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艾泽与A2闻声回头,只见一个外形独特的机械生命体正站在他们身后。
它的主体结构类似常见的小型女性化机械单位,但身高却接近两米,让艾泽需要微微仰视。其下半身并非简单的支撑结构,而是由多层弧形装甲板精巧拼接,形成类似古典裙撑的华丽“裙摆”,表面蚀刻着繁复的纹路。手臂修长,前臂包裹着质感厚重的暗红色丝绸,仅露出指节分明的金属手掌。胸前镶嵌着数枚切割规整、内部流转着幽光的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出低调而神秘的光泽。
艾泽一时看得有些出神。这造型……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具体的名字或场景。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被那些宝石吸引,仿佛其中蕴藏着某种熟悉的信息。
A2见他盯着对方一动不动,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发什么呆?”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眼熟。”艾泽回过神,低声回应。
“请问,”那个机械生命体再次开口,合成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优雅的韵律感,“两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或许我能提供帮助。”
“啊,帮忙?”艾泽立刻反应过来,晃了晃手中孤零零的邀请函,又指了指门口那恪尽职守的守卫,“我们想进去参加舞会,但只有一张邀请函。这位‘门卫’先生说,额外入场需要购买,或者再弄一张邀请函。可我们……暂时没有足够的货币。”
“邀请函……”女性机械生命体的光学镜头在艾泽手中的卡片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目光扫过门口守卫后,又将话语收了回去。“我明白了。”
她示意两人稍等,自己则走上前,向守卫展示了她的邀请函(艾泽注意到她的邀请函似乎比他们的更精致),并在弹出的键盘上输入了信息。接着,她从“裙摆”某处取出一个闪烁着微光的小型数据块(或是某种艾泽不认识的货币单位),递给了守卫。
守卫接收后,发出“验证通过”的电子音。
女性机械生命体转身,对艾泽和A2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A2上前,在守卫的键盘上输入了一个简短的代号,守卫腹部的面板随即合拢。
“请三位注意,”守卫发出通告,“舞会将于八小时后,在城堡下方的中央剧场正式举行。届时,前方的主通道将会开启,引导各位前往比赛场地。在等待期间,你们可以在游乐园内自由参观。但务必遵守规则:不得主动攻击园内任何机械生命体单位。违反者,将视为对全体居民的挑衅,后果自负。”
三人点头表示明白,正准备离开,守卫又补充道:“请妥善保管好你们的邀请函。进入剧场前,会有专员进行二次核验。无邀请函者,禁止入内。”它顿了顿,似乎刚想起什么,从身侧一个小型储物槽中取出一张与艾泽手中样式相同的邀请函,递给了A2:“这是这位女士的,刚刚遗漏了。”
A2接过,确认后收好。至此,他们终于正式踏入了这座诡异的游乐园。
刚一进入,一股混合着荒诞与忧伤的旋律便飘入耳中。音乐并非想象中的欢快乐曲,反而带着一种空灵、寂寥,甚至隐隐不安的调子。
这座荒废了数千年的游乐园,曾是旧世界人类快乐与幻想的凝结之地。然而在漫长时光的侵蚀下,摩天轮锈迹斑斑,旋转木马残缺不全,彩漆剥落,露出底下灰暗的金属骨架。欢愉的遗迹与颓败的现实交织,营造出一种强烈的、令人心神不宁的落差感。
园内的机械生命体更是千奇百怪。大多穿着色彩鲜艳、款式夸张的小丑服装,脸上涂着永不褪色的油彩。空中漂浮的飞行单位拖曳着一串串彩色的气球;一些大型机械生命体抬起手臂,从改造过的炮管中射出的不是能量弹,而是漫天飞舞的彩色纸屑和闪烁的亮片。
“好快乐啊!好快乐啊!”
“好开心啊!好开心啊!”
“接受爱吧!接受爱吧!”
A2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蓝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困惑与警惕。她从未见过行为模式如此诡异、甚至可以说“癫狂”的机械生命体。眼前的一切,与其说是庆典,不如说是一场大型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集体行为艺术。
就在这时,一个手持改装礼炮(外形类似肩扛式火箭筒)的机械生命体摇摇晃晃地走到三人面前,停了下来。
A2瞬间绷紧神经,右手已按在刀柄上,进入临战姿态。
艾泽却更快一步,轻轻按住了她的手,低声道:“等等,看它要做什么。”
A2不解地看了艾泽一眼,但还是暂时压下了攻击冲动。
只见那个机械生命体缓缓抬起“炮口”,并非瞄准他们,而是斜指向天空。
嘭!咻——哗啦!
一声闷响后,绚烂的彩色纸带和亮片如同喷泉般射向空中,缓缓飘落,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着迷离的光泽。
“二号,”艾泽松开手,神情严肃地对A2说,“记住,在这里,除非对方明确攻击,否则我们绝对不要先动手。”
A2点了点头,她也意识到,一旦在此地引发冲突,很可能会陷入无穷无尽的机械生命体包围中。“但是艾泽,你不觉得这一切……太反常了吗?”
“非常反常。”艾泽肯定道,“所以,我们才要进去,弄清楚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A2没有再说话,她的目光被中央一个旋转平台吸引。平台上,几个造型奇特的机械生命体——锤子、喇叭、还有一只穿着背带裤的兔子雕像——正随着诡异的音乐缓缓转动。
忽然,A2似乎看到那只静止的兔子雕像眼中,极快地闪过一星转瞬即逝的暗红色光点。
她眨了眨眼,再看时,那雕像双目空洞,毫无异常。
“……错觉吗?”她低声自语。
“怎么了?看到什么了?”艾泽见她停下,走上前询问,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那组雕像,心中了然。
“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A2揉了揉眼睛,有些不确定,“好像看到那个兔子雕像的眼睛亮了一下。”
“雕像的眼睛怎么会亮?”艾泽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肯定是这些灯光和彩纸晃的。别多想了,我们去里面看看。”他知道那只“兔子”实际上是深藏不露的强大机械生命体,此刻绝不想去主动招惹。
A2将信将疑,被艾泽推着向前走去。
这时,两人才想起身边还有一位“临时同伴”。艾泽主动开口,试图打破略显沉闷的气氛:“哦,对了,还没正式道谢。我叫艾泽,这位是二号。刚才真是多亏了你帮忙。”
“我是二号。”A2也简短地补充了一句。
“不必客气。”女性机械生命体微微颔首,动作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我的名字是波娃。”
“波娃?!!”
艾泽的惊呼声脱口而出,音量之大甚至让身旁的A2都吓了一跳,警惕地看向四周。
波娃明显也被他这过于激烈的反应弄得有些困惑,光学镜头微微聚焦在艾泽脸上:“是的,波娃。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艾泽立刻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却在飞速运转:波娃?歌姬波娃?游戏里那个用歌声操控机械生命体、盘踞在游乐园剧场深处的BOSS?可现在的她……看起来似乎还没有完全“觉醒”?或者说,处于另一种状态?
他连忙摆手,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没、没什么问题!只是……这个名字听起来很特别,让我想起了一些……嗯……古老的传说。抱歉,吓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