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种号登陆舱很大,它基本占了移民一号大半的空间,它的一个接口同移民一号主舱的一个对接口相连。火种号里分成五个分舱,每位成员都有一个独立的舱位或实验室。一端的头上还有一个突出的钻机舱,此舱可以与火种号分离。另外,登陆舱的中间设了一个大舱,供众人开会,或做其他的集体活动用。火种号登陆舱形状像一个大铁饼,只是在几个方向留出对接口,底部也有数个喷口。这些口子平时都被由特殊材料制成的门封住,需要用时,封门打开,伸出接口或喷口,发挥其作用。
邓初南进入火种号前,举手说:“我还得把我的几箱仪器带走,还有那些太阳能光膜和备用的电池。”他把一箱箱的重物搬入火种号自己的专用室中。
“这么多箱子啊,那我也得带上我的化学材料和设备。”崇然说着,也把一箱箱的东西装进了自己的专用舱室中。
“好吧,”唐明亮赞同地说,“每人照看好自己的用品。反正登陆舱空间和载额都有余,能带的有用玩意儿都带上,省得下次要用时,再飞回来取。那样得消耗不少能量。”
“你们都知道要多带设备,可我的设备和材料太多,不知先带哪样。”韩婵婵思索着说,“我还是先把培养植物的仪器和种子带上,到了火星上这可是首要大事。”
“你们忙你们的,我只要有了我的3D打印机,什么都有了。”武开朗得意地说,“看把你们忙的。还有在我钻机舱的钻机,到时它最有用,你们一切工作都离不开我的活。”
“好了,载额已快满,到此为止!”唐明亮看着载重表说,“那我们就出发!万一下次还想到什么需要用的,再上来取也不难。如果一号上没有,回地球取也没什么问题。来回一次只需四个多月的时间罢了。好,开始脱离移民一号,启动!”
火种号登陆舱脱离了一号的对接口,绕火星向下飞去。这时用的仍然是电推反向降速飞行。在离火星一百多公里处时,它们已到指定位置。发动机停机,火种号登陆舱成自由落体向火星表面落下。到了设定的高度,降落伞打开。火种号登陆舱的降落地点是一号洼地,这里比火星平面低30多米。在接近火星表面时,火种号底部的降速反推喷口启动。立刻大量尘土在气流的冲击之下腾空而起吞没了整个登陆舱。“嘭”的一声,登陆舱稳稳地立在火星表面。
“登陆成功!”武开朗欢呼道。大家解开安全带,从座位上起立,来到中间的大厅,击掌庆贺。
虽然已顺利登陆,但他们仍不能立即出舱。现在火星是夏天,白天的气温在摄氏十多度。这样的温度对人体倒较适宜,但火星大气里的氧气很少,绝大部分气体都是二氧化碳。他们出舱,还得穿上用特殊纺织品做的太空服。
“先把火星车开出去,取些土样回来”唐明亮下令道。
“遵命。”武开朗按了下一个按钮,登陆舱内舱门打开,火星探测车从舱的一个角落缓缓开出。随着内舱门完全打开,火星车出了门,内舱门随即关上。接着外舱门移开,梯子滑下,火星车沿梯子徐徐开到了火星尘土上。
“大家各干各的!让火星车自动取样,取回样后由崇然负责分析成分。这个洼地的尘土我们曾做过分析,也已掌握了一定的数据。但为了稳妥起见,还是要做好百分百的精确,为成功收获作物做到万无一失。”
火星车要在不同的点位取样,它慢悠悠地往前开去。每前进一段距离就停下钻个小孔,取些尘土。
火星车在外忙着取土,火种登陆号里的成员也都没闲着。当然,最忙的还数机械专家武开朗。他在钻机舱里装配着钻机。这个钻机舱是一个独立的舱室,只有一端同火种号的一个接口相连。这个连接的接口可以随时分离,一关上接口的门,钻机舱就与火种号脱离成独立的一个单元。武开朗在这个封闭的钻机房里开动了装配好的钻机。只听钻机嗡嗡发声,它的几条钢柱脚伸出了舱底,插入下面的表层,牢牢地立于尘土之中。钻头开始工作,钻头靠电机驱动,噪音较小。虽然钻机舱空间不大,武开朗在里面倒觉得自成一统,心里反到舒畅,禁不住唱起了歌。谁知他没关对话机,歌声传到了火种号登陆舱。
“干正事,别吼叫!”韩婵婵不快地说。“我们都忙不过来,你还有心思扯着嗓子吼。”
“我也在工作,这是工作的愉悦!”武开朗回嘴道。“让你在劳动的同时欣赏我美妙的歌声还不好?你要知道,我可是原先单位里的歌唱家。我能做到腹部共鸣,胸腔共鸣,甚至额部——我是美声唱法!”
“在哪遥远的地——方——有一位好姑娘——”他越唱越来劲。
“随他去吧,他一个人在那个钻探舱里无聊。”唐明亮说,“唱歌可以,但别影响工作。”他对着对话机说道。
“你的姑娘太遥远了,她与你相距一亿五千多万公里。你还是回到地球再对她唱有效果!”邓初南调侃道。
“我们是量子传送,心灵感应。这点距离算什么,再远也不算事。我就是不唱出声,我的姑娘也能听到我的歌声。”
“那是一个怎么样的姑娘,说来听听!”邓初南逗他说道。
“她嘛,有亭亭玉立的身材,面如桃花,一头秀发,一对弯眉像月亮,睫毛上翘,下面是一对会说话的大眼睛。”
“这么说来,你还真找了个潘金莲!"韩婵婵打趣地说,“武大朗真有艳福!你是怎么把她骗到手的?”
“怎么说话呢?还用着骗,我武某虽长得不算高大,魅力还是不小的,”武开朗大大咧咧地说,“有道是:山不在高,有仙则灵。”
一阵玩笑中,时间过得飞快。一个多小时已过去。
韩婵婵说笑一阵,刚登陆火星时的紧张心情已完全放松。她在显微镜下细看从地球带来的一些种子,看空间的失重旅行是否给它们造成细胞突变。化学家崇然忙着整理自己箱中取出的化学材料和仪器。物理学家邓初南在自己的小舱里摆弄着所带的光膜及制光膜所需的材料和一些不知有何用的珠子。
几小时后,火星探测车在舱外转了一大圈后,回到了火种号。崇然对取回的火星土进行了分析了,得出了结论:这一带的火星土与先前几次无人探测车取回的火星土的组成结构完全相同,适宜种植韩婵婵所带的各类种子。她向唐明亮报告了这一结果。唐明亮让她先在她的工作室里培养一些秧苗。
要说工作强度,武开朗的钻探活可以说是最累的。他的钻探可不像火星车那样只是钻个二十来公分深,取点尘土就可完事。他得钻到火星的深处,寻找埋在火星下面的水。根据多次的火星探索,人类发现火星曾经有过水,可能过去也像地球一样有大江大河。火星的表面仍保留不少水流过的痕迹。但是,现在火星表面河流已完全消失,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可能就是火星的引力下降,汽化后的水脱离火星,逃逸到太空。但火星表层下的水应该可以保存的,至少固态水是不会蒸发的。像地球一样,只要表面有水,地下水肯定也会有。火星冬天最低温度是摄氏负二百多度,火星表面下最浅的水很可能结成冰,深处的水还可能保持液态。
没有水,或找不到水,他们就无法在火星生存。一旦所带的水用尽,他们就得返回地球,这次任务也就失败了。
不过,武开朗倒是信心很足,干劲也足。随着钻机的快速转动,他一根根地把管子接上。天已开始渐渐暗下来,火星的一昼夜比地球上稍长半个多小时。这一整天干下来,武开朗虽身体强壮,也已筋疲力尽,而且所带的管子都快用完了。大家也都累了。都需要好好休息。这一天他们在火星过夜,可谓有了外星之夜的经历。火星的夜里特别冷,温度低到零下一百多度。不过,登陆舱和钻机房都有恒温系统,可维持令人舒适的温度。
翌日一早,对讲机里就传来了声音:
“钻多深了?”唐明亮从对讲机里问道。“有无水的踪影?”
“在三米处钻穿了一层薄薄的固态水,只有二公分厚,可能只是水汽沉淀结成了。下面的岩石很硬,现一共才钻了不到二十米。要想找到液态水,还得往下钻。下面应该有水。不过……”
“怎么啦?”唐明亮问。
“管子快用完了。”
“带来的全都用完了?”唐明亮焦急地问,“移民一号上也没了?”
“那上面还有几箱,可以再钻四五十米。”
“当时为什么不全装上?这下还得回到那去取,”唐明亮不快地说。
“当时,大家都有自己的设备仪器要带,登陆舱不能载得太重。主要还是我大意,以为钻个二十米足够了。”
“现在说这些已晚了,只能回到移民号上去取了?有没有其他办法?可不可用你的3D打印机打印出所需的水管?”唐明亮试探地问道。
“这——”武开朗欲言又止。
“怎么啦?不能用?”
“用火星的土作为原料来打印虽说可打,但成品的质量不行。”武开朗说道:“我从地球上带来的水管都是用特种材料制成的,特种钢,坚韧又牢固。而火星上的土主要成分是氧化铁,打印出的成品像生铁铸造的,很脆。万一用上去断了。那整口钻井就报废了。”
“那就回移民一号去取水管!”唐明亮口气坚定地说,“你留在钻机房,火星探测车也留着不动。我们几个随登陆舱回到轨道上的移民一号。”
武个开朗心里咯噔了下。他们都走了,万一他们下不来,他就孤零零一人留在火星上孑然一身了。不过他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他相信他们能回来,火种号登陆舱会安全地与移民号对接,他们取到管子后肯定会再次成功降落火星。火种号上面还有两副降落伞,也就是说,还可登陆两次。即使没了降落伞,降速反推喷口早点启动也可起到同样的作用,只是多用些燃料而已。
火种号登陆舱冉冉升起,喷出的气体吹起滚滚尘土。武开朗透过舷窗,目送它而去。
火种号升到与移民号相近的轨道,经几次稍稍变轨,最终与移民号的一个接口牢牢对接上。
“我一人进去拿就可以,你们等在火种号里。我知道他的管子放在哪。”物理学家邓初南说着,下了自己的位置,飘过接口,进入移民一号。
不一会儿,他返回火种号,把两箱管子放到了中央大厅。
“一切顺利?”唐明亮问。
“管子没问题,只是我进入移民号后,感觉里面温度有点不对。”
“怎么回事?”崇然问,“是不是你从这个火种号进入移民号,不同的温差给你造成感觉上的错觉?”
“不会的,我还看了眼那舱内的温度计。”邓初南摇了摇头说。
“温度计上显示多少度?”唐明亮不安地问道。
“摄氏30度。肯定是哪出了问题。”
“那肯定什么地方出故障了。”唐明亮沉思着说,“我们离开移民一号时,温度是20度。只过了一昼夜,温度就上升了十度。”
移民一号和二号用的都是核聚变的动力装置。核聚变是利用两个氢原子相碰撞,形成一个原子核,由此释放出巨大的能量。热核聚变可产生高达一万多度的高温,这样的温度是任何物体都承受不了的。而移民号靠的是热核聚变加冷核聚变反应的方法来产生动力的。也就是,先用热核反应产生高温,再用这种高温通过强磁的控制,将高温传送到放在一个极小的容器,让此容器中的镍和氢发生碰撞,而产生核聚变。这种核聚变可大大降低反应温度,也就是冷核聚变,这时产生的温度耐高温的容器基本就能够承受。
"估计是某个部位或线路出了故障,"邓初南说,"我再进去检查一下。"
邓初南又从接口飘入移民一号。不一会儿,唐明亮通过观察窗口看到他从移民一号顶上的另一舱口出来。这时他身穿太空服,站在了机械伸缩臂上,机械臂把他高高举了起来。他沿移民号的外壁开始舱外太空行走,只见他一步步移动,似乎在检查着飞船的外部设施和装备。
大家都紧张地看着他。“可能是核聚变动力系统出了故障,这种故障靠太空作业是无法解决的。”唐明亮通过对讲机与邓初南说。
“我再检查一下外接散热器的线路是否脱落。”他又沿着太空舱的外壁爬行了一段距离。检查一番后,他说:“没发现问题,可能问题出在核聚变的设备上,我再去看看。”接着他从舱口又进到了移民一号。
“这里一时也找不到故障所在!”对话机里传来邓初南不安的声音。“现在温度又升了一度,这样下去移民一号会爆炸的。”
“别管它了,我们无法解决,先回来吧。”唐明亮在对讲机里下令道。
“我再检查一下!”邓初南固执地说。
“你去把他叫回来,”唐明亮示意崇然说,“不能再做无用功了,核聚变设施得回到地球上去检查。”
“是,我这就去!”崇然说着立即从火种号登陆舱的对接口飘向移民一号。
“我也去,”韩婵婵说,“初南他这人有点死心眼,一干就要干到底。”她也跟着崇然飘向移民一号。
但过了近半个小时,还不见他们回来,唐明亮忍不住问:“崇然,怎么还没回来?”
“初南说他一定要找出故障所在,不然他不回来!”对讲机里传来崇然的嗓音。
“现在是关键时刻,我一定要搞明白。一旦温度太高,移民一号就会报废,我们就回不去了。”传来邓初南坚定的声音。
“那就让移民一号脱离二号。我们还可以用二号来回穿梭于地球和火星!”唐明亮下命令地说:“崇然把他马上带回来!”
“现在正是检查故障的最佳时机。回到地球就没这样的外太空条件了。我懂这玩意儿!不找出故障所在,二号迟早也会出同样的问题。而且这问题不解决,地球上也不敢生产同样的核聚变设施。我们就只得放弃这次任务,不然就得在火星长久滞留了。”
“温度已升到三十二度,我吃不消了!”韩婵婵喘着气说。
“你俩把他给我拖回来,这是命令!”唐明亮下令道,话音未落,他已飘向移民一号。
移民一号里热得像个蒸笼,唐明亮看到邓初南的头罩视镜里蒙上了一层水汽。
“你们先把一号与二号脱离连接。”唐明亮示意崇然和韩婵婵。
他俩启动了自动脱离程序,但没见两艘飞船分离。
“可能是温度太高,烧坏了某个接头。”唐明亮说,“那就手动分离。”
崇然手动操作了一番,移民一号才徐徐脱离了二号的接口。韩婵婵“唉——”地松了一口气。
“再呆下去,人都要虚脱了。”韩婵婵说。"我们先回火种号登陆舱吧。”
可邓初南仍要坚持做最后一番检查。“我们这样一走了事,就可能没机会了。”他甩开了韩婵婵伸过来的手。“我就是死也要查到有用的数据,知道故障所在,也好给地球上的人下次制造留点有用的东西。”
“我命令你回去,回火种号!”唐明亮严肃的说,手伸向了口袋。
“你别吓唬我,我可不是吓大的。”邓初南也毫不示弱。
“你要对他执行你所谓的战场纪律?”崇然口气里充满忐忑。他飘到了唐明亮和邓初南之间,显然是要保护邓初南。
唐明亮从口袋里掏出了把像袖珍手枪般的玩意儿,指向了邓初南。只见他一手扯开了飘到邓初南身前的崇然。不料,他这个动作用力过猛,其反作用力把他自己推向了另一方向。韩婵婵一脚登在舱壁上,猛地飘到了唐明亮身前,接着趁势一推,把他推到了接口处。
“你们要干什么!”唐明亮怒斥。
“我反对,”韩婵婵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喷出了怒火,“他这是为了找出故障牺牲自己的生命。你让他离开,也不就是要保护他的生命吗?这样一枪要了他的命,还不如让他如愿地死在高温下。我看你也是被高温热昏了头脑。应该由我来决定什么情况下执行战场纪律。我是医学博士,我最懂得保持清醒的头脑。”
唐明亮仍面不改色,慢慢飘过来,推开了挡在他身前的韩婵婵,果断地举起了右手。
“来吧!”邓初南的犟劲也上来了,对着唐明亮的枪口飘了过去。
“别——”韩婵婵大喊一声,想飘向前,挡在邓初南的身前。
唐明亮果断的扣动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