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条裟罗半跪在家主的面前,双手抱拳,自告奋勇道:
看着她雄心壮志的样子,九条孝行以手扶膝,望着账外的夕阳兴叹。
只可惜,跪在他桌前的女儿不是她亲生的。
他闭上眼睛感慨:此女若是生做子,我九条孝行何愁后继无人?
年迈地武士挥了挥手,像是在告别落日。
“准了。”
…………
太阳与海平面只有一线之隔的地方。
死兆星号缓缓向前,窗户内传来了杯盏相碰的声音。
桌上摆满了一个星期都吃不完的美食,水手们喝疯了似的往嘴里灌酒。
船上简直比过年还要喜庆,能让北斗的兴致如此高昂的,也只有一件事情:
发财。
或者说,天降横财更为恰当。
她一边和弟兄们喝酒划拳,一边已经开始筹划扩充自己的船队了。
“师爷,你给出出主意,咱们还能再添几艘船?我听说至冬国新发明了几艘铁甲战舰,铁做的船,咱要不要整两艘来玩玩?”
“那玩意儿烧煤的,你再买座煤山还差不多。”
满堂喝彩的喜庆中,万叶坐在桌前,只觉得人群吵闹。
他倒不是觉得不开心,只是曾经的经历让他养成了居安思危的习惯。
一切都来的太顺利,太简单了。
南十字号现在最缺的就是钱,结果突然冒出来个九条老爷白给一笔巨款,简直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
可谁知道枕头下有没有藏刀子,不把它找出来,怕是让人寝食难安。
万叶坐在餐桌前,越想越坐不住,于是找了个借口离席,端着碗筷去给心海送饭了。
他一路走到了自己房间。
这才几天就原形毕露了啊。
万叶估摸着她在珊瑚宫没也没少这样躺过,一看就知道,老宅女了属于是。
“他们都在喝酒庆祝,你不去吗?”
听到万叶的声音,心海懒懒散散地回过头:“唔……我吗?我又不会喝酒,还是算了吧。”
“可你至少有一件事要向大姐头坦白。”万叶坐在床边,偏过头看着她。
“什么事?”
“你是珊瑚宫的现人神巫女。”
万叶说完,心海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都知道了?”她似乎并不意外,反倒是觉得能隐藏到现在才是件怪事。
“今天和九条家主谈判时,他什么都跟我说了。”万叶走上前,坐在了床边,“就算他不说,你觉得你能瞒到什么时候?”
心海从床上坐起来,和万叶并排靠着,眼睛瞥向别处,手指头不安地卷着发梢。
“所以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你要把我交给天领奉行吗?”
“不会。”
“那你会帮我们吗?”
“也不会。”
“那你们帮谁?”
“看谁能出得起价。”
万叶的话像是在暗示什么。
心海想了想,往他那边慢慢挪靠,“你们想要多少摩拉?”
“不确定,你得亲自去问大姐头,不过我可提醒你,她这人脾气怪得很,今天可以为了两三点小钱大发雷霆,明天酒劲上来了,一高兴,把船队都压上赌桌也不奇怪。”
他一说,心海更没底了,眼珠子四处扫动,紧紧地抓着被单。
万叶笑了笑,“你也不用太过紧张,我大姐头还有一个习惯,绝对不会为难朋友。”
“那要怎样才能和她交朋友?”
“诚意。”万叶淡然地回答,“没有诚意的朋友,就算出价再多,她也不会交的,就像九条家主,出手就是一千八百万摩拉,我大姐头搭理都没带搭理他的,当然钱还是照单全收,面子呢,是一定不会给。”
心海眨了眨眼,总觉得对那位女船长的认识有了些许改观。
万叶接着说:“她就是这样的人,不高兴的时候,千金难买她愿意,但是为了朋友,她大可以做到散尽家财,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心海低垂着脑袋,纠结了好一阵子。
或许对于珊瑚宫的反抗军来说,北斗确实是一位值得争取的对象,若能得到她的帮助,必然能对当前的战局产生有利的影响。
无论如何,必须一试。
心海从床边站了起来,面朝着万叶恳求道:“请带我去见北斗小姐吧。”
…………
两人走在路上,万叶不忘和她插科打诨。
“我可得提醒你一句,大姐头交朋友可是很看中酒量的,你知道我第一次上船的时候被灌醉到什么程度吗?吐得胃都给翻出来了。”
没成想,他无心的一句玩笑话让心海大吃了一惊。
走在路上的她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自己好像完全不会喝酒。
不仅不会喝,而且是闻到味道就会醉的那种。
如果被强行灌醉的话,估计会落得非常不堪的下场吧。
光是稍微想象了一下,心海的脸唰得一下就变白了。
万叶拍了拍她的背,“别担心,意思意思,诚意到了就行,你要是实在喝不了,大姐头也不会强行为难你的。”
“嗯。”
心海微微颔首,跟着万叶走进了大厅内。
环境与氛围比她想象中要安静。
酒桌上摆满了残羹剩饭的盘子,喝剩下的酒碗散落在各处,船员们静静地趴在桌上,安逸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万叶望了一眼窗外,太阳都还没完全入海。
“不是,这才什么时候,就喝趴下了,不对劲啊?”
他走过去,摇了摇北斗的肩膀。
可是大姐头睡得比死猪还沉,怎么摇都没反应,任凭万叶如何加大力度,又是喊又是推的,尝试用各种方法把她叫醒,都没有成功。
万叶凝重的眉头仿佛在诉说事态的严重。
“怕不是喝了假酒?”
他瞥了一眼桌子对面的一个呼呼大睡的壮汉。
身为死兆星号上的大副,重佐这个时候应该在甲板上掌舵才对。
万叶眉头一紧,转头对心海说:“你赶快去楼下找船医,就是昨天给你检查身体的那个银杏姐,让她赶紧上来给大伙检查一下身体,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随后他又低头思索了一下,“现在船上没人掌舵,我去甲板上看看。”
心海见他一脸严肃的样子,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她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大厅。
太阳将海水浸润成金黄,与海中倒影拼接成一轮完整的圆。
等到万叶踏上甲板层时,他眺望船头,在船舵台前看到了一个陌生而又漆黑的背影。
夕阳尚未收走海面的余晖,他却与即将到来的黑夜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