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对寂风的搜索持续到了次日的正午,以终焉之剑落下的那片荒芜之地为中心延伸半径至数公里之外每寸地表都被翻了个底朝天,答案是一无所获。
虽说是经历了接近二十个小时的高强度搜索工作,但鲁赫多依旧斗志昂扬,以现在的精神状态,就算让他再奋战个一天一夜都没有问题。
这两天是鲁赫多加入圣骑士团后最兴奋的时光。
因为,他参与了对“静默”的捕获战,在最外围的位置,看到了那轰碎大地的一剑,目睹自己所憧憬的大人展现出卓然的力量,那一幕深深地刻在了鲁赫多的脑海里,只要稍微回想就感到心潮澎湃,血液仿佛被加热到了沸腾状态一般。
鲁赫多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将这份心情压下,努力保持冷静的状态,深深吸了口气后,掀开了帐篷的幕布。
这里是圣歌会医疗团位于鲁因城外的一处据点,因为近期城内出现癫狂病人越来越多,医疗团不得不将发狂的居民转移到了城外的临时据点进行治疗和观察。
鲁赫多来这里的目的也是为了某人带来一线消息。
“卡嘉蒂祭祀。”鲁赫多看了一眼敞篷内的景象,七名青壮年的男性被绳索捆绑分别固定各自的床板上,现在均已昏睡过去,除了还有未微弱的呼吸,与七具尸体无异。
一名三十岁左右的黑袍女子静静地坐在帐篷的最深处,头顶戴着黑色的巫师高帽,看着手中的书籍,似乎是在发呆。
“卡嘉蒂祭祀,我记得前几天的会议是要求禁止对这些病人使用催眠魔法的吧?”鲁赫多看着那些一脸“安详”的人,不禁心生狐疑。
“我没用催眠魔法。”卡嘉蒂轻轻将手中的书放到一边。
“那他们?”
“我拿棍子敲晕的。”
“啊这……”
卡嘉蒂所负责的帐篷只是这片临时据点内的其中之一,别的帐篷都是一片鬼哭狼嚎,唯独这里这么安静,当然听不见帐篷外的声音则是因为她布置了噪声结界的缘故。
——竟然会用棍子砸晕自己的病人,这位卡嘉蒂祭祀还真的是别具一格。
鲁赫多感到背脊一凉,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瞄向了卡嘉蒂身旁,那根被随手撂在地上的圆柱状木棍,最粗的地方肯定是超过十公分了……
两人之间稍微沉默了片刻,鲁赫多直言道:“卡嘉蒂祭祀……静默的勇者已经被讨伐了。”
在鲁赫多接到通知要参与捕获战时,卡嘉蒂就拜托他回来后将战况带回给自己。
鲁赫多见卡嘉蒂默不作声,又补充道:“我们搜索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尸体。”
“已经被那招终焉之剑灭得连灰都不剩了吧?”卡嘉蒂无奈了叹了口气,她在鲁因城内就已经看到了那天空中的异状,自然不难想到这个结果。
她本以为寂风会逃掉,殊不知,伊莎贝拉这么狠,竟然发动了终焉之剑。
“是的……”鲁赫多小心地观察着卡嘉蒂的面部表情,毕竟她曾经是静默的勇者麾下的副官,现在得知对方的死讯,心情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辛苦你特意过来跑一趟,快去休息吧。”卡嘉蒂露出淡淡的笑容,伸手在鲁赫多面前施展了一个四阶的“安宁之心”,这个魔法可以安抚心神,有助睡眠。
“有……有劳了,那我先行告退。”鲁赫多愣了一下,受到安宁之心的影响,胸口那种亢奋感觉顿时舒缓了许多,他见卡嘉蒂没什么异样,便退出了帐篷。
在鲁赫多离开之后,卡嘉蒂拿起了身旁的那本书籍,随意翻看,片刻之后又将其丢开。
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情又被打乱了。
“你这家伙,总是那么独行独断……下一步,你又要做什么?”
……
鲁因城,议政大厅。
属于帝国的一方以此地的领主鲁因伯爵为代表,而圣歌会一方则是坐着三位团长,以长桌为中心,双边人员的脸色也有着统一的划分,帝国贵族和军官们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而圣歌会这边则相对冷淡。
让人发狂的怪病已经无法遏制地在鲁因城及周边村镇蔓延;与那怪病出现的可怕的人形魔物,频繁袭击人类;昨天圣歌会与不明生物交战,其大型魔法造成的冲击将大面积的林地摧毁。
撇开目前帝国各地爆发的内乱,光是边境这里的不稳定因素就让帝国的领主们焦头烂额。
他们也不蠢,圣歌会一次性派出骑士、裁决、圣枪、医疗四支部队来帝国的边境,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们难以想象的严重问题,而近期出现的怪物怪病恐怕就是与圣歌会昨日的大战有关。
只不过,圣歌会却对帝国方隐瞒了真相,即便是昨日的大战也仅仅是用“围剿从寒冰山脉那边过来的凶兽”这种理由搪塞了过去。
“杜罗特团长至少应该让我们知道城中居民发狂的原因吧?”鲁因伯爵用近乎哀求的口吻说道。
目前帝国境内的局势未定,皇室以及其他贵族不可能有空余的力量来帮助这座边境城市,而且这边驻军也在准备撤离,到时候边境的烂摊子就只能由他这个地方领主来料理,这不由得不紧张。
——若是变成雅古尔要塞那样可就不妙了。
现在有能力处理那些发狂居民的就只有圣歌会,若是他们都不管,那鲁因伯爵也只能想办法卷铺盖跑路了。
“是病毒?还是人为下毒?抑或是某种精神魔法?”
一连串的追问让杜罗特面露不悦,因为过去古龙战争时,帝国独善其身比不参战,所以圣歌会上下都对帝国皇室贵族没有任何好感,这次会面也只是尽到礼节而已,毕竟这里是别人家的领地,而他们一伙人,昨天还在别人家的领地上炸出了一个大坑,这时候还对主人家视而不见也有些许说不过去。
“城中居民的病因还请灰塔特团长做进一步说明吧。”
“呃……杜罗特大人,我是代理团长啊。”灰塔特见杜罗特将麻烦推到自己面前,脸部表情立即就垮了下来。
杜罗特无视了他的抗议,催促道:“请你将这段时间医疗团调查的结果告知帝国的诸位大人吧。”
“这……好吧。”灰塔特心中满怀对某个甩手掌柜的怨气,以很其不情愿的口吻说明道:“简单地来说,引发居民发狂的原因有三种……”
第一种也就是传播最为广泛的就是龙系的精神魔法,过去圣歌会与邪教的战争中有遇到过相似的术式,这次鲁因城内出现的应该是那种魔法的变式,只对低位阶魔法师或者从未修行过精神力普通人起效,效果大幅度弱化,生效时间极其缓慢,让人难以察觉;
第二种是邪教的特制药物,因为这个原因发狂的基本只有外出侦查或者边境巡防的士兵,他们被种下使人龙化的药物;
“第三种……第三种只是我们的推测,那是关于雅古尔要塞的……”
“好了,说明就到此为止吧,雅古尔要塞的情况我们还在调查,有结果后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贵方。”杜罗特猛然打断了灰塔特的话,示意他不要继续说下去,关于雅古尔要塞的情况还不能对帝国说明。
不过,鲁因伯爵也不在乎那座已经变成死城的要塞就是了……
“等……等一下,既然让城中居民发狂的是精神魔法,那只要让魔法师去驱散掉就可以了吧?或者说,想办法找到施术者,将其杀掉?”
“这一点,很遗憾,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做不到。”灰塔特看向了杜罗特,后者似乎并不想再理会这边的帝国贵族,站起身来就准备离开。
“为,为什么啊?只要是魔法就会有办法可以解除的啊?”鲁因伯爵有些急了,他看向杜罗特然后又扫视了一圈坐在自己对面的圣歌会众人,无一例外,都对着他无奈地摇头。
“到底……为什么?”
“因为这个术式……恐怕是以伯爵大人的领地为目标发动的超大范围广域术式,根据调查的情报来看,这个术式存在的时间已经超过半年,城中居民,恐怕是……”
——是都已经被这个魔法所影响了吧。
只有部分人发狂的原因是每个人的精神力都有很大的差距,没有修行过精神力的普通人则最容易受到侵蚀,也就是说,这个领地内的大部分人都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逐渐变得不正常。
这个真相对于鲁因伯爵来说,简直是天崩地裂。
“难道就没办法摧毁掉那个魔法?既然存在时间超过半年,那应该是以某种触媒为载体发动的?或者是大型魔法阵?只要将那种东西毁掉不就可以……”
“伯爵大人,理论上是可以的,但我们做不到。”
这个消息对于在场的帝国方众人而言,太过沉重,对鲁因伯爵本人来说,这几乎等同于让他放弃所有家业,放弃世代传下来的家族领地。
“难道就没有人能拯救我们吗?”
“有……有且只有一个人了吧……”灰塔特看向身边的圣歌会一行人,确认过眼神,他们应该想到的是同一个人。
但也很遗憾,对身为帝国贵族的鲁因伯爵而言,想要请那个人出手,几乎是不可能的。
“是谁?”
“沧澜国的现任国君,狂咒的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