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一声轰隆,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洪武关繁华的街道渐渐拥挤,百姓们收起摊位忙着回家,还有些不死心穿着蓑衣盖些茅草到自己摊位上,等着雨停的。几位妇人从家里拿了油纸伞,和自己的孩子或是夫君撑着一起等待。挑担子的老农面露喜色,春雨贵如油,田间的庄稼可算能在太阳底下喘口气了。
主干道边,一队士兵缓缓而来,王太守虽已出城,可列队巡逻的兵士们丝毫不受雨水的影响,整齐划一的在主干道上巡逻着。
李白白泡了一杯香茗,斜靠在客栈二楼的栏杆处望着悠悠众生。修习仙法不同于练武,练武重练,修仙重悟,万物苍生皆有道理,格物致知,一草一木皆可悟道。
九儿也学着白白看,可这个好动的女孩明显不是个能坐的住的淑女,瞪了半天空无一人的街道,啥也没看出来,回顾扫两眼房间,不大,容不下她打拳练习,只好趴在桌子上无聊的叠青蛙。
收起神识,李白白回身坐下在九二对面,轻轻叩了叩桌子,问道:“这世间的武道可有分级?”
先前李白白没想过要了解俗世武学,修习仙术的他脸上就差写“我已经无敌了”,凡间武夫算什么,再怎么牛逼,你咋不上天呢?
什么?我?不好意思我真的可以上天啊。
李知行也很狗的故意没有点破李白白在这方面的盲区。洪武帝的育儿思路很清晰:李白白出身于帝王之家,又走上千古独绝的仙道,未来注定要临驾于众生之上,为让他真正意义上学会什么叫谦虚,与其爹妈苦口婆心的劝,还不让现实抡圆了给他一巴掌。
啪!疼了,日后就知道做人不能太嚣张了。
果不其然,白白在与九二比试过后痛定思痛,平生首次问起凡间武学。
国九儿知无不言:“武学境界,大致可以分为五种,我大周武德充沛,民间的凡夫俗子都会一两招把式,但是他们没有成型的武学心法,不知敌我优劣,终究派在六境之外。因此六境的第一重境界,便是守拙。”
“守拙。”李白白默念了两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修行的第一步就是了解自己的不足,原来凡间武学自有深意,是自己太浅显了。
“第二重呢?”
“在知其然的招式上能够守拙,下一步原本是锻体,招式懂得再多,没有良好的体魄,终究是个教书先生。因此武者们在精通招式后便会日复一日的锻炼,捶打身体。但是上一代卧龙宫主提出了不同的见解,他认为锻体只是更好的将力发挥出来。比如一个使暗器的,全身体魄就没有那么重要,只需要如复一日的锤炼手腕收发速度即可,还有些借用天地万物的机关术,只需能将借用之力完美驾驭即可,换而言之,只要能将打出力道够准够狠,自身的锻体与否并不重要,因此现在普遍把武学的第二重境界叫力御。”
李白白点点头,这种只看结果的评价方式很符合他的胃口。换做前世说法,比如一个普通人,身子还比较柔弱,可他要是手里有把冲锋 枪,那可就是妥妥的力御境高手了。
“第三境界名为气行,我们武者体魄到一定境界,若还身怀功法,便能将内力外放,隔空破敌!”九儿说到这里有点沮丧,武者能到第三境界的已经很少了,而隔壁这个修仙的家伙似乎每时每刻都在和这片天地进行灵气交流,对他来说,御气于体外简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第四境界,为具灵,达到这个境界的就更少了,世人称之为小宗师。人为万物之灵,可要想把这点“灵”表现出来,难于登天。我们武者不同于你们,只有爬到第四境界才能和天地万物心存联系。”九儿酸溜溜的说。
李白白忍住笑意,示意九儿接着说。
“第五境界,为化臻,具体是个什么玩意儿我也说不清,因为我还没达到,等我化臻了,一定给你解释清楚。”
李白白赶紧打住,“等等,这么说你已经是具灵境了?”
这下轮到九儿挺起胸脯了,“怎么?不行啊!我爹可说我是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呢!在我离家前,陪我练武的已经是爹爹身边的亲卫了,同为具灵,我能一打三!”
李白白长舒一口气,顿时觉得心中抑郁一扫而空。
他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是让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给揍了。
原来阁下竟是具灵期强者啊,失敬失敬,恐怖如斯恐怖如斯(拱手)。
九儿不懂白白什么意思,不过看起来像是恭维之语,也就大大方方的接受了。
李白白想到什么,接着说;“武学六境,化臻之后还有什么?”
九儿脸上浮现处向往的神色:“那是所有武林中人的终极梦想--入神。别看你们修仙的花里胡哨,要知道,凡间武夫修行到极致,以武证道,未必不能有神通。”
李白白捏了捏鼻子说:“好酸啊。”
九儿眨眨眼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李白白是在取笑她,柳眉一竖,杏目圆瞪道:“好哇,你竟然取笑我,吃我一拳!”
李白白赶紧闪身,具灵强者的一拳恐怖如斯,岂能正面交锋?
两人追逐打闹了一会儿后才停下,李白白举手示意投降,岔开话题道:“听父亲说除了国师外,三个王叔都是当世绝然之人,那么他们有几个是入神境?”
九儿不假思索的点点头:“都是。晋阳王林澈,在前晋末年的诸侯乱战中被誉为当世斗神,北平王陈修是凭着阵前厮杀的战功,让陛下从行伍一步步提拔到王爵的亲卫,以陛下的冲锋方式,他的亲卫能活下来....本身就证明很多了。至于我父亲就更不必说了,他们三个都是入神境。”
说罢九儿还意犹未尽的补充两句:“可我觉得我爹比他们两个更厉害!”
“小女孩崇拜父亲嘛,我懂!”李白白故意曲解道。国九儿不明其意,认真矫正道:“我没有偏心,我是真的觉得我爹比他们厉害。”
“没毛病,我觉得我父皇也挺牛逼的,就是太腹黑了。”李白白接着调笑九儿。
“不是~~我是真的....”
李白白当然知道本朝的大都督有多牛逼,他不清楚,李知行也清楚,他觉得眼前这姑娘呆萌呆萌的,你说个歪理,她能一直很正经的跟你矫正辩论半个时辰。
熙熙攘攘间,雨停了,李白白侧过身子看向客栈后院的一口古井,刚刚爬出浅薄云层的太阳努力的洒出半边橘黄印染着古井,井口边沿落下几滴水滴,在水面激起淡淡的波纹荡漾开,李白白抽抽鼻子,吸了吸初晴的空气,耳边是少女不厌其烦的“我爹真的真的真的比他们俩个厉害....喂你有没有在听啊...”的声音。
万物皆动,却宁静无比,一切都是那么淡然清净,在李白白未来修仙途中遇到过走火入魔之时,他总能被这一刻的时光所拯救。
总有人为你守住一片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