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啊…”
感受到早晨的气息在不知不觉间已经降临,虽然仍然对睡眠有些意犹未尽,我还是决定睁开眼睛。
昨晚睡觉前都忘了拉窗帘,刚一睁开眼睛上午的耀眼阳光就毫不留情地刺入眼帘,让我不得不眯起了眼睛。
明明时间都已然来到十月中旬,南方的气候却仍旧是一成不变的炎热,总觉得我可能不是被亮光叫醒而是热醒的。这一点与北方比起来还真是大相径庭。
——北方。
这个词语在脑海中闪过的瞬间,昨晚的梦境便犹如从水面下猛然钓起的鱼一般,被思绪之线给拉了出来。
我梦到了过去的时光,还有那位仿佛已经随着时间流逝而成为了历史的好友。
那是一种在梦中都不曾体会过的,仿佛被温暖所抛弃的寂寥。
我早已不是初中时的自己了,李思琪也不会再陪伴在我的身边了。
在梦里还能体会到现实中所存在的温存,这一点让我的心灵格外的不适。
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大脑就被疼痛在一瞬间内包裹了起来。
“呜哇,头好疼…”
但是这种疼痛可不是由于触景生境之类的心理因素导致的,我能明白这是宿醉的后遗症。
“昨天好像喝得太多了…”
虽然即使到了高中周六的早晨也仍旧是无所事事的无聊时光,那么现在马上继续躺下去重新沉入梦境也不失为一种选择,不过顶着头痛的感受想必也不能睡个好觉。
这样看来的话还是干脆起床好了。
我一个翻身下地,为了前往洗手间用冷水让头脑清醒一些而懒洋洋地打开了房门。视线漫无目的扫过这不算多么舒适的新家的同时,走廊另一侧那扇大开着的房门引起了我的注意。
这时我才慢悠悠地想起,昨晚在那个房间里似乎留宿了一位客人来着。
说起来在我印象里这还是我第一次留一个男生在自己住的地方里过夜,不过这样的事实却奇怪地让我感觉不到任何真实的感觉。也不知道是因为酒精的副作用让知觉都变得迟钝了,还是说由于昨夜的梦境太过真实,以至于让我无暇对这种细微琐事加以思考。
如果这样看的话,倒不如说昨夜的梦境才是现实,而现在的现实才是梦境呢。
“这是什么哲学的问题啊。”
将考试里不会出现的思考题丢进思维的垃圾堆里,出于东道主的身份考量,我还是先拖着身体往那个房间的方向挪动过去,看看洪康林同学在做什么好了。
房间里没有人在。
不仅如此,就仿佛这个地方昨天晚上根本没有住过人一般,床上十分整洁干净,使用过的被子也已经被整整齐齐地叠放好了。如果不是我清楚地记得昨晚是自己亲手把这床被子从橱柜里搬出来的话,想必是不会看出这间房间其实是有使用过的痕迹的。
“这里没人诶…那是在客厅吗?”
于是我又顺着自己的想法找了过去。不过同样的,客厅里也没看到他的影子。
这样看来的话肯定是已经离开了吧。
“不打个招呼就走了嘛…不过话说回来我确实也才刚醒。”
这种情况下先起床的康林所以要跟我打招呼的话势必会把我吵醒,这种行为比起不辞而别可要失礼太多了。而且我房间门关着的话他也不知道我起了没有。
凭借我对这家伙的了解,他是绝对没有偷偷打开门确认里面情况的勇气的。
那么剩下的方法只有一种,那就是待着这边等着看我什么时候会出来了。不过想也知道这个选择也太傻了一点。
这么想的话,康林的不辞而别似乎也有一定道理。
不过说到底,我其实也并不清楚这种状况下到底该怎么做会比较合适。以往如果有同性朋友来我家里留宿的话,那我一般会直接请她到我自己的房间同寝的。所以昨晚的这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遇到。
大概是第一次的同时也会是最后一次了吧…
撇开这种突发状况不谈,如果说有什么异性住在一起的必要的话,我能想到的就是谈恋爱的情侣关系了。
不过我一没有近期谈恋爱的打算,二也没有遇到过看上了眼的男生,所以这方面的考虑暂时是多此一举了。
将没必要立马得出结论的思考暂时搁置。我直接瘫下去了一般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本来想着先去洗手间洗漱一下的,不过看来还是再多休息一会儿会比较好。
我随手抓过沙发上的一个抱枕抱在怀里,将其当作临时桌子后我取出了手机。
然后在最上层显示出来的新消息提示引起了我的注意。
是康林发来的。
我随意地点开了聊天软件。
【那个,因为我看欣怡你好像没有起床,所以就不打扰你了。】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消息发送的时间是早晨七点多,这家伙醒得还真是好早呢。
这样说的话,康林也不是不辞而别的。
毕竟现在这个时代已经没有人会采取在餐桌上之类的地方贴个便利贴当成留言板的土方法了,用手机发消息才是更便捷的选择。
总觉得刚才自己为了这种小事还想了半天的行为简直就是庸人自扰啊…
既然已经拿起手机了,那么就没有再轻易地将其放下的道理。不过我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想看的,便形式化的确认起了是否有其他的新消息。
还真的有,是姐姐发来的。
【姐姐这周末还有几个饭局要参加,没什么空闲时间,就不过去陪你了。】
使用着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的风景照当做头像的她给我发来了这样的信息。这种大概是心智上的成年人才会使用的头像配合着仿佛拿捏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的关怀言语,恍惚间令我感觉到收到的并非是姐姐、而是妈妈发来的消息。
没办法,因为我和姐姐的年龄差确实比较微妙啊。
【不用担心我啦,姐你才刚刚举行完婚礼,就放心地去玩吧。】
婚礼明明就在昨天,却莫名让我觉得仿佛已经是过去了很久的回忆。
…不,应该说是根本没有回忆的感觉才对。
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有必要留意的新消息了。不过在退出聊天软件之前,我还有一件想做的事。
划动着屏幕,由各种或亲密或疏离的关系网所构成的好友名单在眼帘前飞驰而过,最终我停留在了一个头像仍然是灰色的联系人上。
“思琪她…还是不在线吗…”
就好像她的账号也随着她的人一起,在那个令我的世界天翻地覆的冬天之中一起消失无踪。
那件事之后我也有尝试着给思琪发过一些消息,但最终都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一时之间,昏昏沉沉的大脑也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再进行N+1次的尝试,不过因为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应给对这位昔日闺蜜传达些什么。最终只是逃也似的退出了界面,将锁屏了的手机远远地丢到沙发的另一边去。
“这件事情…果然还是我的错吗…”
天花板上有些褪色的吸顶灯当然不会回答我的问题,但我还是就这样呆呆地抬头仰望着天花板上唯一的物体。
友谊这种东西,在我眼里就如同宝石一般是需要精心呵护的。不去维护的话就会蒙尘,稍微不留神的话说不定会从手指间滑落掉到再也找不回来的地方。因此我从来都会将其放在心灵中最显眼的位置上。
但是,如果这颗宝石终有一天摔落了下去呢。
看似坚硬的造物摔落了也可能会碎裂,区别在于产生的伤痕是瑕疵还是碎片。
仅仅只有些裂缝的话那说明这是块宝玉,但如果直接摔得粉碎的话…那就仅仅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玻璃球了吧。
而现在,这块象征着我和李思琪友谊的玻璃球,已经沦落到了连碎片都找不回来的地步了。
毕竟,当时从医院病房中夺路而逃的人可是我,我却眼睁睁地看着它摔落在地,连捡拾起来的想法也没有,只是任由它散落在过去的阴影之中。
这样的我,大概也没有资格再去将其重拾起来了吧。
“总之,现在看来大概只能听天由命了吧。”
我指的是和思琪的友谊。
人之所以会害怕失去些什么,是因为担心没有更好的事物加以替代。
而现在,我有了一个与转学了的思琪一样、在新的地方开始新生活的选择,也认识了新的朋友。纵使她们绝对不可能达到思琪过去在我心里的那个高度,但这样就够了。我不知道这是否算是绝情的表现,但只是内心深处更愿意相信这是出于现实考量而做出的合理选择。
得过且过有时也不是坏事。
啊对了,还有一个,似乎对我还挺关心的异性朋友。
嘛,这样就好。
“有点渴了… ”
我收回呆望着天花板的目光,在茶几上摆放着两瓶矿泉水。
包装和规格都一模一样,不过我很确定其中有一瓶不是我自己喝的。
虽然看不出来到底是哪一瓶,不过昨晚我用来招待康林的水就在其中。看来今天他离开的时候没有把水也一起带走。
两瓶都被开封过了,唯一的区别就是里面水位的不同。但是我的记性可没有好到能靠这种细节就分清楚哪一瓶是我自己喝的的地步。
“啊好麻烦。”
贸然选择的话有50%的概率喝到别人口水的风险。
既然如此再开一瓶新的好了。
于是,打定了注意的我将两瓶水都丢进了垃圾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