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感染者矿场,附近的地面沉淀着大量的活性源石粉尘。来到这里的都是死刑犯,还是判得最重的那种。他们用性命修建了厂房,铺设了道路,榨干最后的一点价值。
解放这里的人并不是锈锤的目的,他们要阻止乌萨斯一点点地挤压锈锤的生存空间。
“天灾席卷荒原,锈锤砸向大地!跟我冲啊!”
林一行人被发配到了先头佯攻的炮灰部队中,竭力为另一头的突破部队吸引火力。
直到集团军用榴弹炮尖啸着从突击队头顶飞过,将毫无心理准备的倒霉蛋炸飞的时候,又转头看到前方掩体里有几个乌萨斯百战精锐……
“我们的情报有误!撤退!”
突击队便丢下炮灰队撤退了。不过矿场里的乌萨斯军队持消极防御的态度,并没有乘机发动反冲锋和打扫战场。
入了夜,林荫清才从榴弹炮的震撼中缓过神来。
“权兔?留隅?白桦?”
耳鸣之中听到了其它三个人的声音,她就放心了。并借助着附近的尸体作掩护爬到一起。
“被美帝的八寸榴炸都没这么糟心。”
“毕竟咱们是炮灰嘛……”
“还是应该庆幸不是被榴霰弹炸。”
“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做?”
“爬回去?”
“算了,还是去找炮弹炸出的坑躲一躲罢。”
后半夜的天气,是进攻方最不想遇到的。更何况这个世界有两个月亮!
“我们的路还很长,现在可不能停。”段说道,“饮罢了杯中酒,换衣前往。溶墨伺候……”段又唱起了当初在龙门遭遇黑帮是的唱段,原来这是类似法术咒语的东西。
而借着黑夜,林才注意到他的身后有一个五彩色的虚影,是一个和段完全不一样的人影。这段时间内,矿场方向没有了动静,仅有两轮明月静静照着大地。
那道虚影突然变得强烈,又像烟花一样忽然就消失了。
几天以后,乌萨斯的军队撤离了。至于那些罪不致死的感染者,便放到荒野里自身自灭。锈锤方面也没有追出去,很配合地保持距离,互不侵犯。
除了林王一家,其他人看段多了一份心思。而作为段的故友的白桦显然是知道得最多的那一个。自然而然,他也是最先找到段发出疑问的哪个。
“你是什么时候获得的这种力量?为什么你的身后,会出现孔宣的影子?孔宣最后的传人,不是已经在苏城的那场天灾里断绝了吗?”
“我想你是知道的,只不过还是想找我询问答案。不过当务之急,是回到山谷饱餐一顿。”
也对,这几天都趴在坑里,直到锈锤去矿场清理掉文明的痕迹前,都没离开过这个积水的弹坑。
“欢迎同胞加入。原来你们就是那俩孩子王的父母啊,前一段时间的冒犯还请原谅。”依拉说道。
“没什么,遭点罪换信任怎么看都没有问题嘛。”
“哈,确实,”依拉笑着递上热茶,“锈锤的小队并不会在此久留,你们来了正好解决我们劳力不足的问题了。开垦更多的土地,才是养活这二十来张嘴最好的办法。茶叶不好,还请见谅。”
“想不到你们就是哪俩孩子王的父母啊,确实挺相像的。就是可惜,这么小就得勾心斗角。”加勒斯意味深长地看着林荫清,“锈锤的小队并不会马上离开,而在他们之中,有人盯上了你们。”
加勒斯压低了声音。
“那群人里面有一支刚从龙门逃出来的叙拉古黑帮,前几天的战斗结束后,还没脱掉那种文明世界糟粕中的糟粕习气的他们看几位的眼神更是带着仇恨。我很好奇,是否真就这么巧合?”
白桦凑近了说:“真就这么巧合吗?这里还能遇到哪位‘唐’先生?”
“果然,还真是。我们都叫他唐。他说,他在龙门和另一伙黑帮对峙的时候,见识过段兄的能力,使他心烦意乱。“
“估计他意识到自称‘唐’是多么滑稽可笑,我给他戴高帽反而恶心到了他?”段说道,“看来他还不愿意面对现实。不过也对,是我强行让他们意识到的,被认定是强加给他们思想也是挺麻烦的。”
“段兄竟有这般古老萨卡兹传说里的强大源石技艺?”
“可是把思想强加在别人身上我自己也觉得不妥。话说你怎么反应不大呢。”
“很现实地说,我得先开垦土地过活。整合不能席卷世界?没问题,锈锤嘛……我也不怎么喜欢,所以我并未感到不适。”
让我隆重地向大家介绍,加勒斯——乌萨斯帝国军的逃兵,整合运动的溃兵,差点没过锈锤考核的成员……
“段兄高尚的品德约束着你不滥用能力,可是用炎国话怎么讲的,有悖天道?”
“随你怎么解释,我个人是感觉挺‘悖’的。不过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比如?”
“依拉小姐现在就拿刀架着我的脖子呀。”
依拉在茶里下了药,其它三个人都中了招。
“接着闲聊,可以吗?”段说道。
“不行。”
“哪最后一句话?”
在加勒斯说不行前,段就抢着说出口。
“我小时候可是一个不用费心的孩子哒!”
屋内有六人,三人无法行动。依拉,一秒接触,加勒斯四秒后接触,屋外人察觉不对劲需要十秒左右。段双手振翅翼展七点四米,厚实的羽毛可有效抵挡利器,到达脖子位置需要两秒……
最后一句话拖出了打开局面的时间。
随即段左翅挡刀,右翅掀桌,刚才屋外察觉的预估时间还是乐观了,根本不需要察觉,而是埋伏已久。左翅在解决脖颈处的危险后顺势后扫,右翅左扫,转至180度这段距离里完成羽化,将第一个进门的倒霉鬼拍飞,左翅完成羽化后从后方回到前方,这个临时搭建的茅草屋终于禁不住折腾倒塌。
这番景象触发了人对未知事物本能的恐惧,持续时间因个体而异,乐观估计有十秒的时间。
乐观终究是乐观。
面对恐惧更好的方法就是加大火力。不等十秒,弩箭袭来,段勉强招架了下来,使得四个人都活着。
“段老弟,你可把我害得好惨哪。”
果然是唐,不过他的样子比在龙门的时候寒颤了,但是死要体面的他还是穿着相对笔挺的衣服。
“才多久不见,就不认这个哥哥啦?”
“呵,我堂堂一唐,怎么可能认你这个弟弟?”
“哪,今天就在这结束这场兄弟之争。”
短短几句话的时间,足够段想出一个办法了。即使不是最好的。
“我要是能用这把弓射中你,就放我们走。”
“你怎么可能射中盾墙后的我?就算射中了也不会放你们走的。”说罢,他就躲到了盾墙后面。
离弦的箭,因为弹性的缘故在直线飞行中不是严格地直线飞行。更具体点就是会在飞行中发生形变,如同水中蝌蚪前进一般。
只需向左踏半步,便有机会利用这个特性绕过盾牌击中他。
这是比第一个方案稍微好些的方法?也没那么多时间想了。
林荫清到了晚上才苏醒,她是醒得最快的,其它两人仍在段的怀抱中昏迷。段庞大的翅膀挡得很密实,仅仅透过了一丝月光。
“终于醒啦?”段有气无力地说着,随即便无声等待着其它两人苏醒。
幸运地是,漫长的等待只持续了两小时左右。这时已经入了深夜,天色阴了下来,除了感受到段渐渐流失的体温,没人看得到他究竟是何种可怖的脸色。
见三人都清醒了,段舒了一口气,打开翅膀后仿佛精神了许多。
“这是怎么了?”
“他们一定要我死,就像萨卡兹的魔王一样。真是可惜……还是长话短说罢。”
可是他支支吾吾的,又叹着气。
“我剩下这口气也说不完自己嘛……”
“没事,你想说什么都可以。”
“还是问你们几个问题罢。”
“嗯。”
“请问,你们是来自一个没有矿石病但是纷争依旧的世界吗。”
“是的。”
“啊,确实无法想象。没有矿石病,没有这些稀奇古怪的力量,为何不进一步仰望星辰呢……哪里有无尽的资源,不必服下源石这记毒药,也不必用自己的血肉来润滑机器……”
“是啊,为什么呢。”
“我想我清楚,我想你给出一个我们都是人以外的另一个解释……”
“我……”
“行吧,不说也罢。”段说话渐渐变得轻飘飘的了,“夜黑风高,正好啊。你们都看不到我的惨状,哪……我也能解脱了?”
确实,其他人都看不到段渐渐结晶化的双翼,从肋骨催化穿刺出皮肤的源石,剥离的骨肉因为源石并发症的存在连接在一起……而这些都是人死透时才会发生的。
“离我远点!”段耗尽了回光返照剩下的气力,推开怀中三人,双翅助他腾空后,便向着森林中更黑暗的地方坠落,渐渐解体为活性源石粉尘或者源石块。
三人呆呆地等到了天亮,天光渐渐让视线变得明朗。昨晚段拥抱他们的地方,只剩下一节看不出是哪个部位的源石化骨头。
“昨晚他起飞的时候……在空中解体了?”
白桦说出了最恐怖的事实,仿佛历历在目一般。
林王夫妇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晨光并没有带来光明,而是让他们目睹了这般残酷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