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着毛毯,伸手打开浴室的门,四散的热气随着我走出浴室而一同飞扬出来。
刚刚洗了一个热水澡。
“呼……”
拖鞋踩在了遍布各色的房间里,蓝的,紫的,混着各种形容不出来的色泽,并不鲜艳,非常杂乱。
“杂碎。”
这些都是血。
“麻烦。”
我踢开了浴室门旁的一团肉块,那肉块依稀能看得清楚,是个人的头颅。
“邪教徒。”
因为污染的顾虑,那肉块我没有投入注视,脚劲很大,头颅飞的很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面容扭曲而狰狞,肢体不再像以往任由支配,难以抑制的破坏欲带来的冲动使右手拍碎了身旁的木桌。
5个邪教徒,污染了我全校的人。
“恶心!!!”
我全都杀掉了。
“……”
也许是怒气上脑,让我投入的脚劲变得混乱,那个头颅掉了回来,丝毫未损。
也许并不是。
总之这让我狂乱的气息平复下来。
恍惚间我看到那个头颅的面貌上生长的轮廓形似我的学生。
“……”
千倪,我还记得她昨天的呼喊。
但又只是恍惚一下,这个头又变成了不认识的男人。
“……”
没有说话,我沉默着。
只是缓缓走上前去,隔着拖鞋,脚踩在这个头颅上的侧脸上,试图碎裂掉这个杂碎头颅。
头颅没有爆裂,没有飞溅的到处都是,因为我刚洗完身体。
“……”
做完这些,我身上还像刚出来的时候一样干净。
这些血液沾不上我的身。
“实在出乎意料。”
出门只是吹了吹冷风。
就有杂碎不知道从哪溜进了学校里。
我往办公室走回去,打算翻翻档案留存了多少。
一路上每走出一个折角,就能看到各种碎裂的肢体散步在角落各处,混杂着各色血液铺满整个道路。
我尽量不去注视这些肉块,因为神智污染,也因为这些破碎的家伙原先都是我的同事,并未对这类杂碎有所了解。
“……”
往后应当再无可能回到前几年的平静了。
“呲—”
下鄂开裂,气息又逐步混乱,透色唾液混着紫色血液一同流出。
延伸到胸口之间,再流淌到脚尖,而这并未耗费多长的时间。
原本热气腾腾的肉色身躯在冷却下来之后再染上一抹紫色小河。
因为不是本地人,我的血液内容和常年生活在此地的人并非一般。
“呃…呃…”
嘴角传来的刺痛令我止不住的呻吟。
“……”
呼,伸手揉搓了一下嘴角的伤口,这疼痛缓解了我的扭曲,也让我的思维更清晰。
“……”
到了,我现在正处办公室的大门正前方。
但我没有去触碰大门的握把。
“……”
发生了什么事,而我不知道。
右手扯下了持续传来痛感的下颚。
瞳孔微缩,神经充血,现在我的视线不会再受欺诈!
!!!——
门后传来剧烈的轰鸣声,大门戛然破碎,连着周遭的墙面轰然倒塌,而在轰鸣发生之时,大门碎裂之前,抢先迎面而来的是一阵破碎的火光,快,太快了,快到让我连光的发生都还未做出反应。
我清楚,这破坏的火光若挥洒在我的身躯上,足以让这血肉变为四位数的碎片。
没有做出任何举动,火光撕碎了我身侧的墙面和地板。
——
“……”
在环绕血腥的校宇之间,有一处还算干净整洁。
办公室,内里有一张红木办公桌,上面放着数层堆积的办公文件和一个充斥儿童趣味的小熊玩偶、西南两面的窗口挂着敞开的浅葱色窗帘,窗外高挂的弦月诉说着此刻正是深夜、如果是从大门进来,还可以看到左边有一面偌大的储物柜,充斥封闭的气息。
整体看来算是简约的办公装束,这里完好无损。
哦,忘记提到了,西面那扇窗下还有一张床铺,没有任何特色,只是给这间办公室的简约徒添了一丝突兀,让简约显得简陋。
一个独臂的男人就站在这里,站在这样的一间办公室里,他并不高大,黑色帽帘下的阴影配合着窗外无光的黑夜覆盖住了面孔,身上穿着带有棉絮的白色大衣,仅有的握住霰铳的手腕上可以看见筋肉的轮廓,他举着一把长达28英寸的霰铳,枪身的配色着的是黑色和灰色,上面环着银色的丝状装饰,层层相叠勾勒出繁复的鸟状图案,枪口前段下有着两行排列整齐的锯口,上面挂着些血迹和碎肉,破坏了这把霰铳应有的华丽和崭新。
他身后是那张办公桌,此刻的他前方,他枪口的正前方屹立着一道似人的黑影,是的,高大的人影。
这道人影站在大门前,把原有的出入口封闭在身后。
房间的上方挂着一道吊灯,像是电压不足似的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虽然单薄,但这点灯的光芒足够覆满房间里的绝大部分地方,包括那道人影。
但那个似人的影子仿佛在吸收光线一样,吊灯发出的光芒飞入人影的里侧,再进一步迅速地消逝,肉眼可以看到的光芒环在影子周遭,像被内侧那一片的灯光折射了回来似的。
两道原本应当永远相隔的事物在此刻似乎聚焦到了一起。
这超出了男人的认知。
“你是谁。”
男人率先开口,以陈述的口吻。
“轰!!!”——
手里的枪膛紧随其后,他不想听黑影的回答,他也不想看黑影的举措。
这太冒险。
他有自己的事要办。
——
原来所处的位置已被灰雾全面覆盖。
那道火光撕裂了我眼前所见的所有事物,也遮蔽了之前我所能看到的所有。
“*****”
变成杂碎了。
我站在办公室所在三楼的正上方,身未着任何布料,触碰着脖颈之上的陌生面孔,喃喃自语。
“****”
可恶!可恶!
口中所述已不是自身所能理解。
“……”
看来已沾染到的血肉并不能洗净,开始的时候太冲动了,吃了对妖魔了解程度的亏。
但事已至此,趁扭曲还未覆盖思想和视线,我准备下去办公室看看。
或许是出于原有的认知吧,我清楚,妖魔化是无可逆转的,原有的安宁如被瀑布冲走的孩子一样,已尽数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