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条孝行一提醒,北斗拍了下脑袋,这才想起来。
“嗨,瞧我这记性。”
她捏着指头含在嘴里,吹了一声口哨,死兆星号的船头立马就浮现出两个身影。
“父亲!”
九条兵卫冲着对面的幕府战舰大喊着。
九条孝行抬头一看,只见自己的儿子,堂堂海军大将正跪在死兆星号上的船头,光着膀子穿条裤衩,浑身被绳子绑着,身后还站着一个人高马大的水手。
水手海龙大喊一声:“走你!”,抄起船桨对准九条兵卫屁股打了过去。
一声惨叫过后,半裸的九条兵卫像炮弹一样飞了出去,沿着一道抛物线,摔在了幕府战舰的甲板上。
“九条大人!”几个幕府武士慌忙跑过去,将他搀扶起来松绑。
九条孝行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回过头来,仰望着海上的那艘扬着红帆的巨龙。
苍老的眼神与少年的目光对撞在一起。
老武士居然……在笑?
万叶站在龙头船首旁。
说实话,他现在宁愿看到九条孝行怒火中烧的样子,也不想凝视着老武士投来的讪然一笑。
扬起的嘴角勾勒出的弧度宛如刀尖,冒着森森寒意。
都说不叫的狗最会咬人,可到现在为止,万叶都还没有见识过九条孝行的獠牙。
他嗅到了一股异样的冷空气,是暴风雨到来之前的宁静。
杨帆,起航。
满载着财富,淡水,以及补给品,死兆星号驶离了港口,朝着旭日东升的方向航行。
幕府的战船停靠在港口内,像一群关在笼中的饿狼。
…………
稻妻明神岛西南方向,神已死去的岛屿,名为神无冢。
天领奉行对外征战的军队大本营便驻扎于岛屿的中心。
九条阵屋内,年迈的武士正盘坐在桌前,细细地品着茶。
茶水中倒映着桌对面的一个身影,是自家不争气的儿子,坐没坐姿,跪没跪相,一脸哀怨地哭诉着:
九条兵卫揉了揉的屁股,白天挨的那一桨到现在还隐隐作痛,“这哪是打我的屁股,这明明是打您的脸啊。”
“噗!”孝行一口茶水喷在儿子脸上。
噔噔噔,外面传来一阵仓促的脚步声。
一名身披紫色大铠的武士闯了进来,嘴里一边嚷嚷着“真是岂有此理”,一边从九条兵卫的身后走出,跪在了孝行的面前,抱拳恳求道:“父亲大人,请准许我带兵出征,我要与南十字大战三百回合,为吾弟一雪前耻!”
紫色兜鍪之下,九条政仁怒然皱起眉头。
看着长子怒发冲冠的样子,九条孝行淡然地说了一句:“人家的船都开出港口大半天了,你都不知道他们去哪了,怎么去追?”
九条政仁跪地不起,态度异常坚持,“可难道就这么算了吗?犯我九条家者,虽远必诛!父亲,让我统领海军出征吧,就算他们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他们!”
“这……”政仁哑口了。
“吾儿啊,多动动脑子,不要只知道呈匹夫之勇。”孝行吹了吹杯里的热茶,“况且,那北斗船长可不是二百刀斧手就能解决的宵小之辈,莫因她是一介女流就小瞧她,我第一眼看见她时,便知她有万夫不敌,一骑当千之勇。”
一旁的九条兵卫点了点头,深有体会。
“我的儿啊,战争,不是你们想象得那么简单的,得讲究个名正言顺。”
“唔……”政仁一脸不屑,双手环胸,“名正言顺能当饭吃吗?”
“当然不能,但没有它,你连饭都没得吃!”
孝行放下茶杯,正襟危坐。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南十字的背后是璃月的天权星,有名有实,我们向他们开战,极有可能把事态扩大,演变成两国之间的战争。”
他瞥了一眼座下的两个儿子,“难道说为了你们,我就可以挑起稻妻与璃月的战争?若真如此,就是不兴义之师,名也不正,言也不顺,到时候朝堂之上的衮衮诸公就有一万种理由弹劾我们,社奉行会向将军大人进言,说我们穷兵黩武,正好给勘定奉行找了个理由克扣军费,断了我们的军饷,到时候谁肯替你们打仗,谁会为你们卖命?”
九条孝行说完,抚了抚下巴上的白色短须。
桌前的两个儿子沉默了半晌。
“父亲,是我鲁莽了。”政仁惭愧地低下了头。
兵卫摸了摸屁股,还是心怀不甘,“父亲,照您的意思,应该怎么办?”
九条孝行喝了口茶,从桌子下取出三张花牌,摆在了桌子上。
“请客,斩首,收下当狗,先打哪张?”他依次指了指牌面,给两个儿子出了个题。
九条兵卫想了想:父亲白天的时候,不是请了那两个土匪入帐喝酒吗?所以他的意思是……
“请客。”他掀开第一张牌。
“不是。”老武士摇头。
轮到政仁了,一想到父亲大人白天送了南十字一千八百万摩拉作为剿匪的资助,他立马就明白了,走过去掀开了第三张,“收下当狗?”
“也不是。”
孝行失望的摇了摇头,心中感慨:唉,都说虎父无犬子,难道老朽我这两个儿子,真就如此愚钝不堪吗?
正当他垂头叹息之时,夕阳下,一个窈窕的倩影站立在营帐外。
“答案是斩首。”
虽是女性的声音,却透着一种英武之气。
她头戴天狗面具,背负十二石长弓,紫色的短发下是英气逼人的秀丽面庞。
迈着长腿走进了屋内,身为养女的九条裟罗就这么出现在了孝行的面前。

九条政仁听到自己妹妹的声音,头也不想回,看也不想看她一眼。
政仁一直坚信,军营是属于男人的,女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而不是出现在战场上,成为男人的累赘。
不过很遗憾,九条裟罗确实有这个资格,她不仅是九条家的养女,也是雷电将军大人亲自册封的幕府大将。
政仁握紧了拳头,背对着她,略有瞧不起地质问道:“斩首?人家的船都开出港口大半天了,你都不知道他们去哪了,怎么斩?”
九条裟罗背对着夕阳,身上渡上了一层金色的余晖,恍如佛光普照,她的正面是一片黑色的阴影,唯有一双眼眸炯炯地亮着金光。
一只雾霭鴉飞到了她的肩膀,九条裟罗从它的腿上取下一份密信。
“我的天狗们传来了消息,南十字的死兆星号正准备前往海衹岛,他们与反抗军勾结,私藏幕府要犯——珊瑚宫的现人神巫女,珊瑚宫心海。”
这下名正言顺了……九条兵卫咬着牙露出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