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久没有好好地看看月亮了······
西片理惠双手搭在窗户的边缘,目光无意中从院口徘徊到路灯照耀不到的黑暗拐角后的“它”身上撇到了夜空中,被那轮挂在空中,宛如玉盘般的月亮吸引了注意力。
上一次还是在我仍然是叫高木的时候,那次还没有毕业时所在的大学湖边的晚上吧。
她改变了搭在窗户上的左手姿势,用它半撑起了自己的头,另一只右手仍旧那样搭在窗户的边缘,嘴唇却不似以往一样透着微微笑意的上扬,而是微微的抿着,眉眼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忧愁与担心。
自从有了小千以后,他就从没有在回家的这个时间点迟到过,无论有多么重要的事,他至少也会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自己,然而今天却完全不同。
没有电话,一次都没有,甚至自己打给他的电话,也完全打不通。
“吼~~嘶。”
寂静的夜色中,一声不知从哪里来的怪异的嘶吼声突然响起,紧接着,原本十分安静,安静到只能听见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与她自己淡淡的呼吸声外便死寂一片的下方街区,似乎被打破了什么限制一样,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噪音”,引得西片理惠无意中抓紧了窗户的边缘,下意识看向了下方的院子门口。
院子的门口恰好被街边的路灯照着,倒不至于让人在黑暗里看不清楚,不过在这种时候,不知道这是一种幸运,还是一种不幸。
二楼窗边的西片理惠看着被那一盏街灯照亮的区域边缘处,一只摇摇晃晃的,胸口白衬衫上露出沾满了喷射状血迹以及扭曲变形,却依然还站着的穿着黑色西裤的双腿,颈部血肉模糊大半个身子仍旧留在街灯照不亮的黑暗中用头敲门的“人”,眼中的忧愁逐渐退去,神色反而渐渐坚毅起来。
“它”还在那里。
“妈妈······?”
“小千!”
听到来自背后的熟悉呼唤后,西片理惠愣住了一下,条件反射般在嘴边挂起淡淡的惊讶表情后转过了身,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女儿。
“你醒了吗?”
“妈妈,爸爸为什么还没回来?”
穿着小小的睡衣,今年才刚满五岁的西片千奈揉了揉自己惺忪的睡眼,抬头看向站在窗边的母亲。
“明明你说他只是今天在学校有事···只要等我···睡醒,爸爸肯定就回来了的,你······骗人。”说着说着,西片千奈的头就开始一点一点的,声音也开始渐渐低了下去,身体也开始有些站不稳,开始左右摇晃了。
“小千···小千?”
喊了两声,却没有得到回应后,西片理惠才恍惚间意识到,现在这个时间点放在往常,一般都是自家女儿晚上熟睡的时候,已经养成了良好作息习惯的她能在这个时候醒过来已经很了不起了,所以又睡过去似乎也不意外。
然而这个时候,要按照以往来算的话,他也早就应该回来了吧。
看到自家女儿身体开始摇摇晃晃后就立刻上前,将她揽在自己臂弯中的西片理惠看着怀里没说两句,就又开始睡去的西片千奈,眼角闪过一丝落寞。
重新将她女儿抱回房间里,放在她的床上后,西片理惠本想抽身离开,继续守着那个趴在自家院子门口的门上,漫无目的敲击的那个跟着自己从超市到这里来的“人”,然而当她刚准备收回手的时候,手却被还半梦半醒的女儿抓住了。
“妈妈······不要走。”
看着自己女儿即使睡着了也没有消退下去的不安和慌乱的表情,西片理惠下意识的想要像往常一样伸出另一只手的手指,抚平她女儿皱起的眉间,然而这根手指还是没有按下去。
那从小千房间的窗户照射进来,通过房间里的镜子,明晃晃的反射照亮了房间的惨白月光,在她眼中好似凝聚于她所伸出的那根停在小千眉心上空的葱白手指上。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半分钟,又或许好几分钟,西片理惠收回了自己的手指,不过却没有抽出自己被女儿抱在怀里的手,而是坐在小千的床边······
血······
恍惚之间,西片理惠只觉得自己的胃里开始翻涌。
四周都是慌乱的人群,里面有来自孩童的叫喊哭泣,周围被“人”扑倒在地撕咬的人抽搐的手脚,惨痛的哀嚎,在她眼前试图袭击她身边戴眼镜年轻人的头发花白的“老人”被年轻人反击推倒,消失在周围混乱人群前无意义的干吼和充满血丝翻白的眼睛。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对了,我不过是和往常一样,提前接小千放学后一起到家附近的超市,准备和补充西片下班后回家吃的食物,还有说好因为小千昨天表现的很乖要奖励给她的零食和儿童棒球棍,结果等自己买完后准备去收银台结账时,从便利店的门口突然冲进来了好几个见人就咬的“人”······
仿佛是来自潜意识的提醒,在周围都还是一片混乱的情况下,她下意识的低下了头,就看到在自己身边牵着的女儿,还有那个被身边的年轻人推倒在地后,仍在地上不断蠕动,将粘血的“爪子”伸向小千小腿的“老人”,还有出现在眼前的,此前因为角度而未曾发现的那个“老人”被撕咬到血肉模糊的侧颈。
不要······
从出生到现在,连一只鸡,一条鱼都没有杀过她,即使平时再怎么聪明,在那一刻也什么都忘了,只知道本能的就抄起了原本给一直吵着要买的小千买的儿童棒球棍,用力的朝着那个“老人”砸了出去,砸中了那个“老人”本就被撕咬的血肉模糊的颈部,砸出来一片流淌在地上的“番茄汁”。
至于后来,后来该干什么······回家!
四周的环境就像蒙上了一层雾气的玻璃一样模糊不清,只记得她第一时间将小千抱在怀里,将她的脸紧紧的贴着自己的胸口,舍弃了自己先前挑选很久的菜,第一时间就绕过混乱的,挤在出口的人群,拿东西打破了便利店侧门的玻璃逃出了那家超市。
天边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的橘黄色晚霞下,街道上连环车祸爆炸后的黑烟直冲云霄,嘈杂错乱的人声和汽笛声混杂,仿佛潜在水下一样,根本听不清楚具体的内容,西片理惠只能看到逆流的人流后放,她目光远眺的街道尽头,一片仿佛**一样涌来的不成人样的“怪物”们。 ······
“呼~喝,呼······”
时间的流逝似乎完全失去了意义,在这间空洞寂静的房间里,醒来的西片理惠只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看着眼前依然熟睡中的小千,她下意识的放轻了呼吸偏过了头,这时她的目光下意识的就被旁边床头柜上摆着的去年她的老公西片纯与她和小千一起照的全家福吸引了。
经过地面和墙面漫反射后的阳光亮度虽然下降了许多,但仍能让她看得清那张照片,那张照片的右侧,正是她穿着一身小千出生那年刚入职时才买的西装,露出腼腆笑容的老公西片纯, 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从恍惚间想起从那天算起,他已经有十二天没有回家了。
“西片······”
转过身低头看着身边的女儿,西片理惠口中微不可查的喃喃念着自从结婚后就在也没喊过,小时候却经常喊的老公西片纯的姓氏,仿佛能从中汲取到什么力量一样。
“帮帮我吧。”
“砰砰砰~~砰砰砰~砰~”
尽管注意力不是很集中,但西片理惠仍然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猛然转过了头,看向这突然响起的声音传来的方向,同时双手撑起小千的床边站了起来。
那个声音······来自楼下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