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呃…”
在混沌昏暗的脑海中,一阵触电般的刺痛传来。
“祝…前路…”
无意识的睁开眼睛,视觉神经却没有给出有用的反馈。或者,仅仅是依然沉浸在噩梦与闪回中的大脑不愿意接收。
“在这等…我马上就……”
“阿…你们的梦想,一定能够…”
在某一个昏昏沉沉的片段,仿佛感觉是经历过的事情,又好像不是。到底是记忆的一部分,还是大脑自己的补充呢…
“队长…于锋!整合运动…”
“害我大哥…要你偿命!科西切!”
呼吸…有点意思。明明没有刻意控制,但还是会呼吸。真想不会呼吸啊,那股烤熟人肉的焦臭味…
“大哥,ACE大哥…!”
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张脸庞,就被什么东西拽走了…他倒在地上,我却离那张脸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他死了吗?我又是怎么回事…
“要你偿命,科西切…”
我要你偿命…
————
“咳,咳!呼,嗯…”
“呼,呼……”
于锋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突然深吸了几口气,他从噩梦一般的幻境中逐渐清醒了过来。
在切尔诺伯格城外一栋破烂的房子里,精疲力竭的企鹅物流众人四散在屋里各处。地上躺着一个受伤的男子,一时间谁也没有力气,或者是没反应过来自己应该做什么,如何做。
这名伤者就是于锋。嘴里喘着粗气,他圆睁着满是血丝的眼睛侧躺在地板上。那场大爆炸发生的时候,一块横飞而来的混凝土碎片击中了头盔,头部受到的重击让他陷入了梦呓之中。
自己的眼睛竟然一直睁着,但是对发生了什么,看见了什么,他只有很模糊的印象了。
“能天使…可颂,德克萨斯?”
“…电工,你终于清醒过来了!”
延迟了一会,头顶光环的能天使惊喜地叫了起来,像是突然惊醒了剩下的两个人一样,她们赶紧围住了地上的于锋。
“你们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看清了三个人的面容,于锋用胳膊撑住地板,尝试着挪起身子来。
他想要看清楚自己的三个同伴,但眼睛的聚焦能力好像有些失调。刚刚腰部发力试图坐起来,于锋突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身体像块海绵一样不听使唤,他胳膊一软再次倒了下去。
脑袋撞到了一个垫子,于锋发出了一声闷哼。
“好好躺下!你是在加重自己的伤情,你是我们四个里唯一一个伤者。”
一个严厉的声音传来,于锋乖乖地听话,把脸埋在那个垫子一样的东西里。他下意识地蹭了蹭,擦掉从头部流进自己眼眶里的干血。
感觉到一股有些熟悉的味道,他这才发现,垫在自己头底下的是好几件衬衣。
…
等等,这么说…?
费力地翻了个身,于锋怔怔地与企鹅三人组对视了一会。
“原来你们三个都喜欢穿背心啊…”
还没等她们来得及开口,他就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德克萨斯一怔,看了看自己没剩多少衣服的身上,顿时红了半边脸。
“背心好耶,但是我更喜欢穿衬衫…” 还没等这句说完,可颂就连忙把地上的衣服揭起来,糊住了于锋的脸。
再看看能天使和德克萨斯的表情,她们好像已经开始后悔把这么个玩意救回来了。
“咳咳…噗哈哈,你们放心。我的头…很疼,应该是伤到了不太好的部位,现在是看不清你们的。” 揭掉脸上的衣服,于锋看着天花板无奈的笑了两声。
此言一出,众人一阵沉默。
“电工,你…不会有事的,你得保证我。” 踌躇了半天,平日里圆滑处事的可颂,也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开口了。
“我没什么问题,最多就是点脑震荡。但是那个人,他…”
于锋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他记不清,但是隐隐约约地知道,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与德克萨斯对视了一眼,能天使的目光也暗淡了下去。
“我们到场的时候,只来得及救出你。你旁边的那位ACE已经,他已经…”
“他…玻璃…一大块玻璃扎到了他的胸里…我知道…” 于锋的声音哽咽了。
“抱歉,Leader。他已经…失去心跳…太长时间了。”
“真的,对不起,队长…我们彻底搞砸了。”
那张脸庞浮现在自己的脑海里,越来越清晰。在昏昏沉沉的时候,于锋其实已经无意识的看见了。那副被熏到焦黑,被烈火灼伤的脸庞下,是一副安详的表情,嘴角微微挂着笑容。
“你是看到…我平安之后,才离开我的对不对…你是那时候才放心,离开我的…对不起,对不起…大哥…”
头上缠着染血的绷带,于锋蜷在脏衣服里轻声哭泣着。
感觉什么东西在裤兜里震动,他十分乏力的摸了一阵,掏出了手机按了一下。
“锋子哥,怎么样了…卧槽,你没事吧?”
“我没事…应该吧。抱歉,各位…”
“发电机失败了。”
“……” 四个聊天窗口里,众人都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至少,你没事就好。”
“不,你们不知道…爆炸是我引发的。那个混蛋科西切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找上了门,把我和大哥逼进死角。没路可跑之下,我才放手一搏,结果…”
“是我害死了他。”
“但是至少你活下来了,这不能怪你…”
“不怪我又应该怪谁!” 于锋突然一声大吼,吓了在场的众人一跳。
两行清泪顺着他的面颊流了下来。
“如果…如果我当时不那么干…也许还能找到其他的方法。没准…他现在还活着…”
“不,电工,这不是你的错。当你在商场的楼下陷入昏迷的时候,我们从你身上找到了一样东西…一样本来不属于你的东西。”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能天使一反往日的嬉皮笑脸,面色凝重地对着于锋发问。
“…”
“我来告诉你吧。我们在你手里,找到了这个——”
一副已经被烤到有些变形的墨镜出现在了能天使的手掌里,于锋表情诧异,流着泪怔怔地盯着它。
“ACE,他把盾牌盖在了你的身上,然后亲手把它放在了你的手里。我们赶到的时候,他已经维持着这个姿势,牺牲了。”
“我想,这对于他,对于你,应该意味着什么吧。他的表情,是感谢你做出的一切,只不过他已经无法亲口对你说了。”
“ACE对于你抱有信心。不如说,他在你身上看到了希望。他想让你继承他的事业——保护罗德岛,甚至并不是一定非罗德岛不可。他希望你能像这次一样,为了保护你在乎的人,而不惜一切。”
“这位干员先生,他在感谢你。而我们则要感谢他——他完成了企鹅物流没能完成的事,就是保护你。”
走到队长的面前,能天使轻轻地放下了那副墨镜。
“…”
于锋泪眼婆娑,他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你知道…锋子。” 电话另一头的艾丽卡突然开口。
“在执行这次任务之前,我们都很忐忑。这不是开玩笑,而是真刀真枪的战争。我们所有人,在这次行动开始之后,都不约而同的开始担心一件事——”
“我们都担心,你可能会回不来。比起我们的敌人,你,还有绝非冒犯,企鹅物流,都太弱小了。但是ACE他…仅凭一人之力,就从刀山火海中保你全身而退。”
“你知道,我一直很感兴趣…萨卡兹人。他们其中的很多人一生都在战斗中度过,但是无论他们为谁战斗,为何战斗,他们总有着一条自己的信念,直至自己身死。”
“这些人哪怕到死亡的前一刻,都很难有自己的后代。但是他们的意志却一直得到传承。当下一位萨卡兹人在战场的余烬上捡起了他们的兵器的时候,他们就继承了上一位的意志,乃至上一位的名字。”
“人不在,而信念永存。”
“我不知道ACE到底是什么种族,也不知道他是否知道这些。但是就跟能天使说的一样,这对你和他来说,应该都意味着什么。”
“你我现在都很弱小,因此很遗憾,我们没能救下ACE他。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们以后不能拯救任何人,也不代表我们会一直弱小下去。因此我们能做的就只有是:记住这份仇恨,然后继续走下去。”
于锋呆愣愣地,这些话,他好像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见。
“继续走下去…”
“对,继续走下去。”
“能天使,德克萨斯,可颂,于锋就麻烦你们了。现在你们应该还没有完全脱离整合运动的影响范围,他的头部受伤也必须得到治疗,越快越好。”
“没问题,谢谢你们,艾丽卡,如果你的代号是这个的话。”
“希望这次你让塔露拉吃了个大亏,锋哥。不管怎么样,这对我们日后的行动也是有利的。” 勃艮第冷静地说。
“工作调动,明天我就要去跟铭亦见面。今晚你好好休息,我们要找出个办法,制定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如果有任何安排,我们会联系你的同事。”
“…好。”
“还有,如果下一次你能见到塔露拉,无论如何都要先确保自己的安全,然后再当众揭穿这货的身份。我们几个,都想让你们对她转达一条消息。” Kpz冷冷地说到。
“就告诉科西切,他已经是个期货死人了。哪怕他已经死了一次,惹了我们,也有办法让他死第二次。”
通话结束了,屏幕再次变得一片黑暗。德克萨斯背起了于锋的“新星”,开始动作麻利的收拾起东西。可颂一言不发地出门探路,去寻找已经准备好的撤离载具。
只有地板上的于锋,一双缺乏聚焦的眼睛,还在直勾勾地盯着那副墨镜。
“大哥…保护别人…走下去…”
“走下去…”
行动计划:“发电机”
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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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得信物:ACE的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