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个周六的下午,在同一个城市的另一处住宅之中。我揉着有些迷糊的脑袋起床了。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养成了午睡的习惯。虽然记不得精力旺盛似乎无穷无尽的孩提时代那会儿有什么睡午觉的理由,但我能够确定的一点是,现在睡午觉的理由绝对与从前大相径庭。
是太无聊了吧。虽然一天有24个小时,但将一切时间都安排得满满当当可不是我这种得过且过的人能做到的事情。因此多余部分的时间拿去给兼具恢复脑力之用的睡眠可是再合适不过。毕竟,如果只是单纯地为了休息完后更加有干劲面对下午的工作的话,那大概没有人会像我一样睡到头有些懵懵的地步了吧。
…姑且也有我个人体质使然的因素在,但我长期对此采取放任不管的态度,就这样活到了现在。
“三点吗,时间也不早了呢。”
我取过手机,像是为了让其不会倒下来砸到我的鼻子一样,用力地握在手中后看起了信息。
“还是没有回复…”
自从昨晚一别后,某位贺性友人就像从世界上消失了一样没有跟我联络。
等等不对,这样说好像有些言过其实了。算起来我上次见到她都还是昨天深夜的事情来着。
所以为什么我会感觉像是已经过了很久的事情一样啊,明明我也没有跟她一起喝酒,要说我也醉了更是无稽之谈。
啪——
“嗷!痛…”
墨菲定律在这一刻得到了体现,虽然我自认为已经握住手机了,但它还是在我发呆似的思考事情时自作主张地滑落下来,砸在了侧躺着的我的鼻子上。
痛觉快速地在神经中漫游,以比用冷水洗脸还要高效的速度让我从迷糊中清醒了过来。目中所及的景象也终于脱离了那层半睡半醒间的雾霭。
啊,我懂了。这份时间上的错乱大概来自于现实感的缺乏吧。
从昨晚我们的聊天开始,事情就像坐上了火箭一般迅速地进展着。擅自前往了欣怡所在的酒店、自作主张地将她送回了家、又顺理成章地在对方的家中留宿了。对于我这样一个人而言,若非情况特殊,想必我是不可能做得出来上述的任何一件事的。
当那层常规的行为模式被打破了后,现实感也就从中溜走消失了。以至于我到现在都觉得恍若梦中,仿佛昨晚的事只是我的臆想罢了。
…还有,倒不如说,有些事情做完之后反倒会让人产生“什么嘛,原来不过如此啊”的想法。
就比方说,深夜在女生家中留宿之类的。
当然,毕竟不是在同一个房间里就是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当然也什么都不可能发生,就这样度过了一个仿佛与在自己家中别无二致的夜晚。
不知是否真的存在的某些期待如同一缕青烟一般若隐若现地从心间飘过,在下一瞬间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总之,还是不要想太多不切实际的事情,着眼于现实就好——
就在这时,手机的来电铃声突兀地响起,将我拉回现实之中。
“有人给我打电话还真是稀奇啊。”
——都记不得上次有人给我打电话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虽然还没有夸张到这种程度,不过毕竟我就是如此离群索居的人,十天半个月没人找也是很平常的事。
不过,当拿起手机的我注意到来电显示中提示的名字后,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
是潘舒妍打来的。
接到老师打来的电话,怎么想都不可能气定神闲泰然自若的。这也许是身为学生的一种本能反应吧。
况且,无事不登三宝殿,就算这个人总是将自己标榜为我的“知心”朋友,但老师毕竟还是老师,她的立场首先是老师,其次才是所谓的朋友。
一个对于公事私事的分别拎得清楚的人是不会无缘无故在周末给我来电的。
但是也不能就这样装作没听见一样等铃声自己停止。我的第六感告诉我这样做日后会更加麻烦。
“喂,你好呀。”
总之接通电话后我礼貌地道出开场白——
“好你个头哦,你人跑到哪里去了。”
“什么?”
心头咯噔了一下,对面完全就是一副来者不善的口吻。
“你还好意思说“什么”诶…洪康林,你还记得今天是星期几吗?”
虽然招牌式的吐槽口吻仍然十分明显,但与平常不同其中带有一丝淡淡的愠怒。
“今天是周六来着…啊!”
嘴里说出理所当然的信息后我才慢半拍一般恍然大悟。要等说出来以后才察觉到究竟是忘记了什么,总觉得有种自己的脑子长到嘴里去了的感觉。
“我还以为你真的完全忘记了,看起来你还是记得咱们今天要上课的嘛。”
周六上午是每周惯例的课外补习的时间,而今天上午嘛…因为昨晚的突发情况而被我完美地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啊那个…抱歉,我确实忘记了。”
有种理屈词穷的挫败感。
“你呀,我看你也不像是那种会翘课不来上的人啊,是出了什么事吗?”
电话对面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似乎她刚才的来势汹汹只是为了吓唬我一下,现在这样的询问才是真正的来意。
“确实是临时出了些事情吧…”
我像是不想被别人看到一样,偷偷擦了擦空着的左手掌心里的汗。不过这里本来也没有别人,最重要的是潘舒妍也不可能看得见我此刻的样子。
这就是所谓的做贼心虚吧。
“你不打算跟我说说吗?”
这句话让对面想要刨根问底的想法暴露无遗。
“也不是不打算说啦,只是这事说起来真的有些复杂。”
我不认为自己的口才能够让我在电话里发表一篇长篇大论的解释。
“这样啊,那算了。”
“诶?”
“我待会儿还有课要上,现在确实没有时间跟你说太久。”
“这样啊。”
“…你是不是以为我这是想要放过你的意思?”
“诶?…啊,没、没有啊。”
为什么这家伙能如此准确地读出一秒前我内心中的想法,该不会是真的学过心理学吧。
“你还真好懂呢…我的意思是,现在我虽然没空听你解释来龙去脉,不过不代表今后我不问。”
“…真是的,好歹一次性把话说清楚啊。”
“是你自己太天真啦。”
…就不能换一个其他的形容词吗。
“那这样吧,你明天有空吗?”
“…你想做什么。”
“哎呀一下子语气就变得这么紧张干嘛,我还没有可怕到这种地步吧。”
这个大姐姐一样的老师姑且还是知道自己有能称之为“可怕”的因素在的样子。
比如她那令人难以招架的敏锐洞察力。
“明天上午吧,你来补习班楼下的咖啡店,咱们聊聊好了。”
“可以容我拒绝吗。”
“钱我来出~”
“不不不,问题根本不在这里好吗…”
虽然我手头确实称不上宽裕,但主要的问题也绝不是这点。
“那还有别的什么问题吗?”
“这个嘛…”
这一记直球让我一时手足无措。
“你看,明天是周日你明天不用上课,所以肯定有空的吧。”
“…你怎么知道我明天就不会有其他的事情?”
从这里开始我的发言已经朝着死要面子的道路一去不返了。
“因为我很了解你嘛~”
“这种了解可真是多此一举了诶…”
“不跟你开玩笑了,我这边也是很忙的啊,你明天应该有空的吧?”
将玩笑的口吻和方才的话语揉杂在一起通过电话丢到我这边后,对面自顾自地换上了公事公办似的语气。
“…好吧,那就明天早上见好了。”
——再拖下去的话只会夜长梦多,现在我也只能用这种方式聊以自=慰了。
“好的,那明天见喽~”
再度换成玩笑语气的某人笑嘻嘻地挂断了电话。只留下我和“嘟嘟嘟”的提示音大眼瞪小眼。
——早知道当初就不要找这个不着调的老师补课了。
不过,木已成舟了呢。
…
“所以最后我只能这样去见她了。”
“诶康林你也太听话了吧,我的话可不会这么老老实实地去见她哦。”
听我吐槽着自己那令人无语的遭遇的欣怡同学淡淡地皱起了眉头。
新的一周我再一次见到了她。看她似乎还像是往常一样云淡风轻,我也就抛弃了那些无用的担忧。星期一的放学之后,我和贺欣怡来到了之前一起去过的学校旁的奶茶店。
“为什么,你讨厌这样的人吗?”
“倒也算不上讨厌…硬要我说的话顶多是不太喜欢吧。”
欣怡啜饮了一口饮料,空灵的视线透过座位正对着的玻璃投射到我所不知的远方。和她并排坐在一起的我则是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觉得这样的老师不好吗?”
“那倒没有,不如说是个很好的老师哦。”
“诶?”
我听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
“既然很好的话,为什么你还会不喜欢呢。”
“唔,怎么说呢,其实这二者并不矛盾。”
将奶茶里的珍珠吸入口中后,欣怡发出了悦耳的话语声,就好像那些抑扬顿挫的词汇是用珍珠构成的一样。
“作为老师,能这样认真地用心关心学生当然是件好事。但是如果从我个人的角度出发的话,我不喜欢这种过度干涉他人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