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听到枪声,却只见邓初南身子一挺,僵着不动了。
唐明亮拉着邓初南的手,飘向接口处,转头对韩婵婵和崇然说,“你们俩快跟上,离开这。”
韩婵婵和崇然也跟着他俩从对接口飘入火种号。进入舱室后,崇然关闭了对接口的封门。不一会儿,火种号与移民一号脱离开来,距离越来越大。
“开启登陆程序。”唐明亮一边下令,一边又扣动了一下袖珍手枪的扳机。邓初南伸了伸手,四肢恢复了常态。
“你没死啊!”韩婵婵直直地看着他说。
“你还真以为我是一枪毙了他,”唐明亮笑着说,“我可不是个讲理的组长。我只是让他别固执己见而已。”
他与她相视而笑。“看来你没被热昏了头脑,”韩婵婵说,“这个组长还是非你莫属。”
“他这是有妙招,我们这几个成员关键时会身不由已,你知道其中的奥秘吗?”崇然把她拉到一边,悄悄地问。
“不知道。莫非他有唐僧的紧箍咒,控制孙大圣这样的本领?”
“比紧箍咒还厉害!”崇然摆出一副严肃的面孔。“还记得咱们每人签名参加这次火星之后的事吗?”
“你指什么事,事多了?我记得一些。”韩婵婵不解地说。
“我们都曾有过体检,还记得吗?”
“那当然,这是基本的要求和条件。身体好是必须的,没一副好身子骨可不允许上天,更别说上火星了。”韩婵婵还是不明白他要说什么。
“体检中有一个肠镜检查的项目需要全麻,那次体检后,我觉得头皮上有点异样的感觉,你有没这种感觉?”崇然轻声问,对她眨了眨眼。
“我忘了,不过当时好像是有点头痛。怎么啦,你是说我们的大脑被植入了控制芯片?”韩婵婵惊讶地问。“组长是个芯片专家,设计这样的芯片对他来说,小菜一碟。”
“大家各就各位,”唐明亮大声说。他瞥了一下面前的屏幕,脸刷地白了,脱口而出:“移民一号已出了大问题,看来要爆炸。”
韩婵婵惊讶地说:“还好我们离开前已让它脱离了二号,不然二号也会受连累。”
“故障原因没找到,二号也难逃同样的厄运,”邓初南说,“因为两者的设计和制造都是相同的。现只是时间的差异罢了,时间一到,二号也会出同样的问题。”邓初南显出一副沮丧的样子。
“那我们一时回不去了,得等地球重新建造一艘飞船。”韩婵婵说着,也露出沮丧的神色。
“没这么简单,”邓初南接口道,“没找到故障的原因,地球上的人也不敢贸然再建造。不然,同样的问题还会重复出现。”
“看来我们要成为火星的常住户了!”邓初南见大家沉默不语,又愤愤地加了一句。
“我们必须得有长期的准备,”唐明亮严肃地说,“不然别说完成此次火星移民的铺路任务,连命都得搭进去。”
“我们一切听你的,组长。”韩婵婵在这个关头还是相信年长资深的唐明亮。唐明亮比他们大二十多岁,而比她大足足三十岁。而且她也已清楚,唐明亮已有控制他们几个人员的绝招。她只得听从他的指令。
火种号的能量靠电能。如果是绕火星轨道运行,基本靠惯性和太阳能。火种号的外壁蒙着一层邓初南发明的太阳能光膜,可以通过它产生电。火种号起飞和降落都靠自己的电推系统,因此保持电力是关键。
“如果地球一时不能找出移民一号的故障,无法造新飞船,我们只得靠自己在火星生存。我们这下就成了火星真正的开拓者。”唐明亮说,这次他口气坚定。他在给自己鼓劲,也给大家打气。
火种号沿火星轨道一圈圈地转,速度在慢慢减低,高度也在一点点地下降。他们要回到第一次降落的地点,要尽量离钻机舱近点,这需要精确的计算,降低速度,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而且要保持正确的角度。
武开朗手头的活已没得干得差不多了,钻管已用完,他只得暂停钻机,等火种号从移民一号上取回另外的管子后才能继续他的钻探工作。他穿好太空服,从钻探舱的小梯下到了火星的表面。尘土有点厚,脚踩上去,鞋底一半都陷在土里。“这对我是一小步,对人类是一大步,”他自言自语地说,“不对,美国人比我早踏在火星上,他们那才叫人类的一大步。”武开朗说着一跃跳出了一大步。
火星的引力只略多于地球的三分之一,人在火星表面走起来很轻松。武开朗蹦蹦跳跳,十多分钟已行走了近一公里多。他边走边观察地形,这个洼地的底部基本平坦,有一些个小丘或小山包。一边的石壁足有二三十米高,别一边是一望无际的平地。这里很久之前可能是火星的海洋,那边高耸的岩石可能就是当初的海岸悬崖。
“这些岩石太高了,”他自言自语地说,“只需要五六米高就足够了。”他在考虑如何利用崖壁作为一面的墙,来构建防辐射和保暖的大棚。他又蹦蹦跳跳走了一段路,看到一处的石壁四五米高度之处上面的石壁往后退缩了一米左右。“这一米的距离可供搭大棚的支撑用。”他心里思忖着。
他弯腰抓起了一把火星土,暗红色的火星土。他在地球上就对火星土有过研究,看这种着色的土样,他肯定这土里铁的含量很高,这一带的土大多应该就是氧化铁的成分。他对自己下一步的工作有了明确的思路和决心。
天开始暗下来,他得赶快回到钻机舱去。在火星露天过夜是很危险的,这里的夜里温度很低,人如果暴露在天空下,很快会被冻成冰块。他又一蹦一跳地返回了出发地。爬入了钻机舱。
火种号登陆舱离去已有三天,武开朗在钻机舱屯的食物和水所剩不多。他于是给在火星号的几位发了短信,想问问他们怎么还不回来。就上去取几箱东西要这么费时。他的信号是发向移民二号的,那上有信号接收器和转换器。这块洼地位于火星的北部,当火星的这一面转离地球一面时,地球上接收不到从此地发出的信号,只能通过与火星同步飞行的移民二号上的转继才能收到。同样,火种号登陆舱若要保持与火星上的联系,有时也得通过二号的转继发送信号。
“我们在绕星飞行,得稍作调整下降角度,以便回到起飞的地点。”这是唐明亮发来的短信。“一号已失效,二号看来也难保。”
看到这条信息,武开朗心里“咯噔”了一下。原以为自己已选好搭建生活区的地点,等钻机管子到后,他就可以继续钻探寻水。现在移民一号二号都出了问题,他们得在火星上作长期逗留的准备了。
不过,他很快就平静了下来。他刚才去外面察看了一番地形,就是为长期驻扎火星做的准备。他相信凭他们这支博学而又各有专长的人员组成的强大队伍,定能克服各种困难,并能凯旋而归,为移民火星铺平道路。
翌日凌晨,随着一阵喷气的噪声,火种号缓缓降落在钻机舱的不远处。停稳后,舱门立即移开。首先探出头的是韩婵婵,虽然她穿着宇航服,但从身高上判断,应该就是韩婵婵无疑。她双手捧着个箱子,沿梯子下来。接着出来的应该是崇然,他的动作有个特点,非常小心翼翼。他两手捧着一个箱子,仿佛那不是经得起碰撞的管子,而是一箱易燃易爆的化学品。这可能与他的职业有关系。
韩婵婵捧着箱子往钻机舱走来。武开朗立刻跳下钻机舱的舱口,大步流星般地跑向她,嘴上还通过对讲机喊道;“这种力气活不能让你做!其他事,女士优先,这种事例外!”他来到韩婵婵身前,接过她手上的箱子。正准备往回走。
“嘿——还有我哩!”崇然叫住了他,“我这还有一箱。”他走向前,把手上的箱子叠在了武开朗怀中的箱上。
“你又不是需要惜香怜玉的林妹妹,”武开朗大大咧咧地说,“你这个大老爷们也要我照顾?来吧来吧,再重我也不怕。”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不好意思让你重负。你已够——的,可别把你压成了小人!”崇然打趣的声音在武开朗的耳旁响起。
“别看我矮些,论力气,你们谁也比不过我,我可以一人顶三。”武开朗快步回到钻机舱旁,把两个箱子一起放在舱门内。他钻进舱内,同时招呼他俩也进来。
“你们先坐下休息会儿,这次返回移民一号受累了吧?”他一边把一根管子从箱中取出,一边说。
“累倒不怕,从地球飞到火星一路上都没感到累,这么点距离算个啥!”崇然说。舱门已关上,他也取下了太空服的头罩。这时,他神秘地对武开朗眨了眨眼,说道:“咱组长的那一招,还真把我给吓了一跳。”
“怎么啦?”武开朗不解地问。
崇然做了掏出手枪的动作,“啪——”
“他还真对谁执行战场纪律啦?!”他看了看他俩,好像发觉什么,又急切地问:“邓初南呢,他没了,还真被执行战场纪律啦?”
“没有,没有,你别多心,”韩婵婵摇着头说,“没这回事。”
“组长确实掏出了枪,”崇然严肃地说,“当时把我吓得不轻。婵婵也被吓着了。对吧?”他转头问韩婵婵。
“吓是吓了一跳。”韩婵婵颌首道,“不过,没发生不祥的事。”
“到底怎么回事?初南没事吧,他现在人呢?”武开朗口气中带着焦急的意味。
“他没事,”韩婵婵安慰他道。大家都没事,“组长也是好心。”她转身对着崇然,说道:“大家面临的困难很严峻,得团结一致。现在已是非常时期!”
“那是,那是。”崇然点着头说。
武开朗困惑地瞧着他俩。
崇然还想对他说些什么,但一看韩婵婵的脸色,又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你们几位到这边来,我们一起开个会。”对讲机里响起了唐明亮的声音。
“好的,这就来。”武开朗回答道。接着对他俩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一起出钻机舱。
来到火种号的会议舱,武开朗看到邓初南正从自己的实验舱**来,立即迎了上去,握着他的手,说:“你还好吧?”
“好。”邓初山简短了应了一声,他好像在众人面前,不愿多谈自己。
“人都到齐了,”唐明亮扫视了一圈后说,“我们现在开会。我先说说咱们目前面临的情况,或者说面临的危险境地。”
他顿了顿,观察其他几位的面色。接着又说:“是否危险要看咱们怎样对付。对付得好了,就能绝处逢生。不然的话……”他欲言又止。
“没问题!”武开朗大大咧咧地说,“我的钻机已快钻到液态水了,从潮湿的钻上来的土所含的水分就可判断离水不远了。这两天,你们不在时,我察看了下周围的地形地貌,并对下一步的行动有了一个大致的想法。”
“嘿——”韩婵婵脸露笑容,“咱们的开朗,永远是乐天派。你这个名字算是名副其实。”
“现在我们面临的问题是,”唐明亮顿了顿,还是一脸严肃,“移民号不管是一号还是二号都指望不上了,地球也一时不可能再造核聚变火箭,如用传统的燃料火箭,建造没问题,但要时间。而且还要等待最佳的发射窗口,再加从地球到火星的飞行时间。一共需要近两年的时间。也就是说,在这两年时间里,我们完全得靠自己的力量解决生存问题。”
“那我们在火星上孤立无援,不就成了鲁滨逊!”崇然说。
“某种意义上可以这么说。鲁滨逊是被困在一个孤岛上,我们被困在火星上。不同的是,我们是五个人,五个科学家。我们的任务是为人类今后移民火星做准备,而他的最终目的是离开孤岛。但眼下,我们同他的目的是一样的,就是做到活下去。”他又扫了众人一眼,站起了身,走到一个储存舱,打开门瞧了瞧。
“咱们所带的食品只够一个半月,水和氧气倒可随时利用火星上的二氧化碳来制造。电能也不是问题。要想生存下去,这两年,我们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食物!”
“水的问题应该也快解决了。”武开朗插口说,“等会议结束后,我马上接着开机。”
“食物的问题也不会太大,嗯——”韩婵婵若有所思地说,“我的种子经过培育已发芽,火星尘土的成分里有大量的火山灰,非常肥沃,植物会快速成长。关键是夜里外面气温太低,植物难以生存。但在火种舱里,温度适宜,只是面积太小,种出来量不够。一些绿色植物可以用无土栽培技术,这样生长得快一些。至于维生素的补充,可以暂时用所带的维生素胶囊实现。”
“大家群策群力,相信一定能克服目前暂时的困难。”唐明亮镇静地说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咱们在解决自身的生存之后,还得为今后人类大量移民火星做准备。因此,还得要试着在舱外种植庄稼。这问题也是我们自己面临的首要问题。靠舱内种植的一点点粮食根本不够我们用,要做好两年生活的准备。”
武开朗起身来到一个舱室,这里面装着他专有的机械装置。他打开了舱门,走了进去。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他要干什么。不一会儿,他从舱里搬出了一箱箱重物。“这是我的好东西,”他得意地说,“我已选好最佳地点。等我钻到水后,就开始第二项工作。只要把第二项工作完成了,大面积种植应该也就有希望了。”
唐明亮知道他的意图,他点着头说,“目前武开朗是我们的开路先锋,一是钻到水,有了水我们就有了开展下一步工作的条件。当然,我们其他人的工作也很重要。韩婵婵要负责的是植物的种植,一旦舱外的条件符合,就开展大面积种植。邓初南的太阳能光膜也要随时发挥作用。崇然的化学材料也要做好准备,要随时派上用场。”
他顿了顿,扫视了一圈,问道:“大家都清楚了吗?”
“没问题,头!”武开朗挥了挥手说。
“没问题,那就分头各干各的,散会。”唐明亮也挥了挥手。
“好,那我先过去了。我的钻机还停着。”他立即风风火火地出了舱门。
武开朗一步三跳地回到了自己的钻机舱,这几天他的钻机一直停工,无事可做,可把他憋坏了。他接上了钻探管子,按下了启动的开关。钻机立即嗡嗡地开了起来。随着钻头的不断深入,他一根根接上管子。一天之后,情况暂时没变化。可第二天,大约钻了四个小时左右,突然喷上了一股水。清澈的水,这是埋在火星深处几亿年的水。武开朗兴奋得大叫:“好!好呀!”他对着喷上来的水吸了一口。水里可能含有某种矿物,似乎有点淡淡的异味。
“出水啦!”他不由得大喊起来。接着,他关了管子的封口,顺手也关了钻机。他高兴得手舞足蹈,不由得唱了起来:“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位好姑娘———”
他一直穿着太空服,现在把太空帽戴上又就可出舱。他又一蹦三跳地跑向火种登陆舱,他安奈不住兴奋的心情。进了舱,他就抱住了韩婵婵,对着她笑。
“你个傻大朗,快滚开!”韩婵婵尽力推开他。
“好个武大朗,”邓初南笑嘻嘻地走向前,拍了拍他们肩膀。“你也没问人家愿不愿意,就把我们这位如花似玉的婵婵当成了自己的潘金莲。”
众人听后哄堂大笑,武开朗也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我可没那个意思,我只是太高兴了。”他放开了韩婵婵,转身却抱住了身旁的邓初南。
“喂喂,你这是干啥!”邓初南推着他说,“我可不是潘金莲,甚至不是女性,我可没那种爱好。虽然我们是同条战壕里的同志。”
“我没这个意思。”武开朗说着放开了邓初南,嘴上解释道:“我只是太高兴了。我已找到水了,钻井喷水啦!”
“好啊——”舱内响起了一片欢呼声。邓初南反身抱住了武开朗。他比武开朗高出一个头,只能抱着他的双肩。不料,武开朗却抱着他的腰,把他双脚抱离了舱底板。
“唷——唷——你俩到底还是同志啊,这样抱个没完!”崇然打趣地说道,也过来搂住了他俩。唐明亮也高兴地过来与他们搂在一起,剩下的韩婵婵也不甘示弱,放下了她平时的矜持,欢快地张开双臂搂住大家。矮个的武开朗就在她前面,她禁不住双手撑着他的肩,跳到了他身上。
人人都会喜怒哀乐,这是人的本性。再严肃的科学家高兴时也会手舞足蹈,也会忘乎所以。再冷漠无情的强盗也会有动情的时候。这五位科学家此刻的心情犹如死囚在被执行枪决前突然收到免死牌的狂喜。有了水,今后他们的生存就有了希望,火星移民的铺路任务也有望成功,整个地球的命运也有望改变。
不过,任何极度兴奋的状态不能维持太久,一般也就六七分钟,超过十多分钟也算持续性特强了。就算是足球场上的狂热球迷,看到自己的球队进了球,最多也就欢呼六七分钟。除非不断进球,不然,球迷的狂欢六七分钟之后就会偃旗息鼓。
唐明亮毕竟老于世故,见多识广。他最早平静下来。他看到武开朗双手抱起邓初南,后背压着韩婵婵,又被崇然搂着压着半个身体。他身上总共担负着两个半人的重量,虽说火星上人的重量只相当于地球上三分之一略多,但总这样压着也不是事。
“暂停,暂停,”他拍拍最外边的崇然说,“你们可别把武开朗压坏了,他可是咱们的第一个功臣。”
“没事,这么点重量算个啥!像婵婵这样的美女压着我,我还真舒服呢!”他说着,狞笑了起来。
“去你的,想得倒美。”她说着跳下了他后背,顺手打了他一下。
“水的问题基本解决,该考虑第二步行动了。”唐明亮对众人说。
“行——”武开朗说着放下了邓初南,“我该让我的3D打印机发挥作用了。”
他跑着去搬自己那个物资舱的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