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天气虽然转凉,三伏暑气却也一时难消。
鹿饮溪踏步荒土,汗不停的流淌,他时不时用袖口擦额,不让汗流进眼中。
到得他这般道行,可以说是是‘山中无甲子,寒暑不知年’,莫说汗流浃背,便是一点热意也感受不到。
这是他传送时,无有法符护身,兼之‘万里咫尺符’所成圆阵破裂,使之受伤过重,损伤根基,元胎不能及时调节之故。
鹿饮溪忽地止步,手中阴阳环不停来回转动,黑白光华流转,以鹿饮溪为中心向外扩散,荒地震动,惊起黄沙尘土,漫天遍野,日光穿之不透。
黄沙中有十数道黑影显现,不成人形,到似云烟,当空舒卷,雯时变作鹿饮溪的样子,齐齐朝鹿饮溪扑去。
鹿饮溪叹一口气,骈指点在阴阳环上,周遭黄沙化做白色,如雨点般打在黑影所化的‘鹿饮溪’打去,打到身上也不见伤痕,如同雪花一样落在人身上,没有了踪影。
这十数位‘鹿饮溪’碰通通栽倒在地。他单手往下一按,黄沙便将其等掩埋。
鹿饮溪再叹了口气,他刚来此地,就碰上这些黑影,怎么杀之不死,一个切开几节,就能分成几个,缠斗不知多久。后来发现击其神魂,便可使黑影僵直不动,只是这些黑影神魂特殊,无法灭杀,要不得多时,就能行动自如。
鹿饮溪仰首望天,有三个太阳鼎立,忖道:“这般景象在凡灵天界决计不能看见。想是‘咫尺天涯符’出了差错,将我等送至它方世界。”
凡灵天界中土五州暂且不说,东荒大泽有兽号曰:垂天翼,数以亿计,每日腾於空中,遮蔽天日,从不落下;北户海角,有九大海眼每日喷出无量大火,造成一片火海;西方十万大山白雾蒸腾,天桥悬空,若龙游大海;极北冰原白茫茫一片,覆盖大量冰雪,夜间能见七彩极光。
他从袖内取出一枚玉佩,传入真元,绽放出青色光芒。
这枚玉佩唤做‘七彩玉’,能发出红、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对应天人七阶。
不止能测出修士修为,亦能测是何方世界。
所谓世界,大体有‘诸天’、‘万界’之分。
而这两者的分别,只有一条,修士是否能在一方世界修证道一境界,可证者为‘诸天’,如陆云出身的‘云岫天’;不得证者则是‘万界’。
除此之外,另有一种世界,能容修士脱劫,修证真仙,飞升灵虚仙界。
此方世界修士自认为道兼诸天,德过万界,遂以自称‘天界’或是‘界天’。
鹿饮溪道:“是一方万界。”
玉佩青光收敛,露出沁色,陆云收回袖内,沉吟片刻,忖道:“果然不在凡灵天界。也不知这方世界与凡灵天界是是否有所联系。若带了‘建木种’,要离此界易如反掌。现下只得先查探此界有**士,再设法寻求离界之法。”
正思索间,陆云脸色泛白,取出玉瓶,倒出一枚‘却疾丸’服下,运转元胎,略略压下内伤。
他适才强冲大河禁制,本就伤了元胎,无奈情势危急,只得强运真元,与鹿饮溪周旋,伤势更深一层,若不闭关疗养,时难复原。现下不知所处何地,又有大敌当前,只好以‘却疾丸’暂压。
陆云灵识透体而出,略做感受,觉得往西灵机浓郁。
自古修士修行需得财侣法地,财侣法自不必说,这‘地’可粗略归为灵机旺盛之所,修士修行若无特殊要求,灵机自然愈多愈好。换言之,一地灵机愈多,修士也就愈多。
陆云查定方向,往此处急行,只得再用一张天涯咫尺符赶路,不敢用剑遁。
除了有伤在身外,灵机旺盛除了修士,妖魔也甚是喜欢。驾云太过显眼,此界能修证元神,怕引来此境大妖。
又行了一天,这日来到一片林中,地上枯叶堆积,厚厚一层,踩下去嘎吱嘎吱作响。
正行走间,忽有青光闪动,左侧一柄长矛倏地疾飞而来,陆云单手一扬,便把青色长矛擎在手中。
长矛甫一入手,陆云便轻咦一声,持矛挥舞两下,再把矛柄倒转,矛头放在面旁,矛刃锋芒迫人。
“这矛我原以为是青钢所制,拿到手里才知是木料。而且矛内蕴含一股特殊灵机,性质虽然强大,只是太过剑走偏锋,像是针对什么事物专门养炼出来。”陆忖心有疑惑:“这是修士手段无误,只是手法粗疏,就像凡间铁匠冶炼而成。”他抬首望去,眼中隐隐青光,“却是呆了,使矛者就在前方,我何必瞎猜,去问他们便可。”
陆云前踏一步,到得一颗树上,朝下一看,有三个兽衣青年,背靠一起,一人空手,一人握剑,一人捉弓。他们兽衣做的大袖飘飘,袖口还有一朵红色竹节,应是用血液染上的。
他们三人四周围着十七个人,相貌与那名空手青年一般无二,好似十八胞胎。
陆云暗道:“这三人衣着好似云谷宗服饰,说不定是云谷宗下界。”他想了一想,为防万一,取出一只小虫放入青木矛里。
这小虫唤做'莘公虫',有雌雄两只,一体同心,能效鸣。
他以剑眼观之,看出那十七个人本身是一团黑影,也不知是天赋神通,还是修习了什么法门,可以变化成他人相貌。还有另外三人,看似正值壮年,其实其实内里亏空,寿数早尽,不过是有一股灵机支撑,才貌似外在无恙。这股灵机与青木矛中特殊灵机十分相似。
既以看出跟脚,陆云袖袍一扫,射出十七道剑气,斩向那十七人。
那十七人变化之术莫测,然而攻防手段不值一提,阻不得剑气分毫,俱都被斩成两段。
陆云见黑影俱已打杀,便踏步至那空手青年跟前,刚要说话,就见那三十四截人形,还原成黑影,游荡在空,不一会儿,又变作陆云模样,齐齐朝陆云几人扑来。
“真是奇了,北户海角的火灵杀之不死,是因为有无量火气在旁。这森林繁盛茂密,木气充盈,这黑影又非木精,那来的源头作为补充。”陆云忖道:“火灵身有火核,将火核击碎,无了核心,火灵聚不成火气,也无法不死。不知这黑影是否如火灵一般,有核心所在。”
屈指一弹,又是千余道剑气射出,把黑影切的细细碎碎。接着剑指一收,剑气便飞翔在空,剑刃朝下,遥遥斜指。
果不其然,那黑影如出一辙,先是还原本身黑影,再又变成陆云相貌。由於先前剑气切的太过稀碎,这次分出的黑影极多,一眼望去,竟忘不到头。
那空手青年见状,神色焦急,立即向陆云抓来,陆云眉头微皱,还是让这青年抓住肩头。
这青年张嘴说了什么,他用的是此界语言,陆云并未来过此界,宗内也没有这门语言的记载,却是听不懂他的话语。
陆云从袖内取出一枚会意石,递给青年,这时黑影又扑讲过来,他心想:“这群黑影不死不灭,这般斗下去,讨不了好。这三人是此地土著,观其形状,当非首次应对黑影。他们手中兵器都是那青木所制,那股特殊灵机,莫非是对付这些黑影的。”
陆云思罢,收起剑气,将长矛一转,挺身斜刺,万千矛影呼啸而去。黑影数量太多,无有多少闪避空间,俱都被刺中。接着似旭融雪般,消散无踪。
陆云所料不错,那股特殊灵机,确是对付这些黑影的。
那青年看的呆了,心想:“公子元也不过能以一当十,这人一矛就能杀死这么多玄墨。”
陆云眉头一蹙,倒转木矛,真元转动,压住矛中特殊灵机,心想:“催动这股特殊灵机,竟然会吸人寿数。若非量少,恐怕连我都着了道了。”
陆云起手,道:“贫道陆云,请问壮士生名姓。”
那会意石已一入人手,就能直接掌握凡灵天界语言。这青年已是能听懂陆云言语,他立即道:“不敢当,在下冉占,拜见道长。”指握剑者道:“这位是公...冉视。”又指张弓者道:“这位是冉占。”
冉视、冉佑不懂陆云两人话语,见冉占笑指他们两人,他们也就陪着笑笑。
陆云想了想,又拿出两块会意石,递给两人。再问道:“贫道初来贵地,不识路途,烦请三位指点。”
三人都摇了摇头,齐道:“道长客气了,道长救我等性命,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陆云笑了一笑,递出青木矛,又问道:“敢问这柄长矛是何人所制?可否代为引荐。不怕三位笑话,贫道祖上喜爱奇花异草,驾鹤西行时,传下话来,要后辈收集种子培育。木料少有,贫道从未见过,不知作价几何?”
这却非陆云胡言,陆氏先祖曾传下一卷图册,内录不同木属,后经数代,云岫天木种已有十之七八,到了第上代时,是他亲父接掌,可惜在与渡尘宗长老符天颜斗法不敌,身死人手,又无其他亲近族人,陆云才以微末修为执掌图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