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墨弈曾见过那样的爪痕,疑似保镖脸上的那种。
那是在两年前,协约国正忙着在凡尔塞宫肢解战败的奥匈帝国,墨弈则忙着和他的探险队一起探索巴尔干群山中的一片中世纪墓葬。
这是一片大约建在12世纪的贵族墓葬,有证据显示墓葬的主人掌握着神奇的力量。
因为恐惧,他的领民杀死他,还把他的尸体藏进了人迹罕至的深山,不让他的后代找到。
探索一开始进行得很顺利,直到他们发现了墓的位置。
先遣队在深入墓室的过程中全灭,墨弈没有看到凶手,只看到了五具死状和疑似保镖一样离奇的尸体。
这件事给墨弈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
当然不是在意探险过程中的死亡,而是因为在他召慕新人准备重整旗鼓的过程中,奥匈帝国解体了。
新来的共和国校长强行结束了他的探险,直到离开巴尔干群山,他既不知道墓葬主人到底掌握着什么,也不知道先遣队究竟遇到了什么。
不知道像毒蛇一样每夜每夜啃食着他的心脏,更糟糕的是随着奥地利经济状况的恶化,他的经费审批再也没有获得通过,直到现在他也没能解开谜团。
墨弈飞奔到宾馆的大门,靠着墙壁剧烈地喘息。
宾馆里很安静。
这个年景本来就没有多少人住得起宾馆,在墨弈调整呼吸的空档还有三个衣衫不整的人失魂落魄地从里面跑出来,如果墨弈猜得不错,那里应该已经人去楼空。
墨弈深吸一口气,轻轻压下枪的击锤,提起枪,走进去。
吱嘎……
老旧的地板发出哀鸣,声音又尖又利,从墨弈的脚下传遍大堂。
墨弈吓了一跳,像兔子一样飞窜到楼梯边,利用梯的坡高竭力地遮掩住身体。
他的身体忍不住发抖,汗水像浆液一样泵出毛孔,很快就渍透了内衣,湿漉漉地沾在身上,就像怀揣着溶化的冰。
楼梯沉默着,从墨弈的位置只能看到幽深的黑暗的甬道,像一只怪兽大张着嘴,准备吞没每一个进入的人。
在它的胃里藏着能抓碎头骨的爪子,藏着能炸碎墙壁的力量,像刀、像斧、像炸药。
可墨弈从来没有迟疑过进去的决定。
不进去,他永远都不会知道里面有什么,更不会知道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
一次冒险解决两个问题!
墨弈大口大口的呼吸,哈呼…哈呼…哈呼……
他猛地冲了出去。
起跑,折弯,他抓着扶手调过头,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向上冲刺。
爆炸的位置在楼梯的左边,他冲上去后直扑向右,低着头俯着身,大步鱼跃钻进二楼的柜台。
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对方居然没有在甬道布置眼睛和枪。
难道他们的人手不足?
墨弈探出脑袋望了一眼,空空如也。
宾馆在客房所在的二楼铺了地毯,红色的沉旧的地毯从甬道的一头连向另一头,边沿和接缝用深黑色的木条压住,一段一段,奇异地让人联想到火车的铁轨。
奥维奇的房间在第几根枕木?
墨弈慢慢蹲下来,探出手从柜台上拿下登记册,从后往前,很快就在登记栏找到了正确的名字。
弗拉米尼.奥维奇,住在205室。
墨弈把登记册放到地上,小心地拉开抽屉。
第一个抽屉里放着肥皂和椰油洗发液,第二个抽屉有一些简单的医用品,比如棉花、绷带和橡皮膏。
第三个抽屉是大串大串的钥匙,墨弈没有把它们取出来,只是解开串绳,从里面取出了205室的备用钥匙。
他站起来,把钥匙放进衬衣的口袋,绕过打开的抽屉,贴着墙,看着门牌一点一点挪向房间,没有发出丁点声音。
甬道静得瘆人,在几近绝对的安静下,墨弈隐约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随着与目标房间的接近渐渐清晰,越来越清晰。
是【什么】在嚼【什么】?
墨弈疑惑不解。
那声音很奇怪,既不像人在进食,也不像狗、猫或是啮齿类的啃咬,更像是人或者猴子一类的生物趴下来,用它们扁平的脸像猫狗一样撕咬咀嚼,做着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墨弈想到了一种可能,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还要强压着不发出声音,这种束缚让他窒息,吸进的气沾不到肺,呼出的气却争先恐后地从肺里挤出来。
他颤抖着掏出钥匙,尝试着拥进锁眼,可伸出去的手在半空僵住,怎么都伸不出去,怎么都无法指挥。
墨弈下了狠心,死死地咬住嘴唇,猛转过身向着房门倾力一踹!
嘭!
“啊!!!!!!”
“哔!!!!!!”
轰!
点45的左轮吐出火舌,高达11.43毫米口径的子弹飞出膛口。
子弹精准地击打在近在咫尺的躺在地上的人形的腹部,可墨弈想要攻击的目标却先一步跳往房间的另一侧。
他的身上穿着宽大的连头遮身的黑袍,破败的黑袍被屋外的风雪吹开,像乌云一样在房间里飞一样飘荡。
墨弈趁着枪响的瞬间躲了起来,咔啦一下压紧击锤。
他看到了!
就在刚才的惊鸿一瞥,他看到穿黑袍的人正趴在奥维奇的腹部耸动脑袋。奥维奇的小腹缺了一块,里面的肠子被扯出来,零零散散洒满了房间。
冰冷的空气终于能触到肺了。
墨弈的肺像气球一样膨胀起来,脑子却像熄灭的蜡烛一样凝固。
那是吃人!
那是吃人!
那是吃人!
那是……
轰!
兀地!一只细长的胳膊刺穿了墙壁,贴着墨弈的脸抓向前方。
那只胳膊像人,又细又长,缺乏肌肉,上面披着浅白色橡胶一样厚实的皮肤,皮肤上挂着只长在坟墓里的霉菌和曾经是衣服的肮脏的破布。
胳膊有五根手指,五根像是没有关节的细长的手指翻动着,每一根的顶端都有又宽又薄像刀一样锋利的爪子。
墨弈的脑子一下子找回连接,腾身向着门的方向侧跃,身体在空中拧转,冲着墙后奋力射击!
轰!
点45射出了第二枪,子弹擦着门框击打在黑袍的罩帽,弹飞出去,引来食人者愤怒的扭头。
墨弈重重摔在地上,在罩帽下看到一张长长的嘴脸,里面充满尖锐的牙齿,向后衍生的额头使得面容如同犬类一般。
他……它抽出胳膊!
它从墙里抽出胳膊,墨弈顺势倒翻起身。
击锤咔一声被摁压到位,风声近了,墨弈扬起手抬枪就射。
轰!
这一枪正打在食人者的手上,有一根手指被子弹打碎,打着旋扎在墙上。
食人者发着哔哔的鸣叫倒退出去,以不似人的敏捷倒退,嘭一声撞碎甬道的尽头,消失在维也纳连天的风雪里。
墨弈像脱力一样坐倒在地上,压着手,攥着枪,咬牙切齿,面色青白。
“该死的,那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