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悬铃被叫到主管那儿去回答了几个问题,体现了一下她远超其余女工的文化水平,便很顺利地去当葛茵的陪读了。
悬铃抬头看见写着“葛府”二字的牌匾时,由于做好了心理准备,并未惊讶于宅邸彰显的财富,只是不断庆幸自己有了和葛茵搭上联系的机会。
从头到尾,以前辈身份指导悬铃的每一个仆役,都增加了她长久以来被压制的自信。他们惊讶于她的文化水平而产生的嫉妒或是羡慕,从中诞生言语——不论是怎样的内容——悬铃都有了充足的自信把它们理解成助长自己威风的经验书。
等到了和葛茵见面的时候,她又收起自诩为读书人的矜持,极其谦卑地做出了仆人模样。
葛茵也没有摆出什么主人作态要给悬铃来个下马威,像对待和自己一样的同龄人,笑嘻嘻地说:“你好啊,悬铃。又见面了。”
“小姐,再见到您真好。”发自肺腑的真心话。
葛茵做了个靠过来的手势:“刚才的人都和你交代好要做些什么了,对吧?”
“是的,小姐。我会努力避免任何一个失礼的错误。”
“不用和我说话这么客气,平常一点就好。”
但悬铃没有放松地打算:“好的,小姐。”
“虽然我只学了一些纺织技巧,没有了解过你们的工作,但在这里肯定是要比呆在纺织厂好的。”葛茵故意绕了绕弯子,生怕开门见山会让悬铃有了告状的心思。
“那当然!能来这儿服侍小姐,我真的很高兴。”
“那就对咯!”葛茵笑得很得意,“就像大家都在传说的狐狸报恩的故事一样,我虽然对你没有那么大的恩情,但你也会有感谢我的心思吧?”
悬铃不知道葛茵啰嗦这么半天干什么,自己也只能车轱辘话一遍又一遍地说。
“我也不是小气的人,这么点小事非要你煞有介事地报恩。但你总要帮帮我的忙啊!”葛茵扯了一下悬铃的衣袖,让她过来,“你也晓得了我看闲书的事,可不准和别人多嘴啊!”
悬铃有点无语,点了点头:“小姐放心!我从来都没有过这个心思。”
“好吧,就这样了。”葛茵安心地松开了悬铃的袖子,兴许再过几日就可以让悬铃买书去了,“你去准备准备吧!明天你可是要跟在我身边去学堂的!不要丢了我的脸。”
悬铃回复得很客气,就立刻溜了。跟着其他前辈学服侍人的技巧让她倍感无趣,但待在葛府,即便是个丫鬟,也比流浪好过太多。
半夜时分,悬铃的舍友都进入了梦乡。她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什么往外拉,心里叹了一口气,蹑脚走出房门。屋外月光暗淡,只模模糊糊地看得出一些物体的边缘,但其中却有围绕着一圈明亮光环的鸟——鹀。
“真不错呀!这个府邸倒仙的住所都比不上。”
悬铃压低了声音:“有什么事吗?”
“哈哈!”鹀放肆地一笑,“现在比偷听你师傅的时候安全多了,这么紧张干什么?”
悬铃认命般地放松下来,不管自己如何不想被赶出去,以及鹀到底有没有动用法术掩饰,小心翼翼也不见得能百分百保证鹀不要乱来。她恢复了正常音量:“我不该小瞧你的实力。”
鹀似乎细眯着眼睛:“但你拿不准我乐不乐意让你呆在这儿。”
悬铃的眼神撇朝一边,不愿吭声。
“你爱待这儿就待好了,我只是担心你还记得尚云和交代给你的事吗?”
悬铃反问道:“记得又怎样?破坏神之眼这么离谱的目标是现在的我们能考虑的目标吗?”现在的悬铃还没有确切地认识鹀和青桐的力量,但悬铃也笃定她们两人,尤其是鹀,仅仅只是旁观。
“你放弃的倒是很快。”
悬铃倒觉得师傅仅凭半年的教导就委托她完成这么严肃的任务更有问题,以及倒仙和鹀的“监视”只让她觉得莫名其妙。
鹀又继续:“算了,你也不是尚云和的首选。”
悬铃更一头雾水了,今天的鹀和葛茵怎么都爱绕着圈子说话,仿佛她成了什么被请求的上位者,等着她们同一套委婉的说辞打动自己帮忙?
“尚云和给你的教导,你最好别忘了,以后有的是用处。”
悬铃认为躲在葛府混日子的想法被鹀看穿了,回复道:“我也不敢忘记之后和你们亡命天涯的保命绝招。”
“这些东西都是尚云和为了请我帮忙还的一个人情。而之所以让你受益,又是因为青桐非要拉着你修行。你可不要忘了其中的利害关系,自以为逃开了我们。”
悬铃不觉间抿紧了唇,看鹀不肯就此离去,才说了些算是送别的话:“当然了。我还不至于清醒的时候做这种梦。如何?满意我的肯定了吗?”
“嗯,你清楚就好。庆典离现在只有十来天了,好好享受你的假期,毕竟我预备好了在庆典大闹一番。”随后鹀就消失。
悬铃轻轻地回了房,想到莱和鹀这两人会闹出什么大事,她的大脑便过度劳累一般地疼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