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王承影就火急火燎的赶回来了。
为官木讷归木讷,给他一万个胆子也是绝不敢放皇子的鸽子的。申屠铭的心思更活跃,还未入城就飞鸽传书通令全城衙门动员起来,备下最好的酒席招待贵客,一时之间满城风雨,就连李白白与国九儿所住的悦来小客栈的厨子都被征用打杂,微服出访的两人得知消息后哭笑不得。
酒宴的地点被定在了太守府,申屠铭叹气说他都定好了城中最好的酒楼,你老王什么品味我能不知道吗,府里穷的叮当响,养的歌姬跟老妈子似的,这能伺候好皇子殿下?
王承影冷冷回应你是巴不得让全城百姓知道小殿下和郡主“微服私访”是吧,申屠铭这才作罢。
酒宴上的歌舞的确很一般,但不无聊。因为申屠铭这厮是自带了戏剧效果的,为了茆足了劲儿表现自己,他一会拍马屁说皇子与郡主真是人中龙凤丰神骏姿,一会又要吟诗一首投壶助兴。可惜的是他的诗很明显是花五十两银子找个督尉府里的酸秀才买的,一首七言绝句愣是错了两个多音字,李白白忍不住莞尔一笑,申屠铭还以为是殿下这是为自己的“才华”所惊艳到,心中便越发的高兴了,抄起酒杯又要敬酒,看到四皇子滴酒不沾,申屠铭便只好转敬向东阳郡主,国九儿倒是来者不拒,申屠铭大喜过望,领导不拒绝你敬酒,那是天大的好事哇,于是一杯过后又一杯,两人几番觥筹交错,然后发展为对着酒壶吹,不过申屠铭看起来很明显不是具灵强者,喝酒一点也不恐怖如斯,没过多久便趴下了。
“唔...哦...”申屠铭作势要吐。
坐在主人位的王承影揉了揉太阳穴,赶紧挥手示意左右把这货抬出去,赔笑道:“让殿下见笑了,其实他本性不差,战场上不怕死,指挥也得当。”
李白白点点头表示理解,比起京城文渊阁的那些顶级文臣们的唇刀舌箭,申屠铭这种乡野武将的殷勤反而有种接地气的喜感....再说,以王承影的正派作风,没点真本事,申屠铭能在洪武关待到现在?
王承影见左右无人,压低声音问道:“殿下何日启程?”
李白白刚要说今晚,又回头看了看一身酒气的国九儿,只好改口道:“明日吧。”
“请殿下酒宴后,随末将来一处地方,陛下有密旨交代。”王承影见左右无人,逼音成线对李白白说道。
李白白略一诧异,又很快释然,父皇的性格实在著摸不透,他的安排最好别去揣摩,招办就是了。
宴饮过后,九儿被婢女们送去歇息,王承影不动声色得换上便服与李白白悄然出城。
洪武关附近的山关险隘无穷无尽,两人一路越走越偏僻,行至荒郊野岭,王承影不知李白白修行何道,只见他气定神闲,一路竟不问一字,心想小殿下的养气功底真是深厚。。
约莫半个时辰,两骑来到一处谷底,谷底早有士卒把守,只是与洪武守卒不同,这里的士卒皆是银甲白袍,李白白怎会认不出他们的盔甲制式,这是洪武帝的亲卫军--修银铁骑!
把守的士卒见到王承影先行行礼,起身后反而用诘问的语气说:“王队长,这是何人!”
李白白注意到修银军卒并没有称王承影为太守。怎知王承影也是洪武帝的亲卫将军之一,原为修银卫队第五队的队长。
王承影对他们的态度不置可否,修银铁骑是一支对陛下绝对忠诚的兵马,五年前奉命来此执行绝密任务,这期间只有同为修银出身的王承影因安排后勤事宜才有过接触,除此之外,就连申屠铭也不知道老王每隔两个月就悄悄出城要干嘛。
(申屠铭:肯定是见老相好了!)
王承影从袖口抽出雪白的银帛,递给看守士卒说:“这是陛下的嫡长子,四皇子李白白,尔等之任务,就是为今日的小殿下做准备!”
看守们微微动容,可还是按流程一步步检验了银帛真伪才跪拜李白白。
李白白微微蹙眉,搞这么神秘,父皇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跟着守卫们的指引,两人走进谷底的一处山洞,洞口才两米方圆,往里却越来越宽阔,王承影这才低声向李白白解释道:“此处名为洛渊,关押着一位本朝重犯。”
没走多久,传来瀑布水声,顺着幽冷的火折光,李白白看到山洞内竟还有个深不见底的两尺见宽的渊洞,往上看,山洞口的几处瀑布被人用机关术改道汇在一起,满满当当的挤入渊洞内。
“你该不会说,那犯人....”李白白指着渊洞,缓缓开口。
王承影点了点头,“渊洞深不见底,我们仅探得十丈左右,在第七丈有一三尺方圆的窑洞,仅容一人卷缩的空间,犯人就关押在哪里,这渊洞口每日以千斤的素湍激流封闭,我们投送食物,也只是扔入水中。”
李白白微微动容,又快速扫了一眼窑洞。果然,在四周暗黑暗的死角处有皆有点点星光林立,那可不是什么火折子,必是强弓劲弩反射的寒芒。王承影看出他所思所想,接着解释道:“若非如此,我们还真的关押不住一个入神境的武者。”
入神?!
李白白将这个词语咀嚼几回,又问道:“父皇既然把我带到这里,想想要我做什么?”
该不会让我和入神的武者打架吧?
王承影摇摇头回道:“什么都不做,小殿下只需看即可。”
啥?小白白一头雾水。
王承影拱手抱拳:“当年洪武关之战,陛下俘获叶千秋惜其才,不忍杀之,便与其约定,若能十年不降,则就答应放了他。”
卧龙宫八龙之一的双刀叶千秋?
李白白的大脑飞速运转,很快就搜索到了师傅轩辕诺所述的天下英杰。
卧龙宫坐落在有天府之国之称的川蜀大地,历经千年的传承,从书院逐渐扩展成学术圣地,传言每隔十几乃至几十年不等,卧龙宫便根据星斗排列的间隔不定时放出它培育的八位最杰出的人才予世间驰骋,世人也称之为天府八龙。
有趣的是,师出同门的他们并非都在同一阵营,而且性格各异,毕生所学也相生相克,如在太平盛世,便是各路党派政见不同,若生在乱世便更加精彩纷呈了,八龙各为其主,用各自的人生为世间兵斗权谋谱写了数不尽的风流篇章。
值得一提的是,当今的汉中王,洪武帝拜为国师的祝玄先生也是上一代卧龙宫八龙之一,虽然有小道消息说他是垫底的...
正在思索间,修银卫队操作着机关,随着一道道令人倒牙的巨大机关齿轮转动,汇入渊洞口的瀑布逐渐分流改道,湍急的水流将息未息之际,一道怒吼从洞内爆射而出。随后,以渊洞为中心的整片大地开始摇摇晃晃,王承影抽出宝剑护在李白白身前:“保护殿下!”
修银卫队们赶紧布阵,李白白注意到他们并非按照沙场军队那样结成或方或圆的兵阵,而是抢占了洞中掩体组成五到十人不等的鱼鳞阵——后者是专门对付小规模武道高手的阵法。
轰隆!
渊洞口从里到外喷射出巨大的水花,一道人影裹挟着铁链与碎石从渊洞口飞出,那人身高八尺,虎背熊腰,额头宽大,鼻梁高挺,嘴唇厚实,披着褐色短发,右眼上方挂着一道半寸长的刀痕,李白白一看就知道这家伙是属于那种力量型的。
“啧啧,叶千秋...可惜这么有诗意的名字了~”李白白摇摇头。
冲出渊洞正在大口喘气的叶千秋闻言侧过头来正视李白白,他顿时怒目圆瞪,瞳孔化为猩红,浑身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气息,护在李白白周边的侍卫们目光稍稍接触便觉得呼吸困难,这些哪怕直面剑锋到眼前也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精锐卫士们居然忍不住移开视线。
就连王承影也精神恍惚,他深知对敌临阵前,移开视线可是大忌,于是猛咬一口舌尖,渗出血来的疼痛让他清醒几分,强硬着保持自己的视线锁定在叶千秋身上。唯独李白白却丝毫不为所动,轻飘飘的与叶千秋对视。
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叶千秋咧开大嘴笑了:“有意思,能抗住我虎目功的有不少,可完全无视的人,没几个。你就是李知行派来杀我的人?”
“大胆!陛下名讳,岂可直言!”那些背对着修银卫士们持弩怒斥,在他们心里,洪武帝就是天,任何人不得亵渎!
“陛,下?那个伪君子居然敢称帝?”叶千秋的嘴角笑得更浓郁了,“那必遭群雄群起而攻之,哈哈哈,蠢货!看来用不着我动手了,早晚有人替我报仇!”
“第一,我不是来杀你,而是来放你的。父皇和你定下十年制约,今天是你刑满出狱的日子。
第二,诸侯群殴的事情也发生过了,不过父皇是在那之后称帝的。”李白白一脸淡然。
叶千秋的脸色变得很精彩,他没想过当初对李知行的气愤之语被对方当了真,他是天府八龙之一,入神武者,这样的人不是“若不能为所用,必将为所杀”的么,李知行脑子进水了?
叶千秋茫然的后退两步,狐疑道:“他就不怕我重回川蜀张氏,再掌白戎卫,成为他的死敌?”
李白白苦笑一声这个可怜人,解释道:“你又错了,除了西北三郡外,神州大陆已是我大周国土,硬要找的话,如今掌管西川的,是我大周的川蜀道你可以考虑去更西边的羌族问问,可能还些白戎卫的残部遗孤?”
叶千秋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魁梧的身躯微微颤抖,他单手指向李白白,右手狠狠一挥,怒吼道:“胡说八道!我主张公有蜀道天堑,六十万大军,更有卧龙宫三千士子,数百万百姓归心拥戴,莫说十年,就是二十年,三十年,也不是他李知行能踏破的!尔等想乱我忠心,也要编一个好一点的谎话!”
李白白很无奈,他不知道要不要告诉这个可怜娃真相:从李国两路大军踏破蜀门到会师成都,其实也就半花了半年时间——中间还得算上蜀道确实很难走的因素。
李白白叹了口气:“阁下已经恢复自由身了,外界究竟几何,你可以自己去听,去看。我们没必要跟你开这种玩笑。当然,你若敢对无辜百姓的动手话,后果自负!”
叶千秋忌惮的朝李白白多看了两眼,他不在乎修银卫队,也不在区区化臻境的王承影,更不在乎着窑洞里的重重机关,唯独看不透这位白衣飘飘的少年。虎目功的效果取决于双方内力的差距,王承影绝不相信有人年纪轻轻就能拥有和他匹敌的内家功夫,因此猜测李白白是哪位返老还童的隐士高人。
叶千秋想了半天,只好瓮声瓮气的拱手抱拳道:“既然阁下无意杀我,那么就此别过!”说罢大脚一抬,狠狠的跺在地面上,整个人飞跃而起,奔向上方洞口远去....
而李白白就倒霉了,他可没有武者自幼扎马步的练出的稳重下盘。叶千秋这一跺脚让白白脚下一滑,倒在王承影怀里,好在叶千秋也急于离开,没注意到自己心中的高人差点有多狼狈。
眼见叶千秋走远,李白白长舒一口气,问向王承影:“父皇让我看,到底看个啥!”
王承影也很尴尬,低头行礼道:“陛下让末将放了叶千秋,仅让末将转述这四个字的口谕:且看,且思。其余的末将属实不知!”
李白白揉了揉眉头,叶千秋要是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他看看也就罢了,这么一大块肌肉男,看个毛!
再说人都放了还怎么看,让他去追踪入神武者?父皇到底什么用意?
原地转圈想了想,李白白想不通,于是他决定,不想了,走人!
设局是吧,故弄玄虚是吧,当谜语人很酷是吧,有什么话不能直说是吧,不好意思,爹地,我还要查案,不奉陪了~~
大不了就挨顿骂,父皇您自己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