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天花板之上有一道身影,女性的姿态,身未有任何衣物,如果留意面部,还可以注意到牠的面容不定,每一次印象的留存之后,又能看到另外一幅形象,时而是老态龙钟的妇人,时而是年少的幼儿,男性化的面貌,女性化的面貌,每一个面貌转瞬即逝之后,前一个面貌的留存便变得模糊,而流露的每个头颅都和自有的身躯格格不入。
此刻的牠正俯身,趴在地上,准备着破开身下的墙面,进入办公室内,但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另一个身影从办公室的窗户内跳出,这让女性立即打断了牠的计划,牠走到墙角的边沿,要去记下那个身影.
“轰!!!”——
但再一阵轰鸣声响起,这一次的破碎火光击碎了那身影跳出的窗面,巨响也压制住了准备窥视的妖异。
待到妖异再次探首,已无任何身影的留存,前方的视线下只有受着月光照射,郁郁葱葱,也阴暗斐然的树林。
“咔—嚓—”
牠脚下的房屋响起残破不堪的吟呻,原有的或称简约,或称简陋的房间变得残破。
“咔——咔咔——”
“踏——”
这间房屋倒下了,从残破变成残骸。
这坍塌自然不会对牠有什么影响,一次跳跃便平稳落地,但看着残骸,地上的牠隐隐浮现落寞的气息。
站在完好的地面上,身前的废墟是牠曾为人的起居地。
“……”
突兀的,这道妖异的后侧浮现一处漆黑的身影,在月光下堪堪露出一道轮廓,那是道人影。
高大的轮廓左手中延伸出一道尖锐,同样附着阴影,如同吸收掉光线一般的一道剑刺,称作剑刺是因难以从这阴影轮廓中看出除去剑刃以外的其他样式。
校准了妖异的头颅,人影缓缓举起剑刺。
“……”
没有任何声音响起,整个过程都很寂静,剑刺轻而易举的从妖异的头部挥过,头部掉在地上,身体则倒向另一侧。
以常理而言,对方已经死了。
但在这样的世界下,常理早已不再是面对任何情景时所需的标准,每个生命的惯性逻辑和大意都会成为死亡的原因。
妖异的脖颈之间没有流露出任何血色,无论是身体还是头颅,妖异之间总是这样,人影对此并不意外。
什么也没有碰触到,他从手中之物上得到这样的讯息。
“……”
挥空了,是在接触前做到了更快的分离?
得出这个结果时的分心,让人影退却一步,他看向面前的妖异,对方面对着自己,完好无损。
地上的身躯无踪无影。
“……”
妖异动了,牠抬起了左腿,但人影的动作更快,他抬手,先是切断了妖异的左腿,是根部,这让整条左腿断裂,然后再进一步,在大腿分离之前发动了三次斩击。
小腿,脚掌,脚趾。
命中了这些部位的连接处。
在这些斩击结束之后,在切割的部位掉落之前,面前妖异前仰的动作并未有所停顿,于是——
比骤雨和暴风更快,更烈的斩击,更密集的斩击显现了。
这样的高速让无色的人影一时失去轮廓,再一次浮现已站在妖异的身后。
他没有流露一丝疲惫,手中显现的剑状尖刺变为了两柄。
斩击结束,他立即回首。
一张手掌笼罩视野,即将碰触人影,那是妖异的掌心。
随即掉落到地上,破碎,地上多了一滩模糊,这是切切实实的真实。
但这样还不够,只是快还不够,人影深知这点。
像原来一样,地上原有的模糊和血液一时消失,应当浸湿的泥地和之前造成的糟乱脚印恢复干燥和平整,再无留存的痕迹。
但不同的一点就是,这次的妖异——数不清的数量出现,那密密麻麻拥挤在一起的血肉,不断扭曲的面貌在一个呼吸后便出现在视线前,即将触碰到他,这出现姿态的怪异像是在人的思绪里强塞进去似的显现出来。
这本当冲击灵魂的画面展现,人影那模糊的黑幕下,并不展现的面部轮廓却仍旧不为所动。
“……”
顿了一下,他双手上的剑刺突兀的消失了,在这停顿的时间里,那一团扭曲在一起的血肉拥了上来,将他所在之处挤压,捏了个稀烂。
——
“……”
应当是结束了吧,妖异凝滞,模糊,扭曲,已经重置多次难以运行的大脑中艰难的挤出一些思索。
难以形容,这是一场悲剧,此地之上的妖异难以认清自己。
为什么发生这样的事呢?牠已失去这方面的认知,而血肉继续挤压着,妖异那不知在何处,不知何样的大脑稍稍的舒张了一点。
牠有了余裕。
或许只是一时的,再或许根本就是虚假的,但妖异没得选择,这扭曲带来的痛苦难以承担,只能靠难得的思索来缓解。
毕竟牠也做不到别的了。
没有视觉,没有听觉。
闻不到气味,开不了口。
发生什么,在做什么更是无从得知,所谓五感尽失便能从狭义的角度来模糊的形容这扭曲的状态吧。
牠意识到自己再不能称作为人了。
——
深红的焰花从高空坠落,四散着撒在那不再合适用妖异来称呼的血肉之上,火焰骤然而起,再最后一簇焰花覆到血肉的同时,这些焰花已经尽数燃烧在其之上。
火焰团团簇拥,显露出了似郁金香的轮廓,而因火势很大,血肉的庞大,这些火焰的大小甚至盖过了不远处的校楼,这朵郁金香把整个夜晚都照的透亮。
很快,这些血肉烧尽了,似郁金香一样的花火也散去,只留下一团人形黑炭。
她现在是死人了。
此刻正逢天边朝阳正起,升起的光辉荡尽昨晚黑夜下的阴影。
坍倒的房屋后走出一个人,像是几天没洗,盖着些灰尘的黑色大衣变得发灰,罩着里面高大的身材,大衣上的面孔布满硬朗的气质。
这个男人掀开大衣,把手里的空瓶放了回去。
尔后望向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