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误会了,我跟她的关系应该不是你想的那样。”只要一想到菲斯,奇诺的脸上便出现了异样的表情。
声音还算得上自然,但奇诺的嘴角在不自然的上扬,他本人似乎并没有意识到。
这样有趣的表情,过去的格曼可从未在奇诺的脸上见过。
“是这样吗?”格曼皱了皱眉头,那目光仿佛看穿了一切。“你们两个具体怎样的关系呢?”
“有过一面之缘,她被帝国皇帝下了诅咒,我顺手救下,仅此而已。”
“只是这样?”格曼笑眯眯地盯着奇诺,笑容里多多少少夹杂着几分说不清楚的愉悦。
“是……”奇诺怔了一下,被格曼这样一问,心中竟生出些许焦躁和不快。
为了摆脱这个问题的纠缠,奇诺转移了话题,他向格曼说明了自己来帝国的原委。
从拜访年幼时的恩人到前往艾丽恩,他隐瞒了艾利洛德的计划,将前往艾丽恩的原因改成去那里找寂风和璃仙儿,最后是机缘巧合下救下菲斯……
格曼并未怀疑,随即便将佩诺亚拉大主教的临终遗言以及寂风被伊格侵蚀的事情向奇诺转达。
只是,相比起刚才格曼追问与菲斯的关系,奇诺听到寂风中了伊莎贝拉的终焉之剑且不知所踪的消息后的反应要平淡非常多。
起初还显得有些疑惑,到后面则是一脸漠然。
“怎么,以为我在开玩笑?”
奇诺摇了摇头,否认道:“不,我相信的……你会在这里等我的原因,原来如此。”
其实在与格曼碰面之前,奇诺就已经察觉到了伊莎贝拉在鲁因城附近施展过终焉之剑。
绝大部分的大型魔法在施展过后都会留下魔力残留,根据魔法的规格不同,残留的时间和影响范围也会不同,而伊莎贝拉的终焉之剑则是魔力残留严重超标的那一种……
——一般魔法师或许没有感觉,但像奇诺这样拥有特殊眼瞳的魔法师来说,甚至已经可以说是光污染了。
整个鲁因领地笼罩在邪教余孽的大型术式之中,而这个术式中还偶尔飘荡出来终焉之剑的余波。
起初,奇诺以为伊莎贝拉已经早自己一步讨伐了扎根在鲁因领地内邪教余孽,没想到终焉之剑的目标竟然是寂风。
“你是怎么想的?”格曼难得地认真了起来。
“我的想法?有很重要吗?”奇诺抬起头看着天空,他的回应有些答非所问。
“当然。”格曼转过身去,背对着奇诺,那一边是鲁因城内的方向,“杜罗特打算集合圣歌会的战力一举将寂风击杀,他已经重新部署搜查部队,圣城那边将会派出最大战力加入其中……璃小姐留在了艾丽恩,伊莎贝拉已经和杜罗特闹僵了,剩下就是你和我了。”
“白费力气。”奇诺怔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断言道:“如果寂风大哥真的已经龙化了,他们上次就已经全军覆灭了。”
“杜罗特判断,寂风处于龙化的初期阶段,人是已经失去理智,但肉身和魔力还未彻底强化,也还未能使用身为人类时候的魔法,打算抓紧时间找到他,彻底铲除这个危险。”
闻言,奇诺冷哼一声,嘲笑道:“什么初期阶段……杜罗特是真傻还是装不懂?难道他就不想想,若寂风大哥真的被伊格的灵魂侵蚀,应该在半年以前就龙化了,怎么会到了这个时候?”
一般的古龙血是伊格灵魂的残渣,已足够让人在很短时间内变成面目可憎的怪物,更何况伊格完整的灵魂?
人类的身体怎么可能扛得住那样的东西?
但现实却违背了他们的意愿。
现实是伊格的灵魂在寂风身上重现,出现了龙化的特征,而且袭击了数个村落,杀害了许多人。
这个时候,人的理智让昔日亲密战友的羁绊和信赖出现了动摇的迹象。
“我倒是能理解杜罗特。”格曼只能苦笑,说道:“客观上他相信寂风能有什么怪异的术式能够抑制自身龙化的进度,支撑了半年时间,而主观上,他完全相信佩诺亚拉大主教的临终遗言,相信那个预言术所窥见的未来。”
无法否定的事实,预言中的时间、地点、人物都一一应验了。
格曼看着奇诺,“重点在于,假如寂风真如我们所想的那样,实际上并未被邪龙的灵魂影响或者并未被完全支配,那他到底想做什么?”
对于格曼的疑问,奇诺立即就给予了否定。
“重点……其实不是寂风大哥想做什么。”奇诺的脸上掠过了一闪而过得凝重……
“重点是在那个预言的本身吧。”
“预言本身?”
“简单地来说,根本所谓的‘预言’就很奇怪。”
奇诺擅长古代魔法,比如说红莲魔法——炎阳天穹玉,那个悬挂在艾丽恩皇宫顶部让帝国焦头烂额的红色球体,比如说是让水系元素燃烧的元素反转,这些都是记录在沧澜国王宫地底深处的古代遗迹中的魔法,有着将近万年的历史。
相传那个年代的人类王朝是居住在地下的,而那个“炎阳天穹玉”,其实是地底都市的人造太阳,地底下的光源和热源。
除了能脱离施术者的控制恒定维持特别长的时间外,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杀伤力。
“红莲魔法”其实是当今火系魔法的一个进阶版本,几乎每个主流魔法都有多个进阶分支,到了现在,这些分支却统统遗失了,存留下来的只有常人难以读懂的残章,能像奇诺这样将古代魔法大量重现的人,世上绝无仅有。
与万年以前的人相比,如今的人类体质上并没有特别大的差距,但那时候的魔法技术是比如今要高超许多。
可是,即便是奇诺也没有能理解那个圣歌会的“大预言术”,在他所查阅过的所有古代典籍文书中也未曾有提及过这方面的魔法技术,甚至连半个字的记载都未曾有过。
其来源与运作原理均无从考究。
除了圣歌会历任的红衣大主教会口口相传外,外人根本无从知晓,大家只知道这个预言术可以精准地预测到将来发生的事,而且每一个使用完的预言术的施术者都必死无疑。
从第一次听到存在这个魔法时奇诺就很感兴趣,只是后来战事频繁,奇诺就将这件事给抛之脑后了,现在被格曼所提起,他又一次对这个所谓的预言术产生怀疑。
——前六次伊格苏醒都能准确无误的预言,却在这一次失败了?
不对!
脑海中产生的一丝灵光让奇诺的思绪轰然大乱。
“格曼大叔,历代圣歌会的大主教里面,是否有人尝试过使用那个预言术窥视邪龙伊格相关以外的未来?”
“什么意思?”格曼一时没反应过来,但答案是相当明确的。
不可能会有。
圣歌会的预言术其施展条件苛刻,施术者必须是十阶魔法师,使用后就必然会在短时间内死亡。
必须支付这般代价的秘术,怎么可能会被轻易使用?
除非是危及人类存亡的关键时刻,否则绝不可能会被使用……
——也就是说,这个所谓的预言术,只能应用在与伊格相关的事件上?
“你发现了什么?”格曼觉得奇诺的表现有些奇怪,他也曾怀疑过那个预言术的真实性,但也仅存在于真实性这个层面,并未向更加深层次的方向考虑。
“或许,佩诺亚拉大主教所看见并非未来,而是某人编写的剧本。”
那么,第七次的预言会出现严重偏差,其原因仅仅是因为本已架设好的舞台上出现了剧本以外的演员。
……
阿尔姆斯帝国,鲁因领地的边界,一处山丘的顶端,数道身影眺望着鲁因城的方向。
月色洒下,他们碧绿的眼瞳中隐隐约约跳动着兴奋和喜悦。
毕竟,这是他们一生之中,第一次踏出那片森林。
欣喜之色在他们脸上浮跃。
仅有一人除外,伊尔贾德面色始终凝重,相比起这些什么都不知道的年轻人,他心中所担忧的问题堆积如山。
“族长大人,一切都如主人所料,静默的勇者已经与剑之勇者交手,而且剑之勇者已经释放了斩龙剑中封存的力量。”
负责侦查工作的精灵回来了,向伊尔贾德汇报目前鲁因城的现状。
目前为止,一切都很顺利。
人类一方已经与静默的勇者正面交锋了,随着静默的龙化逐渐加深,距离双方战得两败俱伤的时间应该不会太长。
而且还有伊格眷属的残党正在密谋着什么,按照精灵族长传来的知识,伊尔贾德判断,那些残党可能是想着使用某种仪式复活伊格。
伊格的眷属坚信自己的主并未死去,知识躯壳被破坏了而已,所以想要某种方式给伊格制造躯体,再让其灵魂降临在那具躯体之上。
只可惜,他们似乎并不知道,伊格的残魂已在静默的勇者身上,并且其意识已经消亡……
如果伊格的眷属们动作快一点的话,很可能会变成三方混战。
这样对精灵一族来说就最好不过,最好三方彻底同归于尽。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雀最希望的便是螳螂和蝉相互打得不能动弹。
伊尔贾德自嘲起了自己过于天真的想法,眼下一切都按照如伊丝帕法斯的脚本在进行,这点终究是好事,而且剑之勇者还是用了斩龙剑里的秘术……
这点很关键,使用了那个招式,至少能够确认剑之勇者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杀死静默的勇者,也能够确定静默的勇者是已经龙化到了失去“自我”,无法用言语沟通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