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去,快去通知鹿原侯,朝中有变。“
一名穿着暗色锦袍的传令官咳着血,将暗金色的信件绑在了一只鹰的脚上。
鹰站在树梢,眼神锐利地盯着还在不断咳着鲜血的他与远方蜥角马蹄激起的尘土。
“鹰,快去吧,将这封信快一点送到鹿原吧。到了鹿原,也不要停下,除非是碰到了奥尔斯先生。“
传令官侧躺在地上,用力地抬起头(但后背上的创口已经让他没有力气再完全抬起头)看着还站在树梢上的鹰。
从地面传来的蜥角马蹄声越来越大,他知道自己即将命尽于此了。
“走吧,快走吧。“
随后他便低下了头,闭着双眼等待着追兵的到来。
听着扑簌的翅膀扇动声和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鹰鸣,他知道自己的使命已经达成了。
“怎么办,奥尔斯。“
封玉站在一楼的大殿内,看着站在窗户边的奥尔斯,冷着脸询问着奥尔斯。
“没什么办法。“
奥尔斯一只手扶着窗户一只手揉捻着刚才才收到的信件。
“邵清,你这信还是送晚了一天啊。“
就在封玉推门进来之前,一只鹰正停在窗框上,在奥尔斯将它脚上的信解下来之后它便呼扇着翅膀离开了。
奥尔斯打开了信,被血和汗浸染的帛纸上面只写了几个字。
“景皇,太子,公子皆死,公将危。“
奥尔斯看着这封邵清用命换来的情报,有些伤感。
三公子死了,那个英武一世的流骑将军不在了,邵清死了,那只飞鹰也终究不会在鹿原停留了,而且马上,鹿原之主也将要死了。
而他在知道了这些之后,也只能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这封信传的太晚了,鹿原侯已经踏上了来到杰顿堡的路上了。
那天,奥尔斯躺在床上看了一天的中庭。
接下来,他就想通了。
看着封玉和白殿臣离开中庭时的神情,他猜测这两个人一定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们两个都是聪明人,绝顶的聪明人。
一个地方不可能有两个聪明人,他们两个的安排一定会起冲突,他们两个一定会互相设计把对方赶走。
在这场争斗之中,他们两个想的最多的也一定只有对方。
那既然如此,他就也该做些准备了。
在鹿原侯来的那天早些时候,他便找上了白殿臣。
那时白殿臣还在军营内休整,看到他来到军营连外罩都没披便从军营大帐中冲了出来。
“奥尔斯将军,您来我这边有何贵干。“
虽然白殿臣嘴上是这么说着,但是他的脸上还是没掩盖住内心的喜悦。
也对,毕竟他手里还光明正大地拿着那块象征着鹿原侯爵权力象征的白玉魔石。
当时鹿原侯将这两块魔石交给他时,千叮咛万嘱咐,这两块魔石是鹿原杰顿家的传家宝,希望奥尔斯能和爱护杰顿家一样保护这两块魔石。
但现在,为了保住杰顿家,他只能把这两块魔石分别交出去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更简单了。
在离开了白殿臣的营地后,他便赶回了杰顿堡,找到了封玉。
和封玉聊天总是让他感到抓不住重点。
或许这个男人志不在此。
即便是见到了那块白玉魔石,那个男人也还是平常的那个样子。
他在封玉身上闻到了浓厚的死的气味。
这是他在战场上多年厮杀练就的技能。
在闻到这个男人身上浓烈的死气之后他稍微地愣了一下。
这个男人也早就做好了死的准备。
但这股气味也只出现了一瞬,随后这个男人又变回了那个浑身充满着滑稽狡诈的鸟人贵族子弟。
接下来一直到晚上成人礼开始的日子很不好过,贵族们之间互相的问候充满了虚伪,那些集结了高尚的辞藻现在也变成了这些人体现高贵的工具。
这些人的纸醉金迷让奥尔斯想吐。
只要一想到整个大陆人们的命运就掌控在这么一群享受糜烂的人手中,奥尔斯内心就不仅颤抖,不止是整个大陆其他的平民,这些糜烂会在今晚吞噬掉他的主人和他之后继续扩大,直到吞噬掉所有它所能吞噬的东西。
想到了更深一层后,奥尔斯浑身便不自觉地打颤,在即将被这些糜烂溺死的现在,他预见到了这股糜烂之风的未来,而这种毫无希望的未来让他恐惧,绝望。
还好,这个宴会马上就将接近尾声了。
奥尔斯正了正衣襟,挂上了佩刀,用佩刀的戎马气息驱逐掉了身上的脂粉气。
“将军,将军,带我骑马,带我骑马!“
老公爵的次子杰洛特拽了拽他的衣领。
“我爸说了我们可以找你们骑马玩了。“
杰洛特睁着那只湛蓝色的眼睛,看着奥尔斯说道。
“封将军已经带着我哥去骑马了,你也要带我去啊,奥尔斯!“
“嗯嗯,好啊,好啊,走吧,去骑马去骑马。“
眼前这个没被那股糜烂所浸染的纯洁孩子让奥尔斯重新喘了一口气。
奥尔斯伸出手,牵着这个独眼的小男孩,往杰顿堡大厅外走去。
就在他和杰洛特即将走出大厅时,一个穿着银色轻薄铠甲的骑士拦住了他们。
“奥尔斯将军,您这是去哪啊。“
白殿臣背靠着大门,笑着看着杰洛特和奥尔斯说道。
“和他出去骑骑马,带二公子出去兜兜风。“
奥尔斯微微**着脸颊,半笑不笑地说道。
“哎,可惜了,将军,老公爵刚才才和我说的,让杰洛特少爷留下来,他有些话要和少爷说。”
“欸,爸爸刚才才答应我说让奥尔斯带着我去骑马的!”
“没办法嘛,你先和我去你父亲那边吧,一会再来找奥尔斯将军好不好。”
白殿臣一脸和善地蹲了下来,看着杰洛特。
“和他走吧,杰洛特,记得要听白殿臣少管家的话。“
奥尔斯对着杰洛特摆了摆手。
“我先去马廊那边了。“
看着杰洛特被白殿臣牵着手带回大厅之后,奥尔斯对着白殿臣说了一句,便穿过大门走到了马廊。
马廊后面,封玉正扶着威尔士上马。
在看到有人来了之后立刻将手按到了腰间的刀柄上面。
“封将军。“
“哈,吓我一跳。杰洛特呢?“
封玉将威尔士扶上马后,站在地面看着奥尔斯。
“他被白殿臣拦住了,走不了了,我也不走了,将军。“
“奥尔斯说的不走是什么意思?今天不骑马了?“
威尔士有些疑惑地问着奥尔斯。
“没,你们骑你们的,我们一会再来追你们。“
奥尔斯笑着摸了摸封玉的宝马“陆帆”的鬃毛。
“你弟一会就骑着我的”银闪“出来找你的,没问题。”
随后奥尔斯又拍了拍封玉的肩膀。
“将军,保重。”
封玉飞身上马,在马上对奥尔斯抱拳行礼,随后骑着马离开了杰顿堡。
“封将军也请保重。”
奥尔斯也对着骑在白马上的二人行礼,打算转身返回杰顿堡。
马蹄激起的灰尘带来的刺激仿佛一记重拳狠狠地给他的鼻子来上了一拳,让他的头脑瞬间清醒了过来。
看着逐渐远去的封玉他终于闻了出来,他自己的身上也早就遍布着那股死亡的清冽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