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谜团带出了新的谜团,但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警察随时都会来,留给墨弈的时间却并不多。
喘匀了气。
他站起来,一边压下枪的击锤,一边轻轻抬脚,远离着房门迈进房间。
房间大约有三十平米,五米宽,六米长,四四方方。地上躺着两具尸体,没有发现视野死角,也没有发现新的怪物。
墨弈摇摇头解除了警戒,带着不知是庆幸还是遗憾的叹息松开击锤,皱着眉头打量起房间的内容。
房间的装饰很朴素。
或许是市场不景气的关系,这间宾馆并没有像欧洲人习惯地那样把卧房和客厅分开,而是做成了简单直白的通间。
门设在4/2靠左的位置,奥维奇就倒在门边。
左边的墙边摆着酒柜、书柜和高高的窄桌。窄桌上方有一个大洞,作为亲历者,墨弈完全能想象洞的成因。
房间的右边摆着屋里唯一的床,床上摆着没打开的行李。床的两边有床头柜、保险箱和两张沙发,再远点有一个空的衣柜。
保险柜的钥匙就插在锁上,柜门也关着,这是大部分宾馆保险柜未使用时的样子。
门的对面当然是窗。
这个房间应该共有三扇大窗,共用一套厚厚的窗帘,从墙的一边延伸到另一边。
左边部分的窗帘已经和它的挂杆一起塌了下来,保镖的尸体压在窗帘上,露出后面的窗户。
窗户爆碎了,只在窗的位置留下一个巨大的洞,风和雪从洞口灌进来,在屋子的地板盖上了浅薄的雪水。
墨弈走近爆碎的窗户,小心地不让自己的身影暴露在街上。
他从窗边捡起一块焦黑的木片,顺着与它相似的其他木片,在床边找到一个翻倒的木匣。
“华沙军工厂生产的木柄手榴弹,每匣半打。奥维奇的保镖大概没有从军履历,否则哪怕再慌乱,也不至于引爆了一整匣,还炸死了自己……”
墨弈开始复盘整场刺杀的流程。
奥维奇和保镖入住205,食人者进入206,从那里破开墙壁发动袭击。
保镖甲在慌乱中拿出手榴弹,结果操作失误炸碎了墙,还把自己给炸死了。
保镖乙奋起反击,三两下就被食人者捏碎了脑袋,然后从窗口丢到了街上。
奥维奇应该是三个人中活最久的。
一者是因为食人者把最“新鲜”的他当成了食物,二者是因为他倒下的位置离门近,应该是在逃跑的过程中被食人者追上,杀掉。
墨弈更好奇食人者为什么要杀他们。
从之前的打斗来看,食人者应该没有带走任何东西,戴森教授说奥维奇身上有墨弈感兴趣的什么东西,食人者却不是为它而来。
这是一场单纯的谋杀?还是觅食?
那件东西现在又在哪儿?
墨弈的眼睛看向床的方向。
他走过去,先打开保险柜确认了一下,柜子里确实如他所想的空空如也,接着他又打开床上的行李,从里面整理出一些常服,一套礼服,整整两千英镑,一本日记,一本书以及一张被妥善收拾的烫金的邀请函。
【海森堡大厦,神秘物品拍卖会……】
楼下兀然响起了警笛的声音,由远及近,隐隐约约。
墨弈不满地皱了皱眉头,把他的枪插在腰上,然后收拾好书、日记和邀请函,统一夹在腋下,又想了一会,伸手把那两千英镑也揣进了口袋。
这是一笔巨款,在维也纳是,在伦敦也是。
做完了这些,他走出门,从墙上摘下食人者的断指,走到前台又顺走了宾馆的登记册。
大概没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他耸耸肩离开宾馆,顶风冒雪地回到前门的咖啡馆。他的脸上带着心有余悸的表情,看上去和每一个慌乱出逃的顾客一模一样。
……
雪停了,天也黑了。
白天的爆炸已经在维也纳传开,有人说是塞尔维亚人的恶毒报复,不过警察局至今没有发声,所有的流言都仅止于猜想。
墨弈压着帽子走进电报局,在玄关抖了抖脚上的土,拎着提包坐到一个柜台前。
“国际电报,谢谢。”
漂亮的电报员小姐眼睛噌就亮了起来。
这年头国际电报非常非常贵,为了方便结算,维也纳的电报局甚至拒收奥地利克朗。
而能够轻易支出大笔外汇的人大多都是非富即贵,这也是电报局柜台这份廉价工作之所以能够吸引人的唯一理由。
电报员小姐肆无忌惮地打量起墨弈。
年轻、英俊,沉静的眼睛看上去富有学识与修养,身上的大衣虽然脏些,但从裁边上清晰的压线就能看出手工考究,而且肯定是战后才订做的。
她连忙挺起腰杆,扑闪着大眼睛竭力突出自己修长的脖颈和高耸的胸膛。
“先生,国际电报每字1美元25美分,您也可以使用其他许可的外币,我局的汇率就挂在您左手边的墙上。”
“发给大不列颠联合王国爱丁堡大学戴森研究室的皮克.戴森教授。”
墨弈没有去看墙上的汇率表。
“至亲爱的皮克:我确实找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我想你也会感兴趣。我在维也纳爱舍尔宾馆等你,只等三天。你的尼尔.墨。”
电报员小姐飞快地打出草稿,抽出纸,用一个极夸张的姿势昂首弯腰,把电报稿送到墨弈面前。
“先生,请您校对。”
墨弈随手改了几处拼写错误,递回去。
“总计30个字,37美国50美分。”
墨弈这才抬头看了汇率一眼,默算了一下,数出10镑。
10镑在当下的正常汇率应该是48美元70美分,在电报局只有45美元,去掉小费,电报员应该还要找还给墨弈3美元75美分。
然而电报员只是从柜台里扑出来给了墨弈一个绵长的法式深吻。
一吻终了,她贴着墨弈的耳朵喘息说:“我晚上9点下班,甜心。”
得,找零没了。
墨弈郁闷地把电报员小姐抱起来,放下,伸出手指轻点在她嫣红的唇上,脸上摆出矜持的微不可查的微笑。
“晚上等着我。”
为了庆祝他在维也纳的第一场艳遇,墨弈离开电报局,乘着电车拐去了长街。
长街完全是另一副截然不同的景象。
醉鬼,流浪汉,流浪汉,醉鬼……密密麻麻的人夹杂在这条窄而长的石板街上。
随处可见堆满垃圾的背街和小巷,巷子口站着浓妆艳抹衣着单薄的女人,巷子里的垃圾自顾自耸动,有时能听见喘息声,有时听见的则是惨叫声。
墨弈拐进一家名叫“辛巴达”的蜡烛店,敲了敲柜台。
店主人不耐烦地从里屋提着裤子走出来,一看见墨弈,立马露出惊喜交加的表情。
“嗨,尼尔!两年了,你终于又出现了!”
墨弈只能无奈地笑一下:“共和国觉得发现历史没有还债重要,所以他们缩减了学校的科研资金。而我的赞助人在这两年破产了60多个,剩下的也不好过……丹尼尔森,你知道的,他们大多是前朝的贵族。”
“恨共和国的人可不止有那些贵族,全国人民都盼着现在的政府早点完蛋。”丹尼尔森大笑着给墨弈倒了杯酒,“我们是日耳曼人,尼尔,奥地利应该和德意志合为一体!”
墨弈不置可否,坐下来,啪一声把自己的点45左轮拍在柜台上。
丹尼尔森有些㤞异:“这宝贝怎么了?”
“它很好。”墨弈回忆着今天的惊险,“不过我最近遇上点麻烦,可能需要一把更快的枪。”
“等着。”
丹尼尔森说一声,哗啦啦把货柜里乱七八糟的蜡烛都掏出来,从里头翻出几个油纸包,丢给墨弈。
“全新柯尔特M1911,美国货,半自动,而且和你的M1917通用点45ACP弹,弹匣容量7发。”
墨弈轻轻敲打着纸包:“它值多少?”
“如果你有柯尔特公司的美国朋友,它只值40块。但你知道规矩,这一把375块,美金。”
墨弈抛出一卷英镑:“多余的钱为我准备三个备用弹夹,两个左轮用快速装弹器,再给我配两整盒子弹,还有配套的枪套和皮带。”
“哇!100镑,看来你的麻烦不小。”
“是不小。”墨弈舔了舔嘴唇,“丹尼尔森,你这有多余的暂时用不上的手榴弹么?”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