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请那个狂咒的勇者帮忙解除大规模术式?
是敌国的最强魔法师,同时也是敌国的国君。
开什么玩笑?
鲁因伯爵知晓了拯救自己领地的唯一办法,但要实行起来几乎不可能……相比之下,自己举家带领所有居民进行大规模迁徙或许还会简单些许。
鲁因城主与圣歌会的会谈在一片死寂中结束,率先离开的是圣歌会的三位团长,紧接着帝国的其他贵族和军官也陆续离开,整个议政厅就只剩下鲁因伯爵和他的家臣,所有人都低着头,脸色很差。
——都完蛋了呢。
不知道是谁发出的一个叹气声,在一堆帝国军官踏出议政厅时,他们之中的某个人吐出来的一句话,然后便能看见那些军官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苦笑。
他们都为鲁因城的遭遇感到唏嘘,同时也在各自盘算家族将来的道路,现在必须得第一时间将此地的情报传回家中。
毕竟他们很害怕鲁因领地内发生的怪异会在自家的领地里重现,现阶段帝国各地都不太平,有什么可疑魔法师出现在自家领地的话就得盯紧点。
就算圣歌会的那位灰塔特代理团长解释说布置第二个这样的大型术式是很困难的,但谁也不能保证不是么?
让家里的决策者知道总归是好事。
家族相互之间友好的人各自走在了一起,人群熙熙攘攘就散开了,而在这群年轻的军官中,唯有一人独自行走着,他的神情与其他的人不太一致,那便是埃利亚里家的艾伯特,他顶着一双布满了血丝的双眼跟在人群中最后,摇摇晃晃地走出了议政厅。
无论是刚才与圣歌会的会议还是更早时间的驻军例会,艾伯特都完全无法集中精神,脑袋沉重又空空如也,就连认真思考都变得很困难。
对他来说,这似乎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他在这一整个星期的时间里都处于精神极度压抑的状态……
——应该说是恐慌。
他绑架堂弟的事已经被蕾西亚知晓,后者虽承诺为其保密,但临行前那仿佛是嘱咐他以后安分守己的话就仿佛是临终遗言一般,这难免不让人多想。
艾伯特大致猜到了,蕾西亚打算为他扛下罪名……
然后,在大约一周前,艾伯特从瓦雷戈家族那里听说了,在更早的时间,从塔姆平原边缘的一处偏远山村里找到了他堂弟的尸体,已经秘密运往艾丽恩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艾伯特,脑内轰鸣,嗡嗡作响。
这样一来,埃利亚里家族内部恐怕是会发生大变动……
——闯大祸了。
艾伯特不确定三姨蕾西亚是否能应付过来,而且堂弟的尸体被找到后,之前能瞒过的事现在都变得不可能了,二叔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很有可能会被杀掉。
——该死的,那个叫丘里罗的混蛋,说好得能处理得完美无缺,为什么就那么容易暴露了?还把格雷塔庄园给烧了!
艾伯特擅自将过错放在了他所雇佣的丘里罗头上。
他认为肯定是堂弟想逃走然后被守卫失手杀死了,所以丘里罗才将尸体转移,想要毁尸灭迹。
既然做了,起码要跟雇主说一声啊!
那个混账东西!
艾伯特沉浸在了懊悔之中,得知堂弟尸体被发现的那天,他将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直到三天前才缓过劲来。
至于鲁因城内及边境所发生的一切,他完全没有心思去关注了,如今在他的心里出现的两难抉择便是,到底要不要跑路?
趁三姨蕾西亚回家请罪,二叔雷迪还没将注意力放到他身上的时候,到底要不要逃走?
以他七阶魔斗士的实力,谋生是不成问题的。“佣兵冒险者这样的低贱职业还是算了,最起码也要当王室贵族的门下骑士……”
帝国没法待了,那要去哪里?
北方蛮族之地是不可能的了,那就只有西侧三国,赫拉肯斯坦还是里求斯比较好?贝赫摩斯太穷了,就不考虑了……
正在艾伯特低头边走边苦思之时,他感受到了身旁有异样的目光,一股无名的怒火猛地窜上了他的脑门。
“看什么看?找死吗?”
艾伯特狠狠地瞪向了站在自己身侧的两人,一人年约三四十岁,头发有些发白的壮年大叔,而另一人则是个十七八岁的金发少年,戴着一顶过分夸张的大毡帽。
两人站在一起,用一种奇怪的目光向艾伯特,那仿佛是在参观动物园的观众一般。
这让艾伯特更加火冒三丈,这段时间里压抑的负面情绪在这个瞬间产生了剧烈的波动。
“你!”艾伯特握紧拳头正想朝那少年的脸上揍过去的时候,手却停住了。
他认出来了这个金发少年,就在刚才与圣歌会的会议开始前,那个裁决团的团长才跟这个少年争执了一番,最后少年在会议刚开始的时候就气呼呼地跑了出去。
艾伯特不晓得两人争吵的原因是什么,大致是想让这个少年参与进会议之中,但少年闹别扭之类的事。
当然了,对艾伯特来说,两人争执的原因或者两人的关系对他来说,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金发少年是圣歌会的人员!
若是艾伯特当众揍了圣歌会的人一拳,这事恐怕就没有这么容易了事了。
而且鲁因城的议政厅前人来人往,因为艾伯特的奇怪举动而住脚的人也开始有那么几人了……
“啧,狗屎运!”艾伯特狠狠地剐了金发少年和壮年大叔一眼,沿着议政厅的石阶梯骂骂咧咧地走了下去。
伊莎贝拉:“……”
格曼:“……”
两人注视着艾伯特的背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们一开始其实并没有特意去关注艾伯特,只是在经过的时候,伊莎贝拉瞄了一眼这个脸色阴沉的男人,而格曼也就循着她的目光看向了艾伯特。
不管怎么说,艾伯特都是寂风的堂兄……
“堂兄弟是真的一点都不像啊。”
“埃利亚里这个家族总是养出些奇奇怪怪的人。”格曼略显无语地摇了摇头。“敢对伊莎贝拉公主殿下和剑之勇者大人挥拳威胁的人,这还是第一个吧?”
伊莎贝拉白了格曼一眼,扭头就走。
格曼提高了嗓音,叫住了她:“接下来你打算怎么跟莉亚交代?”
“什么交代?”
当然是你把她的师傅,她的爱人砍了这件事了。
“而且还是完全不留情面用了终焉之剑,最后……连遗骸都没留下。”
伊莎贝拉觉得格曼的话听起来阴阳怪气的,而且貌似是在试探自己。
格曼和杜罗特两个糟老头子都一样怀疑伊莎贝拉故意使用终焉之剑就是为了制造大型术式对冲,让寂风趁着爆炸的余波逃走。
虽然两人的疑虑完全一致,但也有不同的地方。
杜罗特是真的完全相信佩诺亚拉大主教用生命换来的预言,寂风已经被伊格的血侵蚀,化身龙兽,而格曼则是持保留态度……
确实,伊莎贝拉在斩杀寂风时稍微手下留情了,但那一剑的威力应该是足以杀死除了伊格本体外的任何龙兽的。
她回想起了当时寂风所说的话……
——伊莎贝拉,请杀了我。
哼,是你自己说让我杀的,真死了可别怪我。
伊莎贝拉猛地回头,一脸不满地瞪着格曼,脸上的怒容逐渐消退,然后勉强鼓起了笑脸,后者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我记得,璃小姐说过……在战场上,永远可以相信那个人,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