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在轻轻地下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时不时轻轻拍打在窗上，让那平缓地曲调变得有一瞬激昂。
这很有趣。雨生龙之介这么评价着，既然名字中呆着雨字，他对于和自己拥有相同名字的东西就不免投入更多的关注。就像生而为人的他，最喜欢的也是人一样。这没什么问题。
便利店的工作是二十四小时制的，虽然夜晚通常没什么人过来，但是作为连锁企业总会有自己的坚持。这种莫名其妙的坚持就是雨生龙之介在这样的雨夜依然要坐在收银台后面的原因，店长和美奈子小姐都是女性这么晚一个人呆在店里可不太好，而且龙之介刚好在最近的夜班工作中找到了新的兴趣。
“欢迎光临。”门铃声响起的时候，龙之介熟练地起身鞠躬，这不仅仅是出于从业者的本能，他从心底里欢迎客人的到来。
从门口进来的男性并没有回应间桐慎二的问候，轻车熟路地走向靠里的货架，从最下面拿起一盒贴着半价标签的便当后，来到收银台前。
“诚惠290円。需要加热一下吗？”
“要的，麻烦了。”男人的头发和外套都被雨淋得湿透，甚至连掏出的纸币都湿湿皱皱的。这让男人年轻的面孔显得更加窘迫，努力把褶皱的纸币用手压平一点后放到收银台上。如果不是龙之介已经把便当拿起，他有理由相信眼前这个男人会拿着冰冷的便当冲入雨中。
多点自信啊，汤川先生。可以的话，龙之介倒想给他加油鼓劲。不过感觉稍微说什么都会把对方吓跑的样子，所以再等等吧。
于是便利店里再次安静了下来，除了雨水滴落的声音外就只有微波炉工作时所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只是这次雨水并不止限于店外，透过湿透的衣物，它们已经开始侵入便利店的地板。这是不管男人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的现状。
叮，微波炉发出的轻响很好地缓解了尴尬的气氛。得到想要的东西后就可以离开这家店，龟缩在这座城市中那姑且属于自己的小角落里舔舐伤口。冬木这座城算不上大，可也并不是谁都能轻易地扎下根来。
一份热乎乎的便当，这种科技与机器带来的温暖却是孤独一人时能够感受到不多的温度。加班回来的夜里，在便利店买上一份便当已经差不多成了男人的习惯。只是今天，在便当盒的上面多了一块同样热乎乎的毛巾。
“不介意的话，请用吧，汤川先生。店里的东西我无权支配，但是自用的毛巾还是可以借你的。”雨生龙之介并没有盯着对方的脸去观察他此刻的表情，那样会很有趣可如果把他吓到的话就不太好了。“嗯，对了。门口的雨伞是借给客人们用的，只要在有空路过的时候归还就好。”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温柔？在某个瞬间，姓汤川的男人脑海中冒出了许多问题。即便这里是自己常来的便利店，他也很难想象这个陌生的店员会对自己如此熟悉，如此关心。但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时都化为了简单的两个字。
“谢谢。”
拭干脸上的水渍，把热乎乎的便当揣入怀中后撑着伞走入冰冷的雨中。回头看去，便利店的灯光在雨中有些朦胧，却格外温暖。
“下次，也问问他的名字吧。谢谢你，陌生人。”
“真是太好了呢。”雨生龙之介拿起被叠好的毛巾仔细端详着，制服的袖管下似乎有什么类似蛇的东西在轻微蠕动着。“汤川先生终于提起劲来了，这真是太好了。年纪轻轻就对生活失去了希望，这怎么能行。如果没有希望，那么绝望还有什么价值呢？”
“嗯？你赞成我的说法吗，蓝胡子老爷！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最懂我。”
“今晚？不能再等等吗？我觉得汤川先生还能够再开心一点的？”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今晚好了。可惜啊，汤川先生。你还能再完美一点的。”
便利店中，雨生龙之介像是在和谁说着话，只是明亮的灯光并没有映射出第二人的影子。从医学的角度看，这或许是人格分裂或者其他什么意义不明的状况。只有雨生龙之介本人才明白，这是神存在的证明——既然恶魔真的存在那么神也一定是真的。在濒死之时，他见到了恶魔，这真是太酷了！
雨生龙之介的身影中探出数条如蛇般的影子，蜿蜒蠕动着像是从希腊传说中走出的蛇发女妖一般。“别急，别急，蓝胡子老爷。夜还很长，我也还没下班。再等等，蓝胡子老爷，再等等。我们稍微晚一点就去收获汤川先生。”
死亡是会变质的，就像牛奶放久了会变得酸臭一样，死的过程如果持续太久也会变得乏味起来。雨生龙之介在杀掉一个人的时候，总希望他们可以体验到死亡的全部，有些时候甚至能够将垂死到死亡过程延长到半天以上。即便是嘴巴被堵住、身体被束缚，一开始的时候那从眼神中迸发出的情绪总会让雨生龙之介心动不已。可是持续太久的话，就算还在呼吸，心脏在跳动，眼睛却已经死掉了。如果没有了对生的渴望，那么死也就变得毫无意义。这是雨生龙之介杀人鬼生涯中遇到的一大难题。不过还好，他遇到了蓝胡子老爷。
那是一次很普通的狩猎。像往常一样走在夜晚的街道上挑选猎物，就和尝试新的鸡尾酒配方一样，在喝下去之前你永远不会知道这一口会是什么味道。选择那个神父下手也只是临时起意。神会在乎有人杀死了他的牧羊人吗？抱着这样的想法，雨生龙之介靠近了那个高大的神父。作为杀人鬼的他并不只把目标放在老弱身上，死亡是公平的所以高大强壮的男人自然也在他的猎杀范围之内。只是这一次，他失策了。
反抗、纠缠，这次的猎杀并没有出现这样的过程。在露出獠牙的一瞬间，战斗就结束了。甚至连神父的动作都没看清，耳畔传来骨骼碎裂的脆响时，人以及在失重感中腾飞了起来。被卡车撞到或许就是这种感觉吧？脑子里不自觉地冒出了这样的想法，之前并没有亲自制造过这样的死亡，原来竟然是这种感觉吗？
在身体与冰冷的海水接触的时候，疼痛的感觉才被唤醒。水很凉，可伤口却在盐分的刺激下疼得发热。窒息感不知是来自于被肋骨刺破的肺还是从口鼻涌入的海水。怎么说呢？挺奇妙的体验。雨生龙之介擅长制造死亡也喜欢观察死亡，但是亲身体验死亡这还是第一次。这真是——太美妙了！
身体缓缓下沉，水面上的光芒越来越淡，意识也开始渐渐模糊起来。可惜啊，如果能再死一次就好了。雨生龙之介强睁着眼睛，不忍错过每一秒对死亡的感受。当视野中的光芒完全消失，一切归于黑暗与寂静之时，他听到了呼唤的声音。
【想明白生命的意义吗？】
“生命的意义？生命能有生命意义？活着不就是为了死亡吗？”
【想要真正的活着吗?】
“不，谢谢。我对活着没什么兴趣。不过你能让我多死一会儿的话，我会非常感谢。”
【你不畏惧死亡吗？】
“畏惧？死亡这么有趣，为什么要畏惧？”
【你认为神存在吗？】
“神？我相信他是存在的。但是我觉得他应该没看过我。否则我做过那么多亵渎他的事情，早就应该遭受神罚了。”
【你愿意和我订下契约吗？】
“契约？等等，你刚刚就想让我活过来。你不会是天使或者说是什么别的东西来拯救我的灵魂的吧？谢谢，不用了。我现在很好，不需要拯救什么的。”
【神乃吾敌。】
“神明是你的敌人？哦，天啊。你该不会是恶魔吧。这真的是……太cool了！那么要怎么做？和你签下契约这种事情真是再好不过了。”
“草率了啊。”雨生龙之介轻抚着胸口，破碎的伤口已经完好无损，只是里面跳动的东西已经不再是鲜红的心脏。对于这种程度的改造，龙之介并无意义。只是用非人的身份猎杀人类这一点让他感觉稍微有点微妙。而且死而复生的动作也太过迅速了点，那无比令人回味的死亡因此而缩短，这种事情稍微想想就令人心痛。还好，蓝胡子老爷的魔法让自己记下了每一个细节。时不时地回味，也聊以慰藉。并且蓝胡子老爷作为一位死亡的艺术家，为自己提供了许多新的想法。
“蓝胡子老爷，遇到你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