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姑娘的意思是,我们都会成为殉葬品?”
温長岭冷静的靠在了车厢的木板上,低头看向身旁歪七糟八的人,整理着思路。
如果这人说的是实话,那自己现在的处境用死到临头来说,绝不为过。
言语中的越府,为求生财之道,迫害同类,谋取私利,而眼前这个名叫洛楚的女人,却又如此熟悉越府,此中的利害关系匪浅。
只是,温長岭不解,既然死里逃生,为什么洛楚会再次出现在这辆车上,想一血前耻还是为旁人报复?
温長岭背在身后的手顿了顿。
“你想多了,”洛楚收回视线,抬手拍了拍衣摆,看着低头不语的温長岭,嘴角上翘,“是你们,不是我,所以我劝你最好不要想着求救,做好必死的准备,说不定,你下场还会好些。”
好?能好到哪儿去?和死人一起埋了还能在棺材里聊上几句不成。
温長岭暗自诽言,下意识抬眸去观察洛楚的神态,借此来以辨真假,可就这一下也让她瞧见了对方已经重获自由的手,拽握成拳一副进攻的状态。
不好!
温長岭神色骤变,借着木板直起了身子,提心吊胆地向后侧移,尽可能的去与洛楚拉开距离,而背在身后的手更是加快了挣脱束缚的速度。
温長岭:“洛姑娘,你既已知道越府滥杀无辜,又何必助纣为虐,为虎作猖?”
“更何况报仇的方法不止这一种……你”
洛楚:“你一个小儿能有什么方法?!”
温長岭一愣,刚才的不解豁然开朗。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四目相视,本就狭小的空间在这对峙间又多了几分压抑。
温長岭:“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你为何不听我一言,偏要赶尽杀绝?”
洛楚余光睹见女孩小幅度整动的手臂,沉沉吐出一口气。她当真以为这个小儿能说出什么东西,结果到头来,不过是缓兵之计。
“呵,我当真是久病乱投医,无药可救。”
洛楚讽刺地撇下一句话后,习惯性去摸尾发,可换来的却是一场空,眼圈顿时泛起红韵。
温長岭见此也顾不得什么了,侧身就往洛落身上撞去,本想着,发出的巨响可以再次引来外面男人,可怎么也没料到,两具身体接触的刹那,洛楚就先向后撤了一步,扬手,横劈在了来者的后颈,一时的天旋地转,温長岭身体不受控制地跌入了洛楚怀里。
这也让洛楚看清了温長岭被磨得血肉模糊的手腕,不由吸了一口凉气。
小小年纪便如此能忍。刚才那一下,若不是自己常年累月经年的练习,很难意识到这女孩那一下的意图不在进攻。
真的,鬼机灵。
洛楚摇头,抬臂把人放平了,借着木厢内的点点微光,将衣间的“药”丸,推入了对方口中,眼神不自主地停在了这张稚嫩的脸上,“只是可惜了,这一双漂亮的眼睛。”
……
温長岭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又一次看见了通魂幻镜中的两人。
滔天火海,白衣道人的银白剑尖彻底刺穿了女人的胸膛,没有鲜血,只有对视中的不可置信。
她没有力气,连睁眼的力道也没有了,此刻的温長岭浑身更像是化成了一滩水,躺在地上,毫无生气可言。
……痛,真的好痛。
温長岭唇瓣乌青,腹部的灼痛在数次席卷,又褪去后,麻木的身躯开始渐渐恢复了意识。没有劫后余生的感触,脑内只余一片空白。
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拜师的冬日,黑夜漫漫,天地间的雪白,成了湮灭万物的罪魁祸首。
她试图大口大口的喘息,让自己意识到她还活着,可喉咙中央,异常的苦涩却冲击着温長岭的味觉,轻微的动作都可以带给她巨大的痛苦。
洛楚,你最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温長岭无力地捂腹蜷成了一团,木板的潮湿紧贴着她额头,脑门滚烫得厉害,沉重的呼吸声更是如雷在耳儿。
世界在她脑里颠倒混淆,像是被人用一根棍子戳了进去,要将她捣碎才肯善罢甘休。
在这样的痛苦中,度秒如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温長岭供起的背部,才慢慢软了下来。
“哐!铛铛铛”
“……”
熟悉的门锁声,又一次敲打在了温長岭的耳畔,像张催命符,次次要人命,害人心。
温長岭偏头皱起了眉头,在一片模糊的视野中,轻笑出了声。之前与洛楚间的小心翼翼,在此刻都化成了男人们兴奋的大笑,讽刺着她的自以为是。
这个车厢里的声音根本传不到外面。
早知道这样,一开始还装什么小白兔,至少能拼个鱼死网破!
王六乐呵呵的看着这满厢的女子,眼神飘忽不定,双手却暗戳戳地搓合在了一起。
“李哥,你说咱们多久没玩过女人了,要不咱哥俩今天整点事情来办呗?”
李四闻言呆在了原地,停在女人脚上的手,瞬间变得滚烫起来,“去你大爷的!你他娘精虫上脑了,越府那位官爷有神灵相助!他那双手神得很,什么瞧得出来!”
被抹了面子的王六,火气一下就上来了,冲着李四就是破口大骂,“你怂什么怂!咋俩好歹是个男人,那越再贤是男人吗?胭脂水粉样样不差,整天跟个断袖似的!”
“再说了,他要求的是无疾病无伤残,现在我说上个床你就怂了,怎么的,你不行啊!”
李四恼怒地接过王六上下打量的目光,本来黝黑的脸,此刻却是青一阵白一阵,好不憋屈。
“有钱了,你要玩什么女人没有!偏偏挑这车上的,这车上的女人都秽气得很,你知道这些人后面会怎么样吗?”
“会怎么样?”王六放在女人胸口的手一顿。
“化身厉鬼啊!”
“前阵子在越府里打下手的老大哥亲眼看到,有个女人被抹了脖子后,血淋淋的身体里,还钻出来了大半个脑袋,张开的嘴,有人脑袋那么大!”
李四一脸焦容的看向王六,心里仍是把凉把凉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话里的结巴,“你说你要是今天动了她们,她们第一会来找谁!”
“到时候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你啊……”
王六听得,脸唰的一下就白了,刚才放在女人身上的手,顿时变得滚烫无比,像是捧到了烫手山芋,甩都来不及,更别说压上去了。
“找谁也不找我!”王六粗着嗓子大吼道,哆嗦着连退了好几步,“关、关我六爷什么事!我就一个拉车的马夫!什么事都没干过!什么都不知道!冤有头债还有主呢。”
王六吞噎着,下意识将目光投向身旁的人,“哥!你说是不是!咱们都是一帮人,兄弟我什么人品,你最清楚了!”
李四看着慌乱的王六,没再多说一句话,只是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让他赶紧干活别多想。
干他们这行的,少说话,少打听,多干事才是王道,不然下一秒,只怕有钱用,没命花。
王六心里有了底,沉住气开始和李四一起搬运木厢里的人。
交货前,被绑来的女人们,他们还需要拖去给药店老儿检查,好的才能往越府那边送,也亏得这个万忠城来往的商贾多,像他们这种大马车才不会让旁人起疑心。
“哥,你看这个女的……”王六停住了脚,直愣愣看向温長岭,“她的眼角好像有血!”
李四赶忙上前查看,果真在左眼处看见了有血珠渗出,一时气得骂出了声,“老子今天撞鬼了,六子,这种残废是今天的第几个了?”
“第、第三个。”王六噎了一口唾沫,“前面还死了好几个了,哥,咋们这票总共才绑了这么点,怕是就这样拉过去,上头那位爷要怪罪下来,我们怕是担不起。”
李四脸又黑了一个度,他自然明白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不然也不会被气着了。
“先别给探子报信!我们这次想活命,就只能先去方老头的药房,给这些女人拿些药,看看能不能救回几个。”
“可是,可是,那方老头是越府的人,能行吗?!”
“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他还能吃了咋们不成?”李四心烦意乱地吼道,“现在把死了的,都放到那个木厢里去,一把火烧了,还有!今天也别休息了,快点给我架马车去药店,趁着白天运货物的人马多,我们好躲过那帮探子!”
王六跟了李四一个月,就没见过这阵仗,被吓得不轻,手脚也越发麻利了起来。
不多时,万忠城外郊的某一处废弃驿站,便燃起了烈火,马蹄声再起,车厢里的颠簸毫不压于在乱石上的时候。
……
温長岭的双眼不能视物,只能依靠着木板,坐直了上身。
眼眶的灼热仍未散去,温長岭屏息抚上眼角,在那里,指尖能感受的,是黏稠的温热。
“哈,这是又要瞎了吗?”
温長岭嘴角大幅度的上扬,满脸的不屑,唯有轻颤的手暴露了情绪。
刚才两个男人的对话,她一一记在了心里,而话题中心的那个方老头,是她目前唯一的生门。
温長岭不求得玄载清这个人来救自己,只求这个人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
她已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即便玄载清在自己跟前亲口承认,她就是杀害温府的真凶,温長岭能做到的,不过同上一世一样,扮演一个跳梁小丑,发泄自己的懦弱。
如果连最后的尊严都是靠别人的施舍才得保全,那我温長岭宁可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