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进了酒楼后,一个满头大汗的军官也跟着走了进来,赵光义并不认识他,但是苗仁风却是认识的:“张都统,您这是?”
张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苗兄,我们的事,那边那位陛……毕大人已经知道了。”
啧,麻烦了,赵氏商行一年将近三分之一的纯利润都投进了京城这个无底洞才换来如今的局面,而今怕是要再添一笔巨款进去。这还是好的,要是对方油盐不进,那赵家恐怕就只能改头换面重新来过了。
只不过京城有这个能耐的毕大人里,似乎没有和这个毕大人相貌身材一致的,这人究竟是……
在看见这个毕姓中年富商的时候,赵光义就已经感到麻烦来了,结果还是什么事大来什么。
赵光义主动提议:“毕大人,我们找一个包房细谈?”
“毕大人”不置可否。
进了包房,关上门,良好的隔音让房里房外似乎成了两个世界。张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一言不发。
艹,这TM都快明示了啊!
汉人的国度不似野猪皮蛮子,他们那边奴才奴才自称得挺欢,也经常跪,但是汉人自从引进了胡凳之后,跪就逐渐演变成了一个比较具有自贱性和侮辱性的行为。
张化的官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最起码他见谁都没必要跪,更何况这次剿匪是走了流程的,没人能拿他怎么样。即使是最坏的情况被人强行撸了官职,赵家私底下也会死保他的安全和富贵,他根本没有必要向一个莫名其妙的“毕大人”下跪。
除非这位“毕大人”有能力让他冚家富贵。
嘶——
这个毕该不会是那个陛吧……
赵光义心里隐隐约约有了底,但是这事他不能主动挑破,挑破就没办法糊弄过去了。
也就是在张化跪下之后,小柳立刻质问:“赵光义!你贿赂上官,调动军队,而今东窗事发,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赵光义不亢不卑的问:“大人,敢问草民是如/何//行//贿上官,如何调动军队的呢?”
“你!……”
小柳卡壳了,赵光义行贿手段精巧复杂至极,即使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行贿,可就是拿不到证据;调动官兵这个……人家是正常上报,然后张化自告奋勇主动请缨,流程手续一应俱全,除去动作快到不正常,即使以最严苛的标准,也没法挑出毛病来。
当然,古代讲究人治,即使没有证据,只要逻辑上说得过去,那也能结案。
可问题在于,皇帝陛下是想收下这个逼,而不是真的把赵光义弄死,否则也不会因为抓不到把柄压不住赵光义而生气了。
“毕大人”冷哼一声:“赵光义,你有如此才能,却为何不入朝为官造福百姓?”
“大人,我究竟哪里有才能不论,入朝为官可不是真正能够造福百姓的方法,”赵光义眼睛一亮,心说你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现代网民几个不会键政?无非是水平高低的区别。于是赶在“毕大人”发作之前,赵光义微微一笑,问,“大人,您听说过历史周期律吗?”
“哦?说说看。”“毕大人”倒是要看看赵光义能说出什么花来。
赵光义自无不从。
“……当腐败成为常态,官吏压着最后的极限压榨百姓后,一两个好官清官根本无济于事,甚至爬不上足以让他们施展抱负的位置。最终,可能是一场地震,也可能是一次旱灾亦或是水灾,就会成为压垮这座已经被蛀空的房屋的最后一根稻草,形成一系列连带反应,导致王朝覆灭。”
说得口干舌燥的赵光义拿起一碗水,一饮而尽:“所以说,即使我入朝为官又怎样?是将这个规律拖个十年?还是二十年?如果腐败本身没有改变,世家依旧热衷土地兼并,那这就是个无解的死局。甚至如果我想不开真的去推动变法,得罪了几乎所有世家之后,我能有什么好下场?丢官夺爵还是好的,就怕最后被满门抄斩断子绝孙,当今陛下都保不住我,世家们说的。”
一边跪着的张化都快哭了,爷爷!我叫你爷爷都行!你就少说两句吧,你就没看见陛下的脸已经黑得不成样子了吗?你再说下去恐怕现在就要满门抄斩了好吗?
其实赵光义说的规律虽然没有错,可严格来说这依然还是诡辩:人终究是要饿的所以就不吃饭了?人终究是要死的所以应该现在就自杀了?王朝终究要覆灭所以就不让百姓过几天好日子了?世上哪有这种道理?
一阵压抑的沉默之后,“毕大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照你这么说,我大吴是不是就连存在都是没有意义的?”
“非也,”赵光义敢这么说,自然是准备好了圆回来的方法,“人终究要口渴,所以就不喝水了?世上哪有这种道理。入朝为官造福一方不过一时之法,草民欲寻的,乃是万世之法,而且已然寻到了。”
紧接着,赵光义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副文房四宝,对跪着的张化说:“张大人,可否替我磨墨?”
张化不敢说话。
还是“毕大人”看不下去了,开口吩咐:“起来,磨墨去。”
张化立刻麻溜的起身为赵光义磨着墨,也是不敢嗦fa♂。
待张化磨好了墨,赵光义一边画示意图,一边为“毕大人”解释,什么是水力煅造,什么是风力磨坊,以及最重要的动力来源——蒸汽机的设计理念图纸。
画毕,赵光义又说:“纵观天下,仁政会消失,圣王会消失,河流亦会改道。但唯独能增产的良种,即使快要饿死了,也有的是人会把它保存下来,因为这是真正改变了天下的东西。”
一旁的“毕大人”没有说话,他没有这方面的知识,但他大受震撼。
这些东西要是能在全国实装……不,哪怕是在京城地界装配,那一年能产出多少装备?能多磨多少粮食?再加上这个能让锻造摆脱地形限制的蒸汽机……
“毕大人”再想起朝中那些只会浪费俸禄的“清流”,顿时就感觉无比嫌弃。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有赵光义这个实干家在前,衬得几乎所有人都成了废物。
只不过如此一来,“毕大人”就更舍不得赵光义这个大宝贝了。
见“毕大人”捧着这几张图纸一脸喜色如获至宝,赵光义三人都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一关算是过去了。可谁知道下一秒,“毕大人”再次变了脸色,似笑非笑的问:“赵明德,别的事情我可以算你戴罪立功,不予追究,可你勾结边关将门,该当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