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葛茵来说的“上学”只是从自己的房间去了自家另一边的院子,完全可以散漫自由。悬铃只想这里的老爷真是大方,为了女儿都要特意在家里挪出专门的地方。还允许了几位和葛茵同龄的女性一起学习。虽然对老爷来说这些女孩是为葛茵营造学习氛围的工具吧。
“先生再见!”古板的中年女性在几位女孩的告别中离去。
悬铃一见女人离开,就手脚麻利地为葛茵收拾起东西来。
“哎呀!”葛茵心情愉快地夸奖道,“悬铃你有这个自觉比我之前的陪读好太多了嘛。”
“谢谢小姐夸奖。”
悬铃服侍葛茵了两天,清楚了葛茵的脾气并不成问题,只是娇生惯养的小姐们总是这也要人干,那也要人做,表现出一种实为懒惰但并不能直说的骄纵来。但说白,哪一个要人服侍的王公贵族不是这样?悬铃总是这么想,来填补自己在葛茵面前卑躬屈膝又在其他仆役面前自信满满的落差。
悬铃小心地拎着葛茵的包,极力不让里面的文具有错位的现象,迈着碎步跟在葛茵身后。
葛茵或许觉得无趣,稍微往外挪了一下身子,又后退一步和悬铃齐平,突然伸出手搂住了悬铃没有拎包的手臂。
“啊!”悬铃很轻的一声惊讶没能按死在喉咙里,悬铃感到自己被葛茵搂住的手臂开始一凉,起了一片鸡皮疙瘩蔓延到全身。她将语气放的极为温柔,甚至有了甜腻的味道。但因为调情,而是弥补刚才的那声惊讶蕴含的轻微失礼。
“小姐?我的身份怎么配和您这么亲密!”
葛茵笑眯眯地说:“我就想这样,你还能甩开吗?”
悬铃即使知道这种事被葛茵的长辈,甚至是管理仆人的管家,就连老一点的仆人看到了,都能斥责自己,不过是斥责过后的惩罚不同,也不敢做出忤逆葛茵的动作。只是希望待会一路上不要遇到别人。
“过几天就是一对一了。一想到对付这个,我还真有点头疼呢。”
“诶?但教书先生不是很温柔么?”
“但是我讨厌被人一直盯着!连这个家里的学堂都是我让父亲妥协讨来的。”
“真羡慕呀!老爷很疼爱小姐呀。”
“大哥留下的书房重新利用罢了。去京城做官比留在这里前途光明多了!”
悬铃继续拍马屁。
“我不能做官、纺织厂也是多半也是二哥的,那我总把时间消磨在读书上是为了什么?虽然能逃过女红我挺开心的,但是看那些经书我也很讨厌啊。”
“一定是因为老爷喜欢小姐,希望小姐知书达理!”悬铃其实也和小姐有着相同的好奇。
“唉,我也想有点什么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啊。”
“小姐的首饰、衣服不都是小姐的吗?”
“别人买的、送的,他们想拿回去易如反掌。我想要的是那种,像父亲的纺织厂,大哥的官位,二哥的职位那种稳固的东西!”
但小姐你一个妇道人家怎么能和男子相比?悬铃心里这么想,但没说出口,换言道:“或许小姐以后能遇到呢。”
“现在都没有,以后就更不可能有了。”她的头偏朝一侧,眼神暗淡下来。
悬铃疑心自己说错话了,但不知如何是好。
葛茵突然问道:“悬铃你几岁!”
“十五岁,小姐怎么问这个?”
“我比你年长一岁,父母忙活我的婚事有一阵子了,差不多明天就会来个人和我见面了。”
“诶?”悬铃惊讶起来,自己才来几天,却有种要走进葛茵心底的预感,“那真是好事呀!小姐马上就要迎来大喜之日了。”
“轮到你也这么想?”葛茵的声音带着奇妙的讽刺。
“当...当然?”悬铃想讨好葛茵,又被她的反问吓到。
“毕竟你只是个丫鬟。”葛茵继续道,“我的父亲尚且只愿意给我一些好看不实用的物品,让别人来教给我一些装门面而浅薄的知识,去到别人的家里,在别人的约束下,我还能拥有什么呢?”
“小姐....”悬铃想到衣服也很实用这句,但她发现(不是为了顺从葛茵)葛茵渴望的实用的东西是一种模糊的、不具体的、类似她的哥哥们天生下来就被众人所赋予的某一东西,或者说是“权力”。
悬铃被葛茵的举动与话语鼓动起来,也按捺不住说一些大胆地话:“小姐莫非很想要纺织厂吗?”
“也不是...”她摇了摇头,忽然被想到什么的一惊,“我也不能要吧!唉,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昨天听母亲说了相亲的事,我的脑袋就突然一直在想这些奇怪的事。我乖乖地等着明天谁看上我,父亲看上谁不就好了吗?说这些干什么。唉”葛茵摸了下脑袋,一副苦恼的表情。
然后葛茵像是被打醒一般,从刚才的情绪里抽出身来。拉悬铃的手臂像是一次微小的反叛,但现在的她重新明白了一切伦|理纲常并归顺于它,放弃了自己的叛逆,于是松开了悬铃的手。
“拿来吧。我要自己放,我就一个人进房,先让我静一会。你快忙别的去吧。”
没等悬铃推辞,葛茵几乎是夺一样地拿走了包,自己小跑回了房间。
悬铃看着葛茵的背影,莫名地为了这个刚认识不久的小姐惋惜起来。她也觉得奇怪,本来她应该按照常理为她高兴,那为什么自己却被她的话语卷入了一个感伤的漩涡?
她一面走向管事彩姨的地方等候吩咐,一面想着葛茵对自己的东西的论述,情不自禁地低声说道:“我现在也没有自己的东西了.....”
悬铃向彩姨交代了葛茵的吩咐,她就顺从地和别人参与繁重麻木的家务去了。
晚饭的葛茵也是心不在焉,兴致缺缺的样子,站在一旁的悬铃偷瞄老爷夫人的脸色,自己也担心起来。之后果然听到了老爷夫人的训话。
在沉闷的傍晚里,浓烈的夕阳压迫周围的一切都喘不过气来。悬铃看见葛茵一步步走向屋里,推开房门的那一刹那,阴郁的葛茵宛如将被房门后面光线昏暗的房间吞噬。
悬铃猛然觉得自己担负了拯救的责任,说出了“安慰”的话:“小姐!我也没有自己的东西!”
转过身来的葛茵愣愣地看着她,礼节性地微笑一下,随后便被房间“吞噬”。
悬铃看着紧闭的房门,感到两颊因为羞耻而发烫。虽然她现在只认为自己犯傻过了头,但她也是在这一刻把葛茵和自己对大小姐刻板印象割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