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深山町是充满了历史厚重感的深山城镇,那么在未远川另一面的冬木新都就是一种对未来的展望。从决定开发未远川以东的原野来作为新的居住区开始,这片土地似乎永远处于建设与开发的进度之中。从低矮的楼房到高楼大厦似乎也只是昨天的事情,最近更是计划利用国有铁路遗址来建设近代商店街。于是乎机械的轰鸣再次响起,大片的建筑倒下,新的风景即将林立。
至于周围旅馆的客人变少,或者是居民被影响了休息,这种事情本就无可奈何。更何况只要牺牲很少一部分人,大多数人就能过得更好,这种必要之恶根本没什么好犹豫的不是吗?
用更优惠的价格来挽回顾客是无奈中的办法,大多数游客还是会被施工发出的噪音赶跑。偶尔有贪图便宜的旅客选择入住,也只是让旅馆勉强维持经营罢了。再等等就好了,等到商店街建好以后客人会比以前更多。抱着这样想法的经营者,自然不会在服务方面下什么功夫,长住也好小时房也罢,只要肯付钱怎样都好。在这样的环境下,混入一两个略显奇怪的客人入住似乎也并不会有人注意。
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后,703的房门很快打开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后又立刻关闭。整个过程中,走廊上都空无一人。
清脆的响声来自于手枪上保险开关的轻微撞击,躲在门侧的身影在房门无风自闭后便作出了应对。掏枪、隐蔽,如果不是房间内的陈设过于空旷她已经第一时间寻找躲藏的掩体。
“舞弥,不必紧张。”空无一人的地方掀起一角,身着黑色风衣的男人逐渐显现,那如同水银般遮掩着他身形的东西最终化为一件翠绿的斗篷被他提在手中。
“食物和水,如果有的话我需要一包烟。”男人看起来很憔悴,不只是长时间没剃而野蛮生长的胡须所带来的影响,衣物的肮脏程度看起来就像是在泥土和枯叶中打过滚一样。如果不是没闻到多少异味,他看起来就和那些公园里落魄的流浪汉没有多少区别。
啊呀,切嗣你怎么搞成这样。如果是他家那位备受宠爱的夫人的话,想必已经这样大惊小怪地叫喊了吧。但是作为他弟子的久宇舞弥早就见过这个男人更加狼狈的状态,而有着比弟子更加亲密关系的久宇舞弥更是和他共度过更为艰难的处境。
所以久宇舞弥并没有大呼小叫,收起手中的枪后,按他说拿出几瓶水和一包饼干递给他。接着掏出一包香烟,掏出一支给自己点上后,久宇舞弥安静地看着男人咀嚼吞咽的动作。如果这是在厨房里餐桌旁,饼干和水就应该是松软的松饼和热乎乎的汤。很可惜那样的画面并不属于自己,这个男人向自己索取的也只有这些。
男人咀嚼的动作停止后,久宇舞弥便适时地再次拿出一支烟,伸手抹去他嘴边碎屑的同时把烟塞入了他的唇间。低头凑近,燃烧着的烟头与未燃的交汇,火焰的炙热传递引出九年未闻的熟悉香味……
“咳,抱歉打搅你们了。但是这里还有别的人在。”金色的光点汇聚成的男人穿着贴身的立领猎装,除了那头遮住一只眼睛的杏色头发外,全身上下的主要色调都是如同树叶一般翠绿的色彩。“我无意对你的私生活指指点点什么的,切嗣。所以如果你是来这里见这位小姐的话,在我灵体化跟来之前就该先提醒我一下。即使我自认口风很严,但是喝多了的话也免不了把你的风流韵事编成歌谣在篝火边唱出来。”
“我从未向爱丽掩饰过舞弥的存在。”烟味萦绕在鼻尖,随着呼吸深入肺部携着卫宫切嗣的部分体温呼出。这是与那座被冰雪覆盖的古堡中绝不会出现的味道,或许没那么温和与美好,却也让他无法忘怀。“东西都带来了吗,舞弥?”
“当然。”久宇舞弥站起的动作十分干脆利落,似乎对卫宫切嗣的怀抱没有任何留恋,而之前由点烟的动作演变成整个人钻入对方怀中的行为好像也再正常不过。只是在双眼扫过那位实体化的绿色英灵之时,眼神中满是不加掩饰的杀意。
啧,被人讨厌了呢。被这种长相可爱的小姐讨厌可是第一次啊。不过这也没办法,谁让爱丽夫人的小饼干吃起来那么美味,怎么想小伊莉雅也不需要多一个妈妈的样子。杏色头发遮掩下的眸子在自己的御主身上扫过,他倒是没想到这位同伴在情感方面会有这种类似贵族的做派——那些惹人厌的蛀虫从来不屑掩饰自己情人的存在。
久宇舞弥从墙边拉来了一个颇大的旅行箱,足有半人高包裹着厚厚的皮革。换做男人的话估计会被路过的警察盘查询问,而一个女人不管携带再多的行礼走街串巷都不会有人觉得怪异。女人的衣柜里永远少一件衣服可以说是一种常识。不过很显然,这个箱子里衣物并不是主角。柔软蓬松的衣物为了更好地起到填充物的作用甚至被切割开来,上面的污渍来自于保护金属部件的油脂。真正的主角是其中黝黑冰冷的存在。
“华瑟WA2000型半自动狙击枪,全长90厘米,有效射程1000米。经过我改造加装了光学瞄准镜,理论射程会更长一点。”枪油的清香味让卫宫切嗣精神一震,抱起这把重量级狙击枪确认枪把和扳机都处于最佳状态后。卫宫切嗣把它递给了身边的英灵。“没办法让你试射,不过希望你能尽快熟悉它的手感。这对你应该算不上难吧?”
“1000米?这玩意可比弓好用多了。”绿色的英灵情不自禁地吹了个口哨,透过瞄准镜他甚至可以清晰看到街上路人脸上的粉刺。对于枪械这种现代工艺的造物他并不陌生,在现界后御主便为他提供了相当数量的枪械与子弹玩了个畅快。
“把这个戴上。”从箱子里拿出一副构造复杂的护目镜递给身边的英灵后,卫宫切嗣示意久宇舞弥拉上窗帘,同时拿起床上的斗篷往身上一裹遮蔽了自己的身形。“看得见吗?”
“如果你说这间屋子的话,那么是的很清楚。我感觉我变成了一只夜枭。不过你认为就凭这副眼镜可以看穿我的宝具的话,是不是也太看不起我这位绿之人了。”绿色的英灵摆弄着脸上的护目镜,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中还能拥有清晰的视野这一点让他感觉颇为新奇。接着眼前一亮,刺目的光线让他不禁惊叫出声。“哎呦呦,你突然做什么。”
久宇舞弥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整理了一下拉开的窗帘,从箱子里拿出一副同样的护目镜递到之前卫宫切嗣所在的位置。
空气中伸出一只手拿护目镜,过了一阵后戴着护目镜的卫宫切嗣在空气中浮现出半边身子,扭头端详着自己消失不见的半边身体。“不光是优秀的光学隐形能力,连热能都可以遮蔽吗?还不会影响内部。真是完美的宝具。”
“当然,这可是我吃饭的家伙。要是没有它的话我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不过没办法遮蔽气味,有狗在的话会比较被动。还有你说的遮蔽热能是什么意思?”
“就是身体散发的热量。我在这种最新型的AN/PVS04夜视镜上装了斯派克特1R热感应夜视装置,可以捕捉摄氏零下五度到零上六十度之间的温度变化……”看到英灵脸上那一副完全懂了的表情后,卫宫切嗣有些无奈地停下了他的讲解。即便被赋予了现代知识,向一位几百年前的存在解释热成像什么的还是稍微困难了点。“总之你可以理解为,这个护目镜可以给你提供夜枭和蛇的视力。不止在夜晚能看得很清楚,而且只要是活的物体你就能通过散发出的温度看到。”
用于隐身的魔术大多依赖幻术遮蔽身形,高傲的魔术师们显然并不会深究近代科学中对于红外线和热感应的描述。而卫宫切嗣的人生经历让他与那些在高塔上俯视人间的存在相去甚远,所以他能看到很多那些人不屑一顾的东西——魔术师的体温会由于发动法术而变化,即使是在日常状态也与正常人存在相当程度的差异。只要经过足够的锻炼,分别出隐藏在人群中的魔术师轻而易举,卫宫切嗣本人甚至可以通过人体的热量分布判断出对方发动魔术时的破绽,然后……
从箱子中取出一个颇为精致的紫檀木箱木匣后,摸出钥匙打开上面悬挂的锁头。即使已九年未见,手指轻触的那一刻卫宫切嗣还是感受到了熟悉的触感。胡桃木制成的枪夹搭配着14厘米的枪身,这柄手枪看上去就像是一柄锋利的短剑。除了必备的扳机和撞针外,完全看不到任何多余的装饰和部件。
和之前那支由现代科技拼接而成的狙击枪比起来,这柄手枪看起来就像是陈列在装饰柜里的古董工艺品一样,然而它才是卫宫切嗣真正的绝杀。木匣中有六十六个收纳子弹的凹槽,其中已有三十七个已经空下,这代表着三十七个魔术师永远失去了使用魔术的资格。这六十六颗魔弹每一颗都拥有着彻底毁掉一位魔术师的能力,在他们把魔术回路运转到极致时效果最好。
“呼~~”慢慢吐出一口烟,卫宫切嗣用戴着护目镜的双眼向外看去。阳光经过放大变成了一片刺眼白光,在满是光芒的蓝天中,一颗颗鲜红如血的光点轻轻地晃动着。
自然的奇观?呵呵,如果不是凭借从者的宝具谁能躲得过这遍布冬木的眼睛。这片土地上的魔术师根本就没打算遵守什么公平竞争的规则。不过正好,我也从没打算按照规矩来。抬起手中的枪虚瞄着那些红色的光点,卫宫切嗣的心情却格外平静。他早已为这次圣杯战争赌上了一切,所以从没打算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