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丹还是捂住了“夕”的嘴巴,毕竟这座石碑这么巨大,还有些其他的内容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仪式完成了!仪式完成了!……冥界之门即将洞开!冥界之门即将洞开!……那象征着永恒的河流……”,廖丹是不太能搞懂这些回音为什么会将句子多读一遍,但是他能感觉到,那些视线,那些突然睁开的眼睛,而远处的地方,只有石像在无言的守望着。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天色暗淡了几分。
廖丹的眼前也出现了奇异的景象,他的呼吸也随之粗重了几分,前世的记忆和此世的那些融合在了一起,那些大街上行走的使用着手机的人逐渐和那些朴实无华的粗布服短工混合在了一起,就像是一个人的脖子上长出了两个脑袋。
车水马龙的街道,堵车的市中心,出现了那些马车、牛车,这些落后的交通工具像是亡灵一样,从一辆辆小轿车的“身体”穿过,廖丹看不见司机的脸,只觉得他们每个人都带着一张面具,唱着廖丹所不知晓的威严颂歌。
风景像是走马灯一样不断变换着,而廖丹在这场梦境的欢宴里,只是一个平凡的不能在平凡的普通人,他穿着T恤、大裤衩,带着成年人世界过时的电子表,正在拿着自己舅舅不疼、姥姥不爱的毕业证书试图为自己寻找一个好点的人生坟墓。
他蒙着厚重的口罩,呼吸出的雾气将眼镜片的视野全部阻隔,远处无声的急速驶来的大货车偏移了自己轨道,廖丹嵌进了灯火通明的销售展台,已经没有疼痛这份感觉了,最后一眼,廖丹依旧看不清这个世界,只有那浇在自己脸上的液体滴落唇间,是酒的味道。
猛然惊醒,那种恍若隔世的时代感扑面而来,钢筋铁骨的城市消失了,夜景霓虹的光芒熄灭了,分辨不出内容的鼎沸人声哑火了,眼前也没有什么大货车,只有因为恐惧而被紧紧束缚在自己怀里的“夕”,放眼望去,其余的几个人仿佛也在做着深沉的梦境,直视着内心的恶魔梦魇。
……
廖丹感觉到了天色的变化,抬头望去,就连天上的星星都在发生肉眼可见的移动,这些白天在阳光遮掩下的群星在组成最为合适的构图,仿佛要将一颗星星凸显出来那样,将天幕空出一个位置,但是很显然从这片异世界是无法召唤出深藏于毕宿星团的不可名状者。
“星星没有降临!星星没有降临!……为什么?为什么?……我主的狂热之风!我主的狂热之风!……卡莎克!卡莎克!……”,卡尔寇沙名字都念错了,一群假粉丝。
那些飘荡着的声音有着优良的保真度,明明是从这些石像中传出来的,却像是活生生的人在封闭的房间里优雅又带有一丝疯狂的嘶吼,这份共鸣音真不是一般人的鼓膜可以承受的低频率,廖丹看到,那个他怀里正在喃喃自语的“夕”耳孔中正在向外渗血。
对此廖丹只有一个想法,你是我师傅行不行?师傅别念了!烦死了!她的天赋不是不掉理智值吗?为什么还会在这里阿巴阿巴像个提线木偶!
廖丹随手找一团布就给塞进了她的嘴里,总算是清净了不少,那些石像一直精神污染逼逼赖赖的,她也不省心,这可真是让人不愉快呢。
刚想把这个溺水于记忆里的人放下,结果却发现在那一片星辉之中,还是有东西降诞下来的,是月光,刚才还蓝天白云晴空万里,这会直接就快进到晚上月上柳树梢了,开了三十二倍速也做不到啊,廖丹看着天空中群星围绕的那轮残月,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唤醒这三个“睡着”的家伙。
只是这残月的颜色有些不对劲,像是黑曜石一样,明明是黑色的,但是却在发光,直视了一段时间之后,廖丹甚至能从那彻底的黑光中感受到虚假的五彩斑斓,这份五彩斑斓的光泽正在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从色彩的彼此交融变得泾渭分明。
如同海市蜃楼一般,在廖丹的眼前展示出一副豪华大剧场的模样,那些红色的布帘被揭开,一层又一层,仿佛没有尽头,此刻的廖丹仿佛身处于悬崖绝壁,身处于玲珑塔顶,身处于风口浪尖,身处于戏剧的中央。
“卡尔寇沙!唤我之名!得此间之永生!”,廖丹依稀记得曾经在哪里听过着腐朽至极的语句,那剧院的正中央的幕布中不知何时显现出了层层阻隔下的人形,头顶金冠的怪物身着华服,衣袍之下隐隐有触肢伸出,怀里抱着那亘古不变的邪典《黄衣之王》。
……
那个廖丹眼中的人形犹如一个不知疲倦的报幕员,在讴歌着什么,用一些廖丹听不懂的语言,可是艺术这种东西是不存在界限的,即使听不懂语言,廖丹也能够感受到这份情感的内核所在。
一些人在癫狂地期盼着,一些在做着高枕无忧的美丽梦境,而另一些人,则是支付出理智变成了石像在召唤名为哈斯塔的旧日支配者降临世间,这一幕戏剧也将迎来终幕,在那份烘托至巅毫用管风琴还是什么高共鸣的乐器砸击出的曲调中谢幕。
廖丹几次想要偏开视线,是的,他是有能力做到的,可是每当他偏离视线,那个幕布之下的怪物就会距离廖丹更近一步,最近的一次那张苍白无比却又隐隐在金冠映衬下微微泛黄的面具都快要怼到他脸上了。
尽管怎么看也是海市蜃楼,安全系数五颗星,可廖丹还是没有敢于再次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他已经基本确定这是哈斯塔了,这家伙可真是个怪胎,廖丹嫌戏剧吵闹不想观摩,就非要让廖丹看完,甚至还威胁,属实是屑。
不过离近一些之后,很多东西都清晰了不少,周遭的石像早就安静了下来,是的,周遭的石像,这些死物绕过了廖丹的感知,在这个剧场之外围成了井井有序的几排,如果加上一些爆米花和肥宅快乐水,这或许就是雕塑群——黄衣之王放映厅吧。
如果廖丹不是被围坐在中间的那一个,体验一定会很不错,可惜不能,戏剧一幕结束,回头发现石像全凑过来了,形态各异,却又像是拼图一样完美穿插在一起,它们都在看向台上。
那些风中残存的语句又开始波动起来,只是这一次,不再有杂音了,而是整齐划一的喊叫声,那种如同浪潮般拍打过来的压力凝重无比,而在这份回荡着的灵魂与肉体的舞蹈中,另外几个人终于拜托了梦魇的纠缠,逐步清醒过来。
默剧和音乐剧在同时上演,海市蜃楼在逐步消散,几人看到眼前这一幕又是一阵眩晕,廖丹一把就薅住了晕眩过去的三人,顾不上许多了。
他发现从刚才开始起,远端的小河流里的水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了脚下,如果说触碰到石碑就会被石化,那么接触到这一眼看上去和石碑同一色号的这汪绿水,鬼才知道会发生什么异变。
……
在这个逃离的过程中,难免碰倒几尊石像,果不其然,就像是廖丹猜想的那样,石像被摔了个粉碎,水位涨上来了,那风声里满是闲言碎语,那些石像被逐步淹没,而声音也逐步停止了下来,廖丹没有敢于回头多看两眼,只是一个劲地远离这邪门的湖泊水。
总算是到了一个算是坚实的房顶上,他将三人放下,心累,廖丹自己的感知告诉廖丹,这三个人里面有两个人是装晕。
他首先确认了“白磷”的情况,将她叫醒,四目相对,伪装出一副惊惧初醒的样子,神话生物见旧日支配者那不是像回家了一样?理智值?神话生物有这个设定吗?拳头硬了!
其次确认了“夕”的状况,这人明明有特质不会损失理智才对,不知道为啥今天这技能就像是假的一样,先是解读了石碑上的文字,现在又随大流地装晕,就跑不掉了装死等师傅救是吧?
廖丹当时就给了她脑壳上一拳,脸上的红晕已经彻底出卖她了,而她居然还在装,多少沾点脊髓灰质炎。
唯一一个真的晕过去的是“勇士”,全程被廖丹提溜着跑没挪过位置,现在依旧在绝赞睡美人。
就在廖丹还在忌惮于这看起来就很一言难尽的河水时,天上的亮光突然穿透了云层的阻隔,是太阳,太阳重新出现在了天际,而一切令人脊背发冷的意向均随着阳光的照耀如冰雪般消融。
地面上再无痕迹,风里的低语不见了,那摆放成林的石像全都不见了,就连被打碎的也一起消失,上面长满水草的石碑也不见了,唯一留下的证据就是原本在河流所在的位置一个石化掉的牌子,上面写着“哈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