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袭是在晚上发生的。
饮水是商队输送的重要货物,因此商人不愿意在路上逗留太久,护卫和脚夫们多喝的每一口水于他而言都是真金白银的损失。
在商人的催促下,队伍在夜间仍然继续前进,这也是因为晚上的气温要低很多。按照地图来看,这一晚上就能抵达一处绿洲村庄,在那里商队可以休整一个白天,同时也能进行本来的贸易工作。
商队不算大,不过看起来深入泽克西尔腹地的商队规模都不大。队伍由三十多头骆驼和四辆骆驼拉的车组成,成员有七八个脚夫和五个武装护卫,护卫有两个骑着马。
夜间,脚夫们都打上了火把,骑马的护卫也举着火把前方开路。少女只觉得泽克西尔之地的景色惊人单调,全是沙丘、土包、死树、灌木,在这之中唯有沙丘当真是令人惊叹,倘若隔着沙丘高高的丘脊两边同时行动一支百人的队伍,可能双方都不会互相惊动。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当骑马的护卫只剩下一个慌慌张张的跑回来时,沙丘的丘脊那边才传来了人马喧嚣的声音。
商人和护卫之间言辞激烈地说着泽克西尔的土话,少女听不太懂,但看起来胡阿和巴达尔脸色都不太好。
“那个护卫说,对面起码得有一百人,而且有一半人骑着骆驼,还有一半人拿着标枪。”
胡阿翻译着,这种装备显然不是帝国军团,至少帝国军团绝不可能骑骆驼。
“实在不行,我们只能丢下商队逃跑,我们骑着马,骆驼是追不上的。”
胡阿的任务只有护送布吕歇尔小姐,他并不在乎商队,或者说他们本来只是给商队几个钱的行游人,甚至是要依靠商队保护的。
没想到这次运气这么差,按理说军团已经在南方执行扫荡任务了,怎么可能还会有这种大股的流寇呢。
胡阿暗暗勒住缰绳,只待商人和护卫之间看起来状态不对,立刻就招呼另外两人速速跑路。
但出乎他的意料,商人与护卫的争论逐渐变小了,两人朝少女一行三人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商人掏出一个钱袋递给了护卫,让护卫继续警戒。
接着商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我的客人们,请不要担心,我收了你们的钱就保证会把你们带到你们要去的地方。我们泽克西尔人都是兄弟,那些游荡在荒漠里的也是我们的兄弟,他们是不会为难我们的,你们千万别激动做出什么事情。”
“真理会保佑我们的。”
胡阿对商人做了个泽克西尔真理派的问候手势,商人也回了一个。
于是现在,众人得以看到从沙丘脊上冒出来的一群泽克西尔人,他们穿着黑色的长袍,骑着骆驼,手持长矛。
……
商队护卫们拿起武器,看起来非常紧张,脚夫则已经缩在了大车旁,商人则大声地朝着那群泽克西尔人喊着话。
但泽克西尔劫匪们并没有打算停下来,骑着骆驼的泽克西尔劫匪队形稀稀拉拉的从沙丘上小跑下来,看样子是吃定了这支商队。
巴达尔拍了拍马,驾马走了几步挡在了少女前面。少女越过军士长的肩看着沙丘上劫匪们那散乱的队形,若是她的军校老师看到这一幕,一定会自夸他能用十个骑士冲垮这群乌合之众。
只可惜少女身边没有十个骑士,她自付自己能算一个,巴达尔或许也能算一个,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战斗力了。
骑着骆驼的劫匪们包围了车队,一个看起来是头目的劫匪单独出列。这个头目跳下骆驼,商人连忙迎上去,两人小声地说着话。
接着头目朝这边指了指,喊了什么,胡阿翻译说这是让他们从马上下来。于是三人连同那个仅剩的骑马护卫都下了马,在劫匪的驱赶下和脚夫们都围着大车站着。
头目吊儿郎当走过来,手里像甩钥匙串一样甩着一把弯刀,商人紧紧跟着,音调满是讨好。
劫匪头目来到运载货物的车前,众人都远远的避开他来,于是他贴在车旁,听商人给他讲着车上都有什么货物。
只见这头目一刀插进了运输货物的袋子里,从破口滚出来大大小小的椰枣掉到沙地上。头目用没握刀的左手胡乱抓了几个椰枣,然后拉下他蒙面的黑布,把椰枣丢进了嘴里。
接着他点点头,又拍了拍盛水的金属桶,自从辉阳征服以来,来自帝国铸造的铝桶很快取代了泽克西尔本地的木桶陶罐。
在商人心疼的眼神里,长着一脸大胡子的劫匪头目挥舞弯刀,在空中舞了一个漂亮的圆圈,然后捅进了铝桶里。
清水涓涓流出,头目把脸凑上去,任由水打湿了他的大胡子,接着他转过头来,对着泽克西尔劫匪们高喊着真理神的名字。
少女有些愤懑地瞪着这强盗行径,所幸她向来不是什么把荣誉看的胜过自己生命的莽夫。但就在她盯着劫匪头目看时,大胡子却也同时一扭头盯向了她。
劫匪看向这边,商人给他解释着,少女能听懂的大概只有阿尔克曼的读音。
没说几句话,劫匪头目扔下商人走了过来,这使得脚夫和护卫们又慌忙散开,胡阿腿像抖筛一般站在一旁,巴达尔还是向前迈了两步。
走近的大胡子没有看巴达尔,他只是盯着少女,然后突然抬起手来要掀少女的斗篷兜帽,少女一惊往后避了避。这时商人也赶了上来,不断安抚和解释。
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少女呼吸急促起来,她低下头不敢直视劫匪头目,右手摸上了腰间劈刺剑的剑柄。
以她的身份,从小至大还尚未遇到过如此凶险的事件,难道舰长的担忧真是对的。这时少女第一次有些后悔没有让舰长多给她派点护卫了。
过了一会儿,少女听到胡阿和巴达尔都长舒了一口气,她抬起头来,看到头目已经在往回走。有几个劫匪正准备来接手一辆大车,这应该是他们索要的财物。
商人尴尬地朝三人笑了笑,示意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个商人倒是挺实诚,看起来一直在试图保护三人。
然后劫匪头目跃上骆驼,懒散地又朝少女这边指了指,说了句话。
随着他这一句话,商人脸色大变,而巴达尔与胡阿纷纷抽出长剑来。
这次不用胡阿翻译少女也明白发生了什么,因为即便是她也能完全听懂带着泽克西尔语味道,本质上是通用语读音的“军团”一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