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尔诺伯格城市边缘的某处,一所大型公共广场内,刚刚狼狈不堪地躲过天灾的罗德岛救援队,已经遭遇了大批整合运动的包围。
就如同于锋指出的所有缺点一样,打一场闪电突击所犯的大忌,罗德岛在这次的行动中,几乎一个不落。
他们也即将付出自己的代价。但是这个代价,却不是于锋乐于看到的。
“实在......太多了…整合运动究竟......是从哪里纠集起这么多感染者的?”
面对着成千上万穿着同样服装的整合士兵,临光也不禁一时间被这种巨大的场面震撼,嘴里喃喃的念到。
“这种包围网......整合运动是真的,很看得起我们啊。”
杜宾教官脸色都变了。这种蚂蚁一样密密麻麻的大军,在她漫长的战斗生涯中也是第一次。
“大,大群整合运动敌人......包围了广场!…敌人停止了行动!“
“......”
一时间,罗德岛也无人再敢行动。这种如同巨物恐惧一样的浩大兵阵,已经将尖刀一样的寒意狠狠地钉入了他们的内心。阿米娅也不例外,受惊于现在的场景,她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
“啊......”
“有敌人一名,正在靠近罗德岛的阵线!” 一个站的比较靠前的近卫干员大声喊到。
“为什么,那个人会一个人,走向我们......难道敌人派出了使者?不可能......”
阿米娅怔怔地看着那个人。她如同乱世中主宰战火与生死的公爵一般,在无数整合运动士兵面具后黑洞洞的眼孔的注视下,迈步走向这所巨大广场的中央。
如同古希腊歌剧中的女王,登上为她加冕的舞台。
她......
“她......她是资料上,整合运动的......”
“——她身上,有某种气味。”
临光皱着眉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一幕。
“......临光......?”
“我不清楚,但是......”
看了一眼旁边的杜宾询问的眼神,临光欲言又止。最后,她也只能叹了口气,再次将目光放到舞台中央的女人身上。
“那是......钢铁和硫磺的味道,有什么东西在焚烧。”
“如果是火焰的话......”
吐出了这几个意义不明的词后,临光狠狠地甩了甩头,重振起自己刚刚一刹那被绝望所压制住的勇气与从容。
“罗德岛的各位干员......最高警戒状态。她就是…” 阿米娅的用急促的语气提醒着所有人,他们即将要面对什么。
“整合运动的暴君......”
“塔露拉。”
…
“大概......是能烧尽整片大地的火焰吧。”
————
十五分钟之前,发电机小队第二临时休整地。
听完了这一席话,可颂本来想要反驳一下于锋。可是她突然发现,自己实在很难说出什么毛病。
以己方的长处猛攻敌人的短板,本来就是一条无人不知的基本战斗策略。根据于锋的话,她们仔细一琢磨就发现,罗德岛在切尔诺伯格的进攻策略,好像还真就没按着这个基本套路来。
“说真的,一开始我看到这段剧情的时候,还以为这是他们的什么计谋。三国演义里就经常有这类桥段,卖个破绽然后等敌人钻进去之类的…咳咳。”
于锋一脸尴尬的神色,他也觉得自己这话说的太满了。
“但是吧,在对面的地盘里,卖个破绽还自损一员大将的,无论如何都有点说不过去了。可能罗德岛在失去博士这块主心骨之后,确实已经没有长于制定战斗策略的人了吧。”
“那当然咯,不然你觉得他们为什么要花这么大代价去把这个“博士”救出来啊喂。”坐在于锋身边的牛角少女白了他一眼。
“德克萨斯私下里跟我说过,你每次都能重新刷新她的认知,现在我可算是知道为什么咯,Leader。”
沉默了一会,能天使有些无奈的声音响起。
“我知道,我们都已经问过很多遍了。但是我还是忍不住想问,你究竟是什么人?你真的跟你们所说的一样,是个普通的大学生吗?”
“种族共性?”
“对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身体能力这么差的种族喜欢厮杀,但是事实就是这样。比起人类历史上那些疯子国家,乌萨斯那点黩武的基因都是小儿科。”
“…”
此语一出,现场陷入了一阵沉默。
“…没想到,电工你的族人竟然这么残暴啊,你们…到底是怎么撑到现在的啊?”
于锋无奈的回答了可颂。这种畸形的狂热似乎一直躲在人类性格的黑暗面,哪怕这么多年文明社会的教化,也依然对潜藏其中的怪物束手无策。
“希望日后,我也不会被这片残酷的大地吞噬,背离现在的初衷,成了个跟以前的博士一样冷酷的棋手吧。”
“轰隆…轰隆…”
从刚才开始,炸雷一样的沉闷声响就一直不停地从外面传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企鹅物流的众人都敏锐地感觉到,它似乎慢慢地减弱了,衰退了。
“锋子,天灾快结束了。两分钟之前,临光保护博士进入了掩体。需要我们现在做好准备吗?”差不多同一时刻,陈铭亦开始询问起他的状况。
“再等一会儿。等天灾彻底结束之后告诉我。”
“嗯,还有呢?我们还需要干什么?”
“待在地下室,别出去。闭目养一会神,顺便求老天爷保佑天灾不要把我们做好布置的三栋楼全压塌。”
没有管其他人,于锋闭上了双眼,和衣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
这几天自己一直都是连轴转。这剩下的最后一点时间,他也并不准备放过。
————
“怎么......回事?”
“为什么整个广场......都被烧焦了?”
那个菲林小医疗干员,终于在刚才的热流冲击中悠悠醒来。望着周围一片废墟的场景,她面带恐惧四处张望,随即不由自主地小声咳嗽了起来。
“刚刚......发生了......什么......?呼......呼吸......好烫......我......”
…
“石块,弩箭,弓矢......都没了。一瞬间......她周围的所有事物,全都都被燃烧殆尽......连渣滓都没剩下。”
一个近卫干员憋了半天,最后只能苦笑着说出了这样一句话,作为问题的答案。
他们突然感觉,自己实在太渺小了。
“你们具备解放者该有的韧性。” 无情的声音还在继续。
“阿米娅,你很清楚。” 浑身上下的衣物和铠甲都被烧成了片,临光单膝跪地,并没有去看队伍里的阿米娅。
知道她正在等着自己的回复,临光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必须有人,挡住她。”
“......”
“——但我厌烦了。”
“阿米娅!!”
再也顾不上骑士的礼仪,临光向队伍最前方的那个瘦小的身影,大声高喊她的名字。
“你们总要为杀害同胞而付出代价。我将赐予你们一个我十分喜爱的结局——”
“毁灭。”
塔露拉冰冷的眸子里,闪烁着令人恐惧的倒影,和一种不可言说的光芒。
“糟了…糟了!!走,走......快走!!那种热量和规模......不行,不行!”
“保护阿米娅和博士!快!!”
杜宾扭曲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慌张之色。她高喊着,试图让所有人挪动脚步,但是已经没用了。他们已经无路可逃,无处可去了。
“来不及了——!让我挡住她!!!”
临光忍着痛,用传来焦臭味的手指再次握紧了那面盾牌。她变跪为跑,试图再一次徒劳地冲到队伍前面,为罗德岛抵御这来自地狱的烈焰…
“啊啊!!”
“......”
“......嗯???”
“阿......阿米娅?”
已经彻底在惊恐中麻木的众人,只能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一个如此年轻的少女,她湛蓝的眼睛已经被漆黑所覆盖。她正在用自己的能力去全力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哪怕可能被周围的人视为怪物。
以她一人之力。
“黑色......将敌人的法术封在了广场上......”
“不会让你伤害他们的。”
“我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
“————哦?” 塔露拉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弱小的女孩。她终于感觉,这个罗德岛有些意思。
也许是这个女孩,也许是她所拥有的源石技艺。
“咕......必须......让大家......!”
“没问题......我没问题......”
“我没问题的——!我要......我必须......保护你们!” 实际上,阿米娅已经听不清周围的人在说些什么了。这句话她几乎是喊给自己听的。
“阿米娅......她,她设下的屏障,在燃烧!*
“阿米娅,不可以!!那样的话,你的戒指——!” 杜宾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大喊着试图阻止阿米娅。
“哪怕......虽然......”
“博士,对不起——哪怕会带来灾难,哪怕我会......!我也不能......再看着重要的人......”
一股黑色的气息已经开始在她双手的蓝色戒指上蔓延。阿米娅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鲜血已经开始从上面滴落。
她露出了一种完全不属于她这个年纪该露出的表情。那想必是因为,她已经承担了她这个年纪不该承担的重担。
“可恶......再这样下去,阿米娅会......!”
临光的脸色苍白。她知道接下来可能发生什么,紧咬银牙,她举盾做出了一个动作——
“你要干什么?” 只能在原地干着急的杜宾瞥见了临光的动作,身体抖了一下,她本来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去毁掉那个龙女的法术!”
“你......临光!”
“卡西米尔的光芒啊,耀骑士将为你奉献自身——”
没有再理会别人的劝阻,临光的周身开始散发耀眼的白色光芒,她开始咏唱,试图动用自己的源石技艺。杜宾狠狠地跺了跺脚,也抽出了自己的长鞭。
她心里知道,无论其他人现在做什么都是徒劳。但是她跟临光一样,都已经无法再站着干等下去了。现在唯有放手一搏,想办法毁掉塔露拉的施术过程,才可能堪堪避免那个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后果。
“博士!快走!我们会帮助阿米娅的,你必须......”
“啊啊啊啊啊!!…”
“唔————?”
“可以了,阿米娅。” 一个沉稳雄厚的声音突然响起,感觉到自己所承受的压力瞬间消失,阿米娅颤抖着睁开眼睛。
一个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身影,现在挡在了他们的面前。塔露拉炙热的攻击,已经再也无法伤到罗德岛的众人分毫。
“——?!”
“你已经很了不起了。把你的重担,也分给我们一些吧。”
“我———”
“杜宾,带他们先走,我一会儿就跟上。”
“......Ace......”
杜宾的瞳孔颤抖着,看着罗德岛的王牌那张无论何时都镇定自若的面孔。
“Ace......不......Ace......!” 阿米娅大声哭喊着,她知道ACE想要做什么。
“一定......要............”
看着倒在一个戴着兜帽的人怀里,发出微弱叫声的阿米娅,ACE微微点了点头。他似乎很高兴见到那张被遮住的面孔,哪怕这位曾与自己共事过,一同经过无数风风雨雨的人,已经认不出自己了。
可能这是坏事,也可能是好事,但是ACE已经不在乎了。
“抱歉,Doctor,你可能不记得我了。”
“但我记得你,也知道你是怎样的人……总有一天,你要和阿米娅一起共同面对这片残酷的大地。”
“所以,保护好她,博士。”
“走吧。”
转过头,不再去看罗德岛其他人的面孔,ACE向那个几乎无法面对的强敌信步走去。在他身后,一队干员提起了自己的武器,默默地跟上了他的脚步,没有再跟其他的伙伴多说一句话。
“祝你们前路无阻。”
说出这句话的人,消失在了烈焰与热浪之中。两队人马;两个方向;两种结局;只为一个未来,可能吧。
前路凶险,但无人回头。
……
...............
“......头儿......?”
“其他人呢......”
一个虚弱的罗德岛干员,躺在前不久的广场所剩下的瓦砾上。他咳嗽了几声,睁开了眼睛,目刚刚才重新聚焦起来,就看到了自己队长的面容。
他就是那个最早抱怨过天色的近卫干员,在未来无意中踏入了风暴中心的前边缘角色——Guard。
“临光杜宾她们,已经带着阿米娅和博士突破了封锁。”
“而留下来断后的小队的干员们......都阵亡了。”
ACE的脸上还沾着不少的灰烬和烟尘。他轻轻晃了一下,不知道是天空太过昏暗,还是他故意为之,Guard再怎么睁大眼睛,都看不清ACE的面容,更看不见他的表情。
“......什么......” Guard的声音在颤抖。
“你我是最后两个活着的。” ACE的语气里毫无波澜。
“......我想起来了......那个......那个怪物塔露拉......仅仅一个人......”
“近卫们竟然眨眼间就像棋子一样迸散横飞.......那个怪物像捏黄油一样捏碎了重装干员......”
“别出声。你伤的很重。”
“天灾......!她就是天灾的化身......否则,否则火力小组怎么可能一瞬间被焚烧成灰......”
“明明见识过她的法术,我却......我不能相信......我......”
Guard再也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了。
自己的同伴,也许不久之前才笑着跟自己一起玩笑,一起吃睡,一起同舟共济背水一战——
但就在刚刚,他们被那个人像滚烫的炭火点燃撕碎的纸片一样,一个个焚烧成灰。就好像他们从来没在这个世界上活过一样,没多留下一句话,一点痕迹。
于是,他用尽全身剩下的力气激动地喊着。仿佛那个敌人是什么来自于地狱的不祥之物,是一个完全没有理由在这个世界继续存在的邪恶生命。
“啊啊!......唔......呜......” Guard惨叫了一声,刚刚还因为激动微微支起的身体再次倒了下去。一只手紧紧捂住自己的伤口,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马上用另一只手捂紧了自己的嘴巴。
“少说点!” ACE用非常低的音量吼道。
“......抱歉......我......我没法......”
“冷静。我帮你应急处理了一下。”
ACE拿起Guard捂住伤口的手,把它放到一旁。伤口的位置被撕破的衣服布料扎紧,阻止了Guard的失血。
“......头儿......你的手......?”
微侧的身躯让Guard看见了ACE的另一条胳膊,他惊恐的望着自己眼前的这一幕——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手了。只剩下一节被烤的焦黑的骨头,光秃秃地在ACE小臂的末端露出。没有鲜血流出,伤口已经被高温彻底烧焦了。
“至少还有一只是能用的。” 嘴角勾起一抹弧度,ACE向他露出了一个一闪即逝的微笑。
“......头儿,逃吧。你的话,一定能够杀出去。” Guard哽咽地说着。这是他第一次见ACE受这样的苦。
毫无疑问,他的一只手已经废了,至于能不能保住这条胳膊都还不一定。
“我们只拖了那个怪物几分钟。博士和阿米娅安全之前,我不能走。”
“我得先阻止那个怪物。”
ACE望向废墟外面的一个方向,静静地说到。
“头儿......我也......”
“你的命是我废了一只手换回来的。哪怕你只能再活一分钟,我也希望这只手,至少也值一分钟。”
“……”
“我去去就回。照顾好自己。”
用剩下那只好手轻轻地拍了拍Guard的肩头,ACE拾起了放在脚边的盾牌,迈开大步向废墟的外面走去。
“……”
“头儿......我真......不争气…”
“阿米娅......”
“你们一定能实现......大家的愿望。”
…
与此同时。
在废墟的外面,塔露拉终于“解决”掉了这个有些麻烦的敌人,看向罗德岛大部队逃走的方向,一贯平静的脸色上出现了一丝不耐烦。
控制着这具身体,一向高傲的科西切公爵——不死的黑蛇,在他的眼里,这次的战斗完全算不上是完美。他惊奇又愤怒的发现,这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竟然用源石技艺拖了这副身体这么长时间。
虽说留下来断后的其他罗德岛,也不过一群土鸡瓦狗。但被ACE成功掩护他们的大部队逃脱,这让一向做事残忍的黑蛇内心不由得生出了一种挫败的恼怒感。
还好,这只顽强到令人厌恶的飞虫也已经被自己赶走。他皱了皱眉头,现在去追逐罗德岛,似乎还不算太晚。
没人想在这种无足轻重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但对于敢于冒犯他的人,黑蛇完全不介意放宽一下自己的标准。哪怕被他们逃离切尔诺伯格,他也不在乎多追出去一段,干脆把这些苍蝇拍死在荒郊野外去喂源石虫。
轻轻地一挥手,千万感染者的喽啰军队便像蚂蚁一样在“塔露拉”的手下集结。很快,他们就将追随自己“领袖”的脚步,去追逐感染者中的“背叛者”。然而就在这些蚂蚁军团,刚刚开始向罗德岛的撤离方向蠢蠢欲动时——
一面盾牌,再次挡在了他们的面前。
罗德岛重装干员ACE,不会后退。
为首的整合运动士兵们,先是愣了一下,好奇为何这只虫子还没有在领袖的烈焰下直接化为飞灰。随后,那些空洞洞的面具眼眶后露出了熊熊怒火。
想都没想,为首的整合运动杂兵们就冲了上去。
说到底在这些人眼里,挡道的ACE也不过就是块无足轻重的绊脚石而已,甚至连拦路虎都算不上。只要塔露拉一声下令,哪怕ACE有三头六臂,也没法挡住这些疯子越过他的防御,去追杀远处逃命的罗德岛。
但是科西切公爵却不这么想。怎么,刚刚才找回来点场子,如今你还要挡我杀人消气?
堂堂公爵,可以不要面子的吗?
一道炙热的空气狠狠地抽打在了ACE的防御之上。他的身体狠狠地摇晃了一下,很明显,敌人已经愤怒了。至于那些率先冲向ACE防御的少数整合运动,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烤成了一堆飞灰。
“无令而擅动者,死。” 冷冷的声音,让还在骚动的整合运动们集体打了个寒颤。
塔露拉身边,梅菲斯特倒是没什么太大表示。他只是一如既往地带着笑意看着面前的领袖,身边的浮士德也是照样面无表情,只有霜星将目光从ACE身上收了回来,淡淡的瞥了前面的塔露拉一眼。
鬼都看得出来,如果整合运动的大军连同几位主要干部一起全力追杀已经人疲马乏的罗德岛,能不能全歼对方暂且不论,起码现在状态虚弱的阿米娅、临光这两位主要战士,连带毫无自保能力的博士,这几个人是必定凶多吉少的。
不光ACE也注定要丧命,w带领的萨卡兹雇佣兵们与罗德岛有交易这件事也可能被撞破。哪怕博士真的在更强悍的干员保护下撤离,凯尔希也无疑会在科西切面前,过早地暴露自己的全部底牌。
这本是黑蛇能做过的最正确的一次决定……
但是可惜也幸运的是,科西切已经急了,他开始玩不起了。
贵族军官的矫情脾气让黑蛇失去了冷静,他现在已经不想去追什么罗德岛,只想着要捏碎面前这只让自己出丑的虫子的无用防御,然后把他架在火上慢慢烤熟,直到成为一块焦炭为止。
所以他就这么干了,热浪和火焰一次又一次狠狠地鞭挞着ACE的防御。一次比一次快,一次比一次凶猛。但是很可惜,黑蛇低估了ACE的强悍与决心。
一个有决心、有意志的人是很难被击败的,一个强大的人尤其如此。哪怕你最后真的让他屈服,这个过程也足够让你吃尽苦头。狂怒之中的黑蛇,显然没这个自知之明。
硬挺了几分钟之后,ACE全身上下的伤又多了几处。最要命的是,他的腿也在刚刚的冲击中被严重烫伤。浑身冒着热气的ACE单膝跪地,虽然还在咬牙坚持,但是他也知道,缺少了一条腿的受力点,自己已经挺不久了。黑蛇也暂停了自己的进攻,他也需要缓一缓。
而就在双方都已经力竭的时候——
“砰,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像是爆竹的声音响起,不远处的两幢从源石天灾中幸存的大楼,地基处突然冒出了一股股灰烟,然后就是一阵令人感觉不详的咯咯响声从大楼的根部开始响起。
建筑物的结构早在刚才的热浪之中变形,现在,两幢大楼结构开始像被抽掉了底部的骨牌一样摇摇晃晃…
“哗啦——轰隆隆!”
两声重物坠地的巨响之后,碎砖和楼板破裂的声音响起。离大事发生的广场有一段距离,它们的倒塌并没有造成任何伤亡。但是,滚滚的碎渣和扬尘构成了一股灰褐色的烟流,就这样顺着惯性与重力的方向,朝着塔露拉的方向冲去…
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整个广场瞬间就被浓浓的灰层笼罩了。刺耳的咳嗽和喷嚏声响起,把大多数的整合运动成员搞的狼狈不堪。
恼怒的黑蛇举起了手中的剑,准备利用源石技艺所产生的热流赶走这粗劣的把戏,他操控着塔露拉的身体,果断地开始了施术过程。
但是,这层细密的灰尘不但没有被赶走的意思,不少已经沉淀下去的扬尘反而被热风再次吹了起来。一时间,空气变得滚烫,呛人,又伸手不见五指。就像在锅盖里扣了一个超大号的烟幕弹,弄得所有人心烦意乱。
眼见情况不对,捂住口鼻的梅菲斯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随后,他身边的浮士德已经拔腿朝刚才ACE站定的方向冲了过去。
只可惜烟尘实在是太大,在人潮之中,浮士德还是失去了自己的目标,扑了一个空。
当尘埃终于落定,整合运动们已经变得跟始皇陵新出土的兵马俑一样。黄色的灰土遮盖了他们大多数人的衣衫,只露出面具上的眼洞还在往外喷着灰气。
杀气腾腾的黑蛇这时候才回过神来,刚才ACE在的地方,只剩下一大块已经塌陷的地面…
竟然,让他给跑了!
————
就在离塔露拉其实并不远的地方,两个黑色的身影正在一条漆黑的隧道里狂奔着。
隧道后方的塌陷让这几位逃命者的样子变得狼狈不堪,但是现在没人在乎这个。顶着一双牛角的家伙背着某人跑在前面,不是可颂又能是谁?
手持武器断后的人自然就是于锋了。背着可颂和ACE二人的盾牌,他累的直吐舌头。
就在刚刚大楼的灰尘罩住整个广场的时候,于锋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旁边建筑的地下室溜出来,摸到了ACE身边。
“Rhodes Island,不,Babel Tower。Scout让我来的。”
这一句短短的话仿佛有魔力一样,刚才还全副戒备的ACE呆愣了一下,然后就乖乖地被于锋扯进了一条老旧的检修隧道里。然后,他稀里糊涂地交出了自己的盾牌,在回过神来之前,就被一个人硬生生背了起来狂奔。
一时间竟然没有人先开口。只有可颂和于锋身上闪着幽暗红光的识别标识在发光。在隧道的每一个分叉,都被绿色的荧光油漆做好了记号。可颂后背上稀里糊涂的ACE只能辨认出,这似乎是一场早有预谋的行动。
“你们…是什么单位?”
“独立团。”
“Scout…你们是他安排来的人,他怎么样了?”
“不知道,可能死了。他的行为与自杀无异。”
“阿米娅呢,她们成功逃出去了吗?”
“停!就这了。” 没有回答ACE的问题,已经开始气喘的于锋突然喝止了可颂,指了指旁边一条隧道的分叉,于锋率先一头钻了进去。可颂紧随其后,顺手关上了入口带着铁链的金属门。
他们处在一个颇为空旷的地下电缆井里。可颂顺手找到一个还算干净的地方把ACE放下,于锋掏出电台,通知另一区域的能天使和德克萨斯,行动开始了。
“阿米娅和博士…他们怎么样了?” 见一时半会都没人理自己,心急如焚的ACE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于锋手里的动作停下了。他突然快步走到ACE面前,开始仔细端详他的伤势。
“不知道,我也不关心。”
于锋生硬地回复了一句。从一大坨线缆下拿出一个小医疗箱,他开始照着之前定好的急救方法处理ACE的烧伤。
“罗德岛…博士,是关键…无论如何,都得保护好他…你们得赶紧通知凯尔希。敌人…比我们想象的强太多了。”
“然后呢?呵呵。” 于锋干笑了一下。
“如果博士有难,凯尔希哪怕不惜动用迷迭香或者红,哪怕她亲自上阵,也要把他从刀山火海里捞出来。与其担心一个无论如何都会安然无恙的人,还不如先担心一下你我吧。”
ACE没再接话,他用一种惊讶的眼神看着于锋,但自己面前的人根本没有表示,就好像知道这些罗德岛小心翼翼保护的秘密是理所应当一样。
“咳咳,还有,Guard那个小子,他也还活着…你们也把他捞出来了吗?”
“已经有别人去找他了。” 于锋撒了个谎。
开玩笑,这家伙的命硬得很。不但只靠睡觉躲过了整合运动的利刃,还无意中听见了大爹和他的老上级赫拉格的谈话,就此还成了大爹的狂热粉丝。
对于这种乱军中躺着都能消灾的海豹干员,把他扔在那不管,于锋是真没啥心理负担。当然,这话可不能对ACE说。
“刚从T那里收到消息,整合运动看起来十分恼怒,有很多人开始朝着罗德岛撤离的方向追赶。不过,看来他们是追不上咯。”
“很好,有塔露拉的消息吗?”
“没有…她们没看见她离开广场。”
听见可颂这话,于锋狠狠抹了一把脸。
那个家伙的行为好像有点古怪,但现在已经没有余地留给自己胡思乱想或者临时改变计划了。
“我们走反方向,顺着你们刚才的撤离路线,往核心城的方向前进,再绕道从另一个方向出去。”
“为什么?走在这群整合运动追兵的屁股后面,难道不是更快,也更安全吗。” ACE摇了摇头。
“萨卡兹雇佣兵守在那呢,还是别去打乱Scout的部署为妙。”
示意可颂重新背起ACE,于锋爬上了铁质的楼梯,打开了电缆井的井盖,向外瞄了一眼。随即,他一把掀开了下水井道的铁盖子。
再次背起沉重的盾牌,他爬出身,一言不发地快速穿过街道。背着ACE的可颂紧随其后,他们的速度不快,但却十分灵活地在一道道布满瓦砾的街巷中奔跑。
就像当初在龙门的贫民窟里一样。
……
将近二十分钟之后,可颂和于锋一路顺利到达了他们的临时落脚点——
一栋市区内的大型百货公司大楼。
经过事先侦查,整合运动除了打砸抢之外,并没有在重要的地标建筑物内驻扎或者设置防御的习惯。于锋认为,不但他们几人可以从容地溜进去进行休整,甚至可以透过高大的玻璃窗监视外界的一举一动。就算被强行攻破,也可以巧借复杂的地形与敌人周旋。
要不是楼顶那巨大的天灾源石结晶,他甚至想在这住个两天,然后再考虑如何出去。
推开破裂了一半的玻璃门,于锋小心翼翼地吸了吸鼻子。随后打开“新星”上的手电筒,扫视了一下周围。
从四处狼藉的货架和商品残骸来看,这里的的确确被整合运动糟蹋过一番。某些位置的墙壁上还留有大片的黑色痕迹,怕是暴徒们抢完之后就顺手放了把火,用以发泄他们那低级又野蛮的破坏欲望。
“先在这里休整一下。ACE的伤最好不能拖…再过半个小时,我们去跟剩下的人汇合。”
“喂喂,Leader,听得见吗?这里是E,我和T已经就位了。要直接过来接你们吗?”
“没必要,继续执行原计划吧。你们有塔露拉的消息吗?”
“只能确定她已经不在广场了。至于那个龙女现在到底在哪,整合运动自己的人都未必知道,我们去哪里知道啊喂。”
“这就是你们为什么不能来主动会合。我总感觉有哪不对劲,你们在外围注意观察,记住千万别被发现了。” 他皱了皱眉头。
看看旁边,终于卸下了重担的牛角少女又开始活蹦乱跳,于锋笑了笑。他也觉得自己是有点杞人忧天了。
想这么多也没用,至少大家直到现在都还没事。递给ACE一个水瓶,于锋走到墙边,打开了一扇窗户。
天灾过后的空气布满了各种危险的源石结晶物,但对于身为人类的自己并没有什么危险性。深深地呼吸了一大口,于锋仔细辨认着其中每一丝气味,不由得开始浮想联翩。
昔日充满尾气味和烟火气的大都会,现在已然沦为了一片死寂。也不知道自己之前这些举动,到底帮助了多少无辜的生命躲过了一场飞来横祸。
看着远处倒塌的楼房,于锋感慨万千。
突然,一股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一种好像炙烤金属和混凝土的味道,他面带疑惑的吸了吸鼻子。
不对,这空气有点反季啊?哪里着火了吗?
“电工队长,电工队长!于锋!” 可颂突然开始慌张地大喊:
“能天使说,我们的周围突然出现了大量的整合运动人员!他们人数非常的多,好像还有几个干部!…队长,队长!”
于锋没有回答,保持着那个倚靠窗台的姿势,他呆呆地盯着远处突然变得明亮的一抹火光。
那道火光开始还只是一个小火球大小,现在却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空气中有一股燥热的气流在蠢蠢欲动,吹到了于锋的脸上,他心里一惊——
“窗户,离窗户远点!” 一边朝可颂大喊,于锋拔腿就开始往回跑。
下一秒钟,刺耳的玻璃破裂声响起。一股热流夹着劲风打碎了这几层楼的所有玻璃,子弹一样的碎片朝几人飞来。可颂和ACE连忙举盾抵挡,于锋顺手扯开一扇铁质的仓库门藏在了后面,三人都几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浪烤到窒息。
大楼内的自动喷淋系统启动了,喷洒而下的水雾随风飘散开,令难以忍受的温度略略降低了一点。趁着这个机会,于锋再次把ACE的手臂抗到肩膀上,用尽全身的力气扯着他向前行动。
“可颂,你开路,我们快走!”
冲在最前面的牛角少女,手中的磁暴锤闪起了电光。几声钢铁相撞的响亮声音之后,因为暴乱和热流而东倒西歪在地上的货架被她一个个击飞到了两边。另一边,扯过一个大号平板手推车,于锋丝毫不顾ACE愿不愿意,半推半搡的把他按到了车板上。
“快!快!”
他只感觉整座购物中心都在摇摇欲坠。热浪尚可暂且躲避,一旦重要的承重结构被整合运动这群疯子破坏,今日他们三人就注定要葬身于此了。
“于锋,你们还好吗!整合运动还没来得及包围这里,快点出来!”
能天使焦急的声音响起。面对只能用成千上万计数的整合运动,如果她们贯然开火,不然丝毫无助于可颂与于锋逃脱,反而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能不能逃出去,现在只能看他们自己了。
这是一场赌上性命的赛跑。家电区,超市,小吃街的厨房…两个在电筒光芒下拔足狂奔的人,一处处曾经繁华的地点都被他们毫不留情地甩在身后。
“看!出口,就在前面!”ACE低声吼道。闪着绿色光芒的指示牌已经离几人不远了,最多不过三十秒,他们就能成功逃出生天。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毕竟于锋和可颂都在刚才的行动中消耗了大量体力。可颂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磁暴锤抡向一个货架,随后那块沉重的金属就像炮弹一样飞了出去,将出口两扇锁着的门撞得粉碎。
只要再跨过几步,就有机会逃出这里…
但现实总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可颂的手刚来的及碰向门边,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巨响就从楼上传来;随后“轰隆”一声,混凝土块和碳材料的碎屑在空中飞溅,瞬间遮断了他的视线。
当他好不容易刹住车的时候,可颂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只有一大堆的建筑残骸挡在面前。上层的楼板最终还是没能在源石结晶的重压下坚持住。
“可颂!可颂!”于锋疯狂地大喊。
在自己心里,企鹅物流的所有人都是自己的伙伴,他绝对不想失去任何一个,就跟ACE一样。
“我没事,楼板在我身后塌了!德克萨斯,能天使!我们有麻烦了,队长的出路被堵死了。”
听着牛角少女还算冷静的声音,于锋松了口气。
“知道了,我们马上过来。可颂,用你的源石技艺想一下办法。我们三人合力,也许可以把障碍挖开。”
“不!德克萨斯和能天使,你们在原地待命!可颂,立即去找他们,不要回头!”
于锋推着平板车来了个大转向。从怀里掏出刚才顺手拿的商场平面图,借着头灯的光略微扫视了一下,随后朝着另一个方向狂奔起来。
“上面的几层楼板是被源石压塌的,这里的结构非常脆弱。如果你们乱搞,没准会引发更大面积的塌陷,把我们所有人一起埋进去!”
“队长!那你怎么办!”
“地图上有其他出口,相信我!一定…一定好好藏着,等我有了把握,你们马上过来接应!”
“不,我们没时间到那个出口了。”一直沉默的ACE突然发声。
“整合运动的人马到了,我能感觉到,很多人…就在外面,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
ACE说的没错,就差这短短两分钟时间,整合运动几乎已经对整栋购物中心完成了合围。此时此刻,购物中心的正门,已经被融化成液体的门锁流到地上,一个黑色的身影优雅而坚定地迈进这一片废墟中。
整合运动的暴君——塔露拉走了进来。在她身后,站着这场暴乱的罪魁祸首——整合运动的凶手们。
她手下蚂蚁一样的士兵已经包围了这里。带着伤员的那个人,就躲藏在这栋楼的什么地方。至于其他人,暂时没必要管,也无关紧要。
这里虽然不是自己为他们安排的归宿,不过作为一幕宏大戏剧的结局,反而更为合适。
“…”
“关闭所有入口。”
“无人离开。”
————
“温度升高了。”
没有注意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的于锋,躺在平板车上的ACE皱了皱眉头。从这里的空气中,他嗅到了某些异常之处。
“那当然!那混蛋就是个暴君…她根本不想派人进来跟我们打,她想要把我们连同这栋楼一起烧成灰!”于锋咬着牙怒骂到。
“可以了,已经够了!于锋,你应该是叫这个名字吧。我不知道你是谁,或者为了什么,但是为我ACE做到这一步,已经足够了。”
ACE轻叹了一声。他现在都想不明白面前这孩子这么做的理由,无论是高额佣金还是凯尔希发展的秘密单位,都不值得为自己付出这么多。
“我的状况,还可以拖延这些整合运动还有他们的头目一些时间。你趁着他们无暇他顾的时候,赶紧想办法撤离吧。”
手推车突然停下了。
“撤离?”于锋怒极反笑。
“为了救你,我已经无路可退了!真正做决死斗争的时刻都还没来到,为什么要说这种丧气话?还是说你其实跟那个叫Scout的萨卡兹人一样,在内心深处都有着某种死亡之愿?”
没有理会ACE的抵抗,于锋把自己的脑袋硬塞进了他还完好的那条胳膊下。随后,如之前那样搀扶着他,忍受着身后越来越强的热流,走上一级级台阶。
“希望为自己的死加上某种意义,因此连求生的欲望都消失了?我不知道罗德岛之前经历了什么,但是别光想着那些已经逝去的人,想想那些还活着的人!ACE,你想让他们变成下一个自己吗?”
“唉…孩子,你是什么时候加入罗德岛的?想必,这也是凯尔希的安排吧。”
听到了于锋如此**裸的责问,ACE吃惊的一愣,随后苦笑了一下,墨镜后的眼睛黯然神伤。想必这员罗德岛的大将,也有着绝不愿意示人的痛苦过去。
“还轮不到凯尔希来安排我。” 于锋淡淡的回复到。
“我只知道,那个为拯救其他人而竭尽全力的ACE,永远是我的大哥。所以大哥,今天就让我竭尽全力,来救你一回吧。”
……
救援,说起来简单,实际上这不但是个技术活,更是个体力活。
经过刚才那一遍折腾,于锋本来就不算好的体力已经彻底挺不住了。与ACE相互搀扶着,他们还在这栋巨大的购物中心楼梯间里苦苦挣扎。
楼层之间的空间暂时隔绝了塔露拉令人窒息的源石技艺,但是这也不过就是个暂时拖延时间的办法。自己和ACE究竟还能挣扎多久,几乎完全看楼下的这位大法爷愿意用文火还是猛火把他们俩烤个几分熟。
“所以,小伙子,我们还要接着往上爬吗?我剩下的骨头,也不知道禁不禁得住这么折腾了。”
咳嗽了两声,ACE用那条已经不再存在的手臂朝胸口比划了一下,微笑着看着于锋。
“对不起了…再…坚持一下,大哥。等到了楼上,我们就…有办法了。”于锋憋的脸红脖子粗,勉强回答了这么一句。
“等到了那…我们的高度就足够了…我的朋友已经准备好了绳索,能让我们滑到别的楼顶上…到时候,就继续原定的撤离计划,我们…离开这完蛋地方!”
“看来你已经有了个计划了啊。但是带着我这个大件到了楼上,这位叫塔露拉的暴君,怕是不会轻易放过你吧。”
“她能不能放过我…那得看她能不能第二次找到我,然后扔下刚被控制住的切城局势追上我!”
——这就是于锋的算盘。
现在的切尔诺伯格市,虽然已经被整合运动所掌控,可这种控制权其实也并不如何稳固。从剧情CG里塔露拉围剿罗德岛带的人手数量看,整个偌大的市区内怕是只有w带领的萨卡兹雇佣兵们还在进行收尾工作。
更别说自己早已经联络过了那个人。哪怕他真的一心寻死,也起码可以在送命前对萨卡兹们的心态造成些影响。到时候雇佣兵们还会不会继续听命于整合运动都不一定,何谈帮他们稳固切城的控制权?
而罗德岛那边呢,博士跑了,阿米娅也跑了,煮熟的鸭子已经飞了。想必控制着塔露拉身体的科西切公爵,也只是想要找回场子,才会对一个无足轻重的ACE疯狂追杀。
于锋相信,只要他们再次脱离与整合运动的接触,目前依然麻烦缠身的黑蛇自然也就顾不上他们,只能老老实实的该干嘛干嘛去。至于很可能被派来当追兵的浮士德,没有了黑蛇的帮助,根本就寻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ACE只是微微一愣,也就大致猜到了他的想法。随即,看向于锋的眼神也变得复杂了起来。
已经能看到四楼的楼梯口了。于锋忍着发甜的喉咙喘着粗气,最多再爬个两层,二人就可以冒着从几十米高空摔死的风险,从绳索上一路滑到附近其他安全的地方。
“再加把劲,大哥。我们就快要…”
话还只说了一半,刚才还需要人搀扶的ACE身体里突然爆发出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于锋只感觉一条强有力的手臂手臂紧紧搂住自己,然后一面黑色的盾牌就遮盖住了他的大半个身体。
砰的一声巨响,ACE用后背抵挡住了从楼下喷涌而上的火焰。借着爆炸发出的滚烫冲击波,那面盾牌就在于锋面前把门撞了个稀烂,随后二人倒地,在四楼凌乱的地板上打了个滚。
借势翻滚扑灭身上的余火后,ACE盾牌撑地一个漂亮的起身,一脸惊吓的于锋就被他拎小鸡一样轻轻放到地板上。随后,二人又回到了刚才那种相互搀扶的姿势,朝着楼层尽头的玻璃落地窗冲去。
“已经来不及再往上爬了!小伙子,就照你说的这么做,打碎一块窗玻璃,我们还有一点时间!”
“不行!大哥,我们的楼层太低了,这附近没有比我们更矮的楼房可以当落点!”
刚刚从惊吓中回过神来,于锋满脸的焦急和绝望。哪怕他们动作再快,终究还是赶不过塔露拉快。
突然,听着周围咯吱作响的楼板,他突然又有了个主意。
“炸药!我还有一包炸药…我们可以把楼板炸塌,借着塌陷处爬上去!”
“不行!这里的结构并不稳固,如果那些天灾的源石结晶垮下来,整栋楼都要给我们陪葬!”
“咳咳咳…感情那样也挺好。至少,也能让一堆混球给咱俩陪葬。我说的对不对,塔露拉?”
二人突然收住了脚步,他们终于已经无路可退了。于锋慢慢转身,用自己能做到的最冰冷的目光看向他们来时的地方。一个身着长裙的人影缓缓踱步,在离二人不远的地方站定。
她的身后,跟随着暴君的,是她的仆从,整合运动的喽啰们。
她不发一言,只是朝着这二位孤独的斗士,挥起了她的长剑。
火焰,热浪几乎在一瞬间席卷了大半栋商场大楼。所到之处,一切好似都在扭曲变型。房门和墙壁上的油漆外壳纷纷剥落,木质结构开始自燃,钢铁栏杆已经红热。飞扬的火星吱吱爆裂,伴随着漫天的灰烬四处飘散。
在这一副人间地狱之中,连呛人的烟都被灼热膨胀的空气推了出去,于锋只能闻到从自己头发传来的焦臭味。偌大的楼房变成了烘炉,这,就是塔露拉的源石技艺。
但于锋面前站定了一个身影。那个身影,哪怕一条胳膊只剩下半截黑色的骨头,哪怕全身上下遍布烫伤,哪怕已经筋疲力尽,还是在苦苦坚持着。拼命催动着自己的源石技艺,保护身后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无论这个人是阿米娅,是博士,还是于锋。
“大哥!大哥!”
于锋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也无法思考自己可以做什么。除了ACE之外,似乎没人能在这样的局势之下保持思考。
他只知道自己不想这样,于锋已经不想看见他再死一次了。
透过被热浪扭曲的空气,于锋仿佛可以看见塔露拉身后站着的那些整合运动,面具后得意的脸庞。大喊着,他举起了“新星”,朝那些火焰后方的脸倾泻仇恨的子弹。
“已经够了,快走!”
“不,我不走,我不走!”于锋彻底失去了理智。ACE是他唯一的底线,他不能竭尽全力,最后还是输了一切,更不能看着他为了保护自己死在这里。
今天只有他于锋,与整合运动,不死不休。
“已经够了,我选择了留下来,你,不能再为了救我送命!”狂暴的火焰风卷起了震耳欲聋的轰轰声,无法回头的ACE拼尽全力,才不至于让自己的声音被冲成不连贯的只言片语。
“我就是为了救你来的!我他妈哪也不去!今天,跟他们拼了!”于锋的眼睛红了。
他原本就不是什么勇敢的人。但在这一刻,如果给自己一个可以跟塔露拉同归于尽的机会,于锋也会毫不犹豫的去干。
站立在对面的那个身影突然变化了一下姿态。顿时,那股肆意蔓延在大楼中,漫无目的的热流,就像被某种意志所驱使起来一样,带着一股强大到无法抵挡的力量,向拼死防御的ACE奔袭而去。
就像是一个人弯曲自己的手指,攥紧自己的拳头。
ACE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于锋周围的温度已经接近难以忍受了,他能感觉到,大哥那强大的源石技艺护罩范围,正在不断的缩小,变矮…
时间仿佛减慢了。就像被塞住了管口的注射器,被越压越小的护罩反而开始越来越坚硬,一时间那只无形的手就像捏住了核桃,再难取得一步进展。
于锋绝望的发现,时间已经不多了。
现在已经是纯粹的力拼力环节,只要已经重伤在身的ACE先脱力,这只无形的手就会捏进来,把二人通通捏成碎块。
对于他们来说,已然是穷途末路。
同归于尽…同归于尽…火…
望向自己头上摇摇欲坠的楼板,他突然想到办法了。一个不分敌我的毁灭方法。
他没有再盲目射击,而是利用这最后的时间,开始仔细地观察ACE护罩外面的火焰颜色。突然,瞄准了那股热浪的“手指缝”,他冲出了ACE的保护范围。
用衣服死死遮住自己的脸,于锋闭着眼睛冲进了旁边的一处更衣室,那里有一块塌陷的地方。周围飞扬的碎片带着火,如同下雨一般落在他身上。踩着无数喷射着火蛇的杂物,他忍着巨痛死死扒住楼板,慢慢爬了上去。
“总算开窍了吗…这个倒霉小子…”
看见于锋的身影消失在自己身旁,ACE紧紧握住盾牌的那只手突然有些脱力。而就在这一刻,那滚烫的热量终于击溃了他的防线。
作为重装干员,这辈子,ACE都在举盾保护别人。现在,自己想要保护的最后一个人安全了。而自己呢,也应该歇一歇了。
他被炸飞了,像一个圆木酒桶一样一路滚到玻璃落地窗边,还在高举盾牌的那只手,终于慢慢地放下了。塔露拉那恐怖的热浪也随之收敛。只留下一副残破不堪的身躯,身上隐约可以看见燃烧的火苗。
大火已经要熄灭了。除了ACE本人之外,已经没剩下任何东西可烧了。
…
“你确实很难缠。”
一阵沉默之后,塔露拉冰冷的声音回荡在宽阔的大厅里。
就在热浪攻破ACE防线的最后一刻,塔露拉突然松开了这只无形的“手”。由拳化章,她将ACE狠狠地推了出去。
不是她对对手还抱有恻隐之心,仅仅是因为她突然改变了主意。
她想要得到一个问题的答案。
“还有你,你是为了他而来的。与他一起战斗,也与他一起,即将被我亲手赋予死亡。愚蠢而高尚的行为。”
望着从垮塌的楼板上爬下来的另外一个人,塔露拉那双龙眸依然没有露出丝毫感情。于锋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刚走到ACE身边,他就忍不住倒了下去。随后,拼命直起身,于锋捧起了ACE的面颊。
“抱歉…给你拖后腿了,大哥。”望着ACE蠕动的嘴唇,他轻声说到。
“我说过了,我哪也不去。”
…
“在你们的命运结束之前,我有最后一个问题。罗德岛,是什么让你们战斗到今天?”
还是那一成不变的冰冷声音。但是这回,于锋没有怒吼,他笑了。
“因为…一个理由,一个你这样的人…永远不会理解的理由。不对,哈哈哈…占着别人的身体,做这种下三滥的事情…”
“你根本就tm不是人,当然,也不是塔露拉。要我说说,你是谁吗?”
看见一道道火焰再次开始在她的身边凝聚、盘绕,于锋轻蔑的扯了扯嘴角。在被烤的炙热的面罩下,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
“算了,谅你那个脑子也想不明白…所以,你只要记住我于某就好了,顺便,记住今天。”
“记住,也许是下个月的今天,也许是下辈子的今天。你取了我大哥哪条胳膊,我就取你哪条;你敢害我大哥,老子就让你偿命!”
那股烈焰再次向二人的方向袭来。这一次,已经再无可躲了。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朝着那人的方向,于锋大吼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楼上传来,几层已经垮塌了倒三角形的楼板纷纷再次塌陷,崩溃。一个钢铁结构的巨大物件发出刺耳的声响,向楼下的战场滑落,坠下——
“咔啦啦…!轰隆!”
就在楼顶,十几吨重的消防水箱塌了。所有的水在这一刻倾泻而下,与那股温度高到极点的热流交织在了一起。火被扑灭了,而水则化成了膨胀的蒸汽。
于锋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紧紧裹住了自己,然后,一股强大的冲击波,就像狂风吹走一张报纸一样卷起了他,随着玻璃碎裂和楼板坍塌的声音飞向了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