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虚假的人际关系根本不屑一顾。”平冢静打开车锁，说，“这是高二病发作时的你对吧？”
在认认真真地和拉面之神告别之后，平冢静坚持要送八幡一程。八幡也没有拒绝。
“某种程度上讲，这也并不是一件坏事。”
“【不被人理解已经成为我唯一的自豪，所以，我也不会产生要让自己被理解的、表现的冲动。我觉得命运没有赋予我任何能醒人耳目的东西。】当时你确实是有这样的念头。”
“就算是高二病时期的我，也是读过《金阁寺》的。”比企谷说，“这句话的下一句就是【于是我的孤独愈发膨胀，简直就像一头猪】。所以如果你当时这么和我说话，我也听不进去。”
“也太真实了吧？”
“和《金阁寺》一样真实。”
平冢静带上墨镜，拉下隔板，启动了汽车。
“其实做一头猪也不是坏事。尤其是会说话的猪。这样的你再特立独行也不会招人反感，还会有人专门为你写小说。”
“你这个观点我选择保留意见。而且已经有人要为我写小说了。”
“选材的眼光也太差了吧？”平冢静一个点刹，车身与消防栓贴身游过，“你那样的人生有什么好写的？”
“嗯，我也是这么和她说的。但是她说市面上就流行这种，读者的代入感会更强。”八幡说，“这种小说如果出版了就是以某种羞耻play的方式对当事人进行精神上的二次伤害。但毕竟是妹妹，所以就由她了。”
“你还是那么溺爱小町啊。”
“说什么呢，那可是我最爱的妹妹。我现在还在绞尽脑汁地为没给她准备早餐而是和自己老师去吃面找借口。”
“我多少能理解一点你未婚妻的感受了。大概是武内直子看到富坚义博又听牌时的感受。”
比企谷八幡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作为回应。
因为这个其妙比喻的槽点太多了。
“抱歉，比企谷——”
“我知道，你只是想吐槽全职为什么还没完结而已。”
“是啊。”平冢静偏了偏头，说，“我成了老师，然后作为我学生的你也成了老师。为什么全职还没有完结呢？对了，现在你住在哪？”
跑车很快在八幡的廉租公寓前停下了。比企谷解开安全带，没有着急下车。
“老师，进去坐坐吧。小町也很久没见过你了。”
平冢静将墨镜抬至螓首，她的眼角似笑非笑：“比企谷，以前你啊，可是从来不说这种客套话的。”
“不不。可不是客套。”
“下次吧。”她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还有些事得去办。”
“这样吧。”比企谷点了点头，打开车门，“那。今天谢谢了。”
“比企谷，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
“嗯？”
平冢静用臂弯勾住八幡的脖子，稳稳地把他拉到了自己旁侧，唇齿开启前，同花海来的一阵风。
放开比企谷后，她还特意地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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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出很远，心情平复之后，平冢静停车熄火，摸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过得开心么，小静？”电话刚接通，那人就说话了。
平冢静降下车窗，点燃了一支烟。
“说实话，我是很难想象的。”她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了仪表盘上，“是什么让你变成了这个样子，雪之下。”
“什么样子。”雪之下阳乃背靠床头，用手握着话筒，酒红色的发梢落在自己胸前，慢悠悠的问，“很多人都问过我这句话，我不太明白小静是哪一种意思。”
“对我说的话，有对医生说过类似的么？”
“没有哦。”
“家人呢？”
平冢静从免提里听到了轻微的笑声。
“我可是专门告诉小静的。”阳乃说，“为了你的幸福。”
“你没有那么好心。”
“这话可真让人伤心呢，小静。都是师生一场，我和他的区别有那么大么？”
“为什么你会知道比企谷在那里。”平冢静揉着额头，物理意义上地感觉头疼不已，“你应该连比企谷是谁都不知道才对。”
“他还是你学生的时候我可就知道他了。”
“所以说——”
“带他来见我吧，小静。”阳乃的声音冷静得不像从声带里飞出来的，“你已经知道他住在哪里了，直接在他的门口等他就好了。时间就定在下周五早上好了。那天他早上他也会出门买东西。”
“果然你只是想见他而已吧，雪之下。”平冢静吐了个烟圈，“所以利用了我。但我还是想不明白你是怎么做到的。”
“那就不要想了。”阳乃说。
雪之下阳乃把电话挂起，摁下电话旁边的电铃。
不到一分钟，就有人敲门了：“阳乃小姐，你醒了么？”
“嗯，能麻烦你把窗帘拉开么，花衣。”
很快穿着白色衣服的女人就打开了门，她微胖的脸上挂着笑意，“昨晚睡得怎么样。”
“梦见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事。”
“是吗，那就好。”她慢慢地拉开窗帘，“真希望你能早点恢复。”
阳乃没有说话，她合上手边的书，消瘦的面容望着正对着她脸的落地窗。
流动的蓝色平原上只空落落地留了几张浮标一样的帆。
“真美啊，今天的海。”花衣说，“需要什么早餐，阳乃小姐？”
“一个鸡蛋就好，水煮的，谢谢。”
面朝平静的大海，阳乃闭上双眼，仿佛闻到了潮水味的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