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间，但少年挣脱出来的时候，还是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触。对面的少女简练地说明了刚才的状况，“你刚刚说的话的确和我听到的不同。通过对我们周围的历史进行查探，我发现了不明原因的扰动。”
“那是指？”
“事项干涉。这是我在很久之前见到过一次的现象，名字也是我自己起的。”
“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毫无头绪。即使以我的能力，也无法探测到这种事情发生的过程，最多只能得知改动的内容。因为上一次的改动造成了深远的影响，所以我据此猜测，可能是有谁在通过这种方式改变某些事情的走向。”
“听起来好像很吓人。是那种利用蝴蝶效应改变世界的方法吗？”
“我猜可能是，不过现在没有任何研究的方法，我们也只能暂且搁置。所以说，既然发生了这样的干扰，那么原本你对自己的未来，又思考到了怎样的东西呢。”
又回到这里了啊……讲道理，雪生并不明白这样做的后果会怎样。既然采取这种离奇的手段让自己加入，想必会引起不小的改变吧。可是，自己真的有那样的可能性吗？
“……我决定加入你们。”少年的第二个回答并没有间隔多长时间。他转过身去，漫无目的地在区域内部来回行走。他对与灾难斗争倒不是很感兴趣，但是毕竟还是想知道，这里因为自己的加入，会有怎样的改变。
“好。”千白只说了一个字，这反倒让他愣了一下，“没想到你会这么快答应。”
“就目前的情报来看，你的加入不存在任何大的风险。虽然未知信号代表的意图很奇怪，但是如果你想要加入，在之前本来就可以答应。而且纵使发生了意料之外的变故，我也无权干涉你个人做出的决定。”
说着，她转向大厅出口那边，在微微愣了一下之后，雪生随即自觉地跟了上去。
“现在是？”
“带你去员工宿舍。暂时还没有为你寻找外边的住所，如果你想自己处理这个，可以让我们这里的相关人员予以帮助。”
这还真得考虑呢……不过，现在自己也并不想去解决这些。
住所其实并不在这附近。充其量这里只是一个研究所，与行政中心什么的根本不搭边。雪生估计，他大概是在附近被发现的，然后就被运到就近的设施里了。
现在，两人正位于朝市区方向行驶的车上。这并没有可以奇怪的地方，但是这辆车的驾驶人是千白。不过这也说得过去，可是……
雪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却又表达不出来。半晌之后，他犹疑地开口，“那个……你有驾照吗。”虽然这样说很失礼，车也已经开出了好一段距离，但她那个动作，怎么看都不像是学习过驾驶的样子。
“没有。”千白的语声依旧如以往一般平淡。
回答得好快？再怎么说，这种事被揭发出来，都会感到一丝丝的羞愧吧。不过还有一个问题，照她这个动作，为什么这个车能够开的起来呢？明明她连油门都没有踩。
“我是通过自己的能力来操控这辆车的。只要控制它的轮子部分进行转动，就能够相对正常的行驶达到相同，甚至更好的效果。”
眼前恰好是一个十字路口。他们的目的地在右前方，所以在这里应该做出一个转弯，但是千白不但没有减速，反而直接一个滑移就改换了道路。这样快速的转弯显然是很容易让人失去平衡的，于是一个大意，雪生的头就向窗玻璃上撞了过去。
不过他并没有撞上坚硬的东西，反而是感受到了一股轻柔的阻力。车辆很快便回到了笔直行驶的状态，少年却还是捂住根本不痛的头，坐在那里愣怔出神。
“对于外界物质进行控制，是随时随地都能进行的一种训练。同理，保护自己身边的人也是如此。”明明根本没有必要解释，千白还是一板一眼地讲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怎么感觉，这个人是故意这样做的呢。虽然她的话语依旧如往常一样冰冷，但是这种诡异的行为方式，总是令人有种无奈感。这个人，真的像表面上那样高冷吗……
啊。好像被这样对待的同时，自己失落的心情好像消失了一些呢。注视着窗外飞速划过的花草树木以及砖瓦楼房，他不知为何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的确。自己的记忆当中没有任何人的存在，所以自然就没有色彩。单调的知识并不能带给人任何感情，但是经历可以。即使是她这样如牵线人偶一般的少女，也确实具有人类的气息吧。
不知为何，雪生想尝试些别的举动。如果一直沉浸在那种毫无生机的情绪当中，恐怕即使有未来，也不会映入自己的双眼当中吧。
“从一开始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想问了，你的身上……咳咳。”雪生稍微迟滞了一下，最终还是把后一句话说了出来，“除了那件装甲之外，是不是没穿其它的东西？”
再怎么说，这句话都显得有些失礼了点。但没有办法，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是没有办法撤销的呢。
车身在一刹那改变了方向。受到强大惯性的影响，雪生整个人又被甩到了车座的另一端，不过依旧又受到阻力的作用停了下来，但明显比上次要不温柔了许多。我说，大姐你变道至于搞得这么生猛吗……
“在小规模的战斗当中，出力的误差并不会造成很大的影响。但如果进行一些较为艰苦的任务，就有可能需要一次性做出几千米的战术移动，这个时候，计算好自己的体重偏差就显得尤为重要。另一个考虑因素是对于魔术的操控，对于我的能力而言，额外的阻挡物可能会降低魔力放出的精确程度。当然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方便，既然处于二十四小时武装待命的状态，那么置换衣物就是显得多余的行为。”
千白的语气丝毫听不出来有任何的怒意。她只是按照一贯的说明文似的叙述方法，详细地给出了大概很合理的解释。之所以用大概来描述，是因为雪生基本就没有认真听她后面的话。
这一定是故意的吧。少年摸着隐隐作痛的头，试图从前方的车玻璃以及后视镜当中看到她的表情。很可惜，从他的角度并不能看到什么。
这个人还真是奇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