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熊烈火吞没了整片森林。
从黑暗的深处,尖声叫嚣的魔怪倾巢而出,他们收割着每一个军团士兵的生命,淹没了一座座哨塔与营地。
在荒凉的海岸,巨舰冒出了火光,发出了木质与钢铁挤压的声音,钢铁巨人长叹一声,将无尽的怒火倾泻在海岸的山坡上。
年轻人跪倒在地,对着怀中的人哭泣,下一刻他就被炮弹扬起的沙尘淹没。
这是一次终结,也是一次开始,是终结的开始。
……
当踏上阿尔克曼港的土地时,少女的身子稍稍晃了晃,苍白的脸上逐渐有了血色。
虽然“布吕歇尔”号蒸汽战列舰是帝国最新锐的军舰,这艘长度接近六十米,有着除去底层载物水密舱、水面居住舱外的三层连续火炮甲板,搭载八十二门大炮,排水量超过三千吨的庞然大物装备了最新的蒸汽引擎,使得其的乘坐体验与航速都远远超越帝国之前的任何一艘军舰。
但一切关于舒适的主观感受都无法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上,那就是晕船。
按照计划,“布吕歇尔”号从黄金城北部的剑港出发,应该在数日前抵达阿坎港,那里是泽克西尔第九军团的驻地。
事实上“布吕歇尔”号甚至比预期更早的抵达了阿坎港,然而所获得的消息却是第九军团已经南下参与军事行动。
于是军舰只好再次启航,前往泽克西尔沿海处于帝国控制下最南的港口。
泽克西尔的沿岸向来不算风平浪静,船桅海岸的美誉不仅源自泽克西尔海盗的残忍,也源自风暴海汹涌的潮流。
总之,当抵达阿尔克曼港时,少女感觉自己应该成功减轻了十斤的体重。
“小姐。”
“布吕歇尔”号的舰长叫住了少女,这位帝国的高级军官身后跟着两个船员,三人都穿着斗篷和像普通旅者的衣服。
“这里不比阿坎,不仅仅是治安,事实上帝国在这里的统治都尚未确保。你不能孤身一人,这两位都是战区出身的船员,手脚麻利而且足够机灵,让他们护卫你吧。”
不等少女答应,两个船员便上来问了好。
“小姐好,我是护舰二等军士长巴达尔,荣幸为您服务。”
“小姐好,我是一等水手长胡阿,效忠于您。”
没有回答,少女眨巴眨巴眼睛,盯着两个船员,然后又看向舰长。
“请原谅我擅作主张,小姐不必多想,这两个是我的手下,不是老爷派来的。等小姐安全到了第九军团大可遣返他们两个,若是路上觉着这两人还算靠谱,也可以留着干活。”
舰长抿抿嘴唇,为自己的行为辩解道。
“倒不是这个意思啦。”
少女扬了扬眉毛,指指自己淡紫色软皮铠甲的下摆,这件皮甲做工考究,精致的雕花和镶嵌的金丝以及长长的下摆看起来就像贵族少爷们常穿的风衣。
“既然说路上不安全,那给我件斗篷呗。”
“啊好的好的。”
会过意来的舰长立刻把自己的斗篷脱了下来,递给了少女。
“那么,一路上就麻烦两位啦。”
歪了歪脑袋,淡粉色的长发随意地散在皮甲上,少女嘴角一翘,棕色的瞳孔中闪烁着光。
“好的!布吕歇尔小姐!”
两名船员同时立正。
……
泽克西尔,荒漠之地。
辉阳帝国作为也许是有史以来,国土面积和综合国力以及力量辐射范围最大的国度,仅仅是帝国本土便占据了整整一个新狂澜大陆。
雄心壮志的开国皇帝,也是著名的“法师皇帝”瑞尔·多克维朗,他不仅统合了旧狂澜大陆,还派出军团向西南航过风暴海,征服了泽克西尔之地。
然而这次征服对于帝国来说,变成了一件持久的军事行动。
泽克西尔地广人稀,泽克西尔人又大都笃信真理教,这使得帝国始终无法真正的统治这里,哪怕在每一座城市、每一处港口都驻扎了军团和舰队,但泽克西尔劫匪与海盗仍然会从荒漠绿洲和群岛内海中冒出来。
在瑞尔皇帝的时代,征服泽克西尔出动了三十万的军团士兵,统治泽克西尔却出动了超过五十万的军团士兵。在辉阳帝国统治的如许年来,泽克西尔战区极盛之时甚至驻扎有一百万士兵。
少女一行三人轻装简行,她把自己裹得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男人,离开阿尔克曼港后就赶赴他们所得知的第九军团行动区域。
这是由泽克西尔战区的凯文·斯佩将军指挥,出动了十个军团共五万士兵的一次扫荡活动,旨在例行扫除南部荒漠绿洲的泽克西尔驻地。
泽克西尔人已经很久没能集结起任何一支超过三万人的军队了,但出于保险,在凯文将军的后方,战区总督瓦卢斯·昆图斯元帅又指派了十个军团负责后勤保卫和压阵,阿尔克曼港就是其中一个军团的活动区域。
所以虽然舰长担心于治安,但少女却并不觉得问题很大,道路上至少能见到商队与行游人,她与两个下属都骑着快马,比坐车和步行要安全不少。
不过出于低调,在胡阿的建议下,三人还是加入了一支贩卖饮用水、椰枣、蜜饯的贸易商队,给商人几个银币就能让自己晚上稍微睡得放心一点,当然这是在胡阿确认这是一个正规商队之后。
“凯文将军是战区最有前途的指挥官之一,瓦卢斯元帅几乎所有军事行动都交由凯文将军和另一位杜尔齐将军负责,但也有一个说法称由辉阳骑士团派来的泽克西尔人阿米尼尔也深受元帅信任。”
胡阿碎碎念着水手中的小道消息,巴达尔则是一路手不离剑柄,始终沉默寡言。
“按照派遣武官制度来说,小姐应该一年就能圆满结束见习,然后以当前正职回去了。当然也有人会就地转升营长,再提升一些资历才回去。”
“那你觉得我选什么好呢。”
少女发话道,她脸上神情若有所思。
“呃……”
胡阿愣了愣,从他的角度来说当然还是希望更早能回到帝国本土。虽然海军水手四海为家,但对于他这种有自己家业的水手而言,总归还是想回到繁荣的本土,更何况泽克西尔确实并不安全。
“那还是得看克劳斯营长是个怎么样的人了,如果他愿意帮助小姐,那么小姐留在这里自己开营的话,至少能有一个具有实战经验的营长提供指点。当然小姐要找老爷去打点关系的话就更随意了。”
“是么……可我不想靠父亲呢。”
少女皱了皱眉。
“不然我也不会到这里来当派遣武官了,按我父亲的想法,我就算是从军也是应该直接在剑港舰队服役。但,晕船的人在海军服役?可饶了我吧。”
胡阿不由得砸了咂嘴,心说那还不是因为小姐你坚决不愿意让老爷知道自己晕船这件事情,所以老爷才会觉得你不想在舰队服役是女儿特有的叛逆期。
幸好见习派遣武官也就一年,或者运气好,到了第九军团小姐就把自己赶回来了也不一定。
这么想着,胡阿抬头看了看天空,阳光正逐渐往自己右手方向黯淡下去。
水手长的余光注意到了少女,他这时发现,这位来自黄金城的少女也在抬头望着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