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家药店。
若大的棕匾上,是用行楷刻下的“同仁堂”三字,红木黑瓦好不气派。
李、王二人顶着烈阳,最终在药店的后门拉停了马车。
“李哥又来上货啊?”伙计一甩汗巾就舔着笑往马车前凑。
李四还没松下一口气,就看清了来者,粗眉不由下压,“方老头呢,他喊我来喝酒,怎么的,就只看见了东子你,咋了,最近急缺银子啊?”
名叫东子的伙计,见被戳穿了心思,把腰弯得更低了,“没有没有,大哥你过来了,我不是来迎接你嘛,既然你是来喝酒的,我就不打扰你了……”
话罢,东子饶头就往里边撤,李四见状,连忙抬脚下车,三两步挡在了前面,断了东子的回路。
“弟弟都来迎接我了,我这个做大哥咋能这么不懂礼呢,来,拿着,去外面吃顿好的,别让外人说咋同仁堂苛刻了你!”
李四拽住东子的手就往手心里推了十两银子,笑呵呵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知道方老头那个臭脾气,喝酒不喜欢被人打扰,等会儿,你们这帮好兄弟就别来打搅我们叙旧了!知道不?”
“知道的,知道的!谢谢哥!”
李四看着小跑上了街的东子,转头就瞪了一眼身侧还傻站着王六,“还站着干嘛?你把人搬进后房里去,我去找方老头!”
王六回神猛点脑袋,李四也不好多说什么,大叹了一口气就往内室里边走。
“叹气,就你会叹气,我六爷还觉得晦气呢!”
王六不爽地将一个女子甩在了麻袋上,朝着着里面就是一句低骂,手脚并用的开始搬下一个。
温長岭不敢轻易妄动,任由这个叫王六的男人摆弄自己。现在的她,右眼模糊不清,左眼完全没法睁开,更别谈什么跑路了,倒不如将计就计,装昏迷,看看这个方老头是何方人氏。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在这个男人没有无礼的情况下。
王六抗完了人,靠在门上闭眼休息着。连着几天的奔波劳碌,加上纵欲过度,他这个身体早就不行了,现在又抗了几个人,别说多累人了,是条狗也得累死!
不过,看看美娇娘还是可以的。
“瞧瞧这小脸张得,多可人啊!”王六疼惜的摸了一把温長岭的脸,凝脂点漆,吹弹可破。
转眼间,他又色眯眯的瞟过那一苍白的唇,停在了那双眼睛上。
“就是可惜了这双美眸,就这样瞎了,瞧着也才十六不过的样子,定还没婚配,要是早点遇上六爷我,我一定上门提亲。”
温長岭闻言,胃里一阵翻腾,她努力地平复着心绪,尽可能的降低身边男人的存在感,忽视对方汗津津的手在她脸上放肆。
直至……
“就是不知道这里怎么样?”
突如其来的触感,差点没让温長岭把牙咬碎了。
杀意顿时占据上风,温長岭估摸着时机,右手一把抓住王六还摸索在胸口的手,背后拽握的左手一拳挥在他的下颚骨上。
漆黑一片的世界里,只听到一声闷响后再无其他……
“昏了?”
温長岭无神的双眼转向王六倒卧的方向,讥讽的一挑眉梢,“就这幅德行,是个女的都看不上你。”
她扬手向身侧摸索着,在男人的腰背处找到了一把短刀,温長岭掂量了一下,便别入了衣间的腰带上。
这刀有刀鞘,轻巧玲珑,既不会伤到自己,而且还很好出鞘,是把趁手的兵器。
温長岭这般思量着,转耳就听见了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稳健有力,人数还不少。
“停!停下,我跟方大哥去拿酒,你们跟着干嘛?能懂点事不?”
李四训斥完,低头看着方老头,目光里满是哀求。
方永康仰头一摸胡须,轻咳了一声后,沉声道:“怎么,越再贤现在是,要连我都要一起监管了?”
“方老先生多虑了!您既然是越府的贵客,公子自然是要考虑您的安……”
“狗屁不通!!!”方永康手中的拐杖一震,长长的胡须紧接着晃动起来,“有你们这样对待贵客的吗?我一个年近六旬的人了,吃喝拉撒都要向你们报备,我这是六十还是六岁啊?!你们是狗还是人,这么听话咳咳咳……”
众人被训得脸色都有点难看,几个年纪轻的,更是一脸难堪。
李四见状赶忙上前轻拍方永康的背,给他老人家顺气,扭头就吼道:“你们一个个是来保护方大哥的,不是把人气病的,出了问题你,你,你,还有你,担得起嘛!?”
为首的男人黑着脸,猛踢了一脚身侧的年轻小伙子,连忙道,“是、是,这位兄弟说得是,方老先生雅兴,我们这一伙人都是粗人,不懂礼数,就不扰老先生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话音刚落,便带队,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方、李两人的视线里。
李四也因此重重的卸了力气。
“站远点,一身臭汗。”方永康嫌弃的敲了敲拐杖。
“方大哥,你瞧着您不是不舒服吗?想帮帮您老。”
方永康转身轻哼,鄙夷的向前走了几步,“装的看不出来?老头子我要是不会点伎俩,你现在还能在这儿吗?少废话了,带路!”
李四微张的嘴就这样牢牢闭上了,他被怼得哑口无言,只好闷声带路。
……
方永康刚走到门口,便听到女子的求救,以及陶瓷罐破碎的声音,立马用拐杖推开了木门,这便看见的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孩哆嗦着,退到了墙角,手上的瓦片还死死拿握着,鲜红血液顺着手臂染红了袖口。
“李四,告诉我,怎么回事!”
方永康沉着一张老脸,看向身后着的人。
李四一个被这股凉气吓得一个寒战,扭头就走向瘫倒在地的王六,怒吼道,,“格老子的,王六,你真能啊!我让你看好她们,你还在这儿玩起来了!”
“起来!给我说清楚!”
李四恶狠狠地提起了王六的领着,泡沫横飞,双眼瞪得更铜铃似的,粗壮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方永康皱眉移开了视线,看着因害怕而蜷缩成一团的温長岭轻叹了一口气。
掌心的银针暗转,在温長岭又一次颤抖的刹那,飞了出去。
“行了!你们的事我懒得多说,但你,拜托我救的人,哼,都不作数!”
李四听了这话,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方老头,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啊!刚刚……”
“刚刚?刚刚我看到我的病人在你这儿活受罪!”方永康冷眼相对,“你刚刚答应的什么?你答应的是,我救的人,要放部分人走,你看看他又再干什么?我要是没有过来,不知道要被糟蹋成什么样!”
“方大哥!!!”
李四差点儿没给跪上,一个大老爷们,哭丧着脸,一脸悲情地拔出了刀,半分犹豫的都没有,立马捅入了左臂,“方大哥!求你了,我上有老下有小,我留这条命,她们还等着我回去啊!
“我李四今个儿,给你实话说了吧,这越公子他催得紧,他偏要八个黄花大闺女,我车上还有七个好的,这里躺着的三个,当我求你了,就救一个,就救一个!不然我全家人的性命都要被他要了去啊!”
方永康的长胡须动了动,偏头瞟过李四血淋淋的左臂,拿握着的拐杖又敲了好几下,半响才开口道,“把这三个人给我留下,过几日,给你消息,现在你自个去药房外包扎去。”
“还有,别忘了把这个狗东西给我拖走,少脏了我的同仁堂。”
李四握刀的手颤了又颤,躬身连连道谢,随即单手拎起地上的王六出了门。
方永康看着李四消失的方向,一时间,心头五味杂陈,舍一人救数人,他方老头能做到的,也只有这样了。
至于这些小姑娘……
“老夫我,也心有余而力不从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