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廖丹醒了过来,他要和“白磷”换班,今天捡了足够多的柴枝,一直在燃烧的火堆是这么的温暖,这么的明亮,廖丹好像有点明白卖火柴的小女孩为什么能够在冬日最后一抹温暖里看到幻象了。
“白磷”并没有回去睡觉,而是同廖丹坐到一起,将脑袋微微地斜靠在廖丹的肩膀上,她那银色的发丝如瀑布般垂下,廖丹想要将她推开,但是她又一次贴了过来,看着她的眼神,不得不说,女人是真的会演戏,廖丹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了,只是依旧不允许她过分靠近。
……
夜晚就这么平安无事地过去了,唯一很诡异的是这两个睡觉的居然还在打哈欠,甚至还有严重的黑眼圈,而廖丹因为需要防备“白磷”的举动格外精神,这么一对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俩昨晚通宵了呢。
早饭时分,锅里煮着菌菇汤,廖丹得知昨晚这两个人做噩梦就没停过,还都是那种光怪陆离与现实之间完全不搭的噩梦,差点没把碗筷都甩出去,要知道梦境这种东西,在克苏鲁的世界观里,那是相当的具有象征意味,很多人就这么在梦境里的遭遇都是重要的线索。
可是等到廖丹询问二人具体内容的时候,她们又是极为同步地摇头表示自己完全忘记了,只记得仿佛行走于某个和现实不同的世界,就感觉周围的氛围十分的阴冷、潮湿,其中“夕”因为读过的书要多几本,多加了个形容词,“凋零”。
再多余的东西是一点都问不出来,廖丹自己是没有感觉到这种情况的,难道是只有后半夜睡着的人才能梦见?
他转头看向“白磷”,而她则是默默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没有感觉到,然后就继续不管不顾地蒙头喝汤,真是吃啥啥不够,干啥啥不行,关键时刻,来点作用啊。
廖丹只好将此事暂时放下,原地又多放假了两个钟头供给她俩休整,这一次,廖丹把想要混进来的“白磷”踢到帐篷外面守着,自己也稍作闭目养神。
而“白磷”也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默默地回到刚才的火堆那里,将自己串好的食材烤制一番,撒上了从廖丹那里偷拿来的调味料,自己一人偷吃起来,还时不时回头看看这几个人有没有醒来和自己抢。
……
说是过了两个小时就起床,实际上廖丹还是给了她们接近三个小时的时间来恢复精神,效果虽然有限,但是起码精气神看起来比起之前是要好多了。
廖丹不敢给她们更多时间,因为那边还有附近的驻守调查员在等着交接工作,还有更多的人在等着他们的消息进驻村落处理后续,而且如果这种噩梦造成的影响是持续性的,那么调查持续的时间越久,每在这里待一个晚上,她俩的精神状态只会更差。
不得不提一句,当廖丹将那个名叫护身符的诡异东西塞进空间袋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倒霉事了。
辨明方向,果不其然,昨晚已经偏离了应有的航道,行走了一段时间,廖丹总算是看到了小镇的镇牌,一座木质的像是拱门一样的东西横在路上,上面写着“卡莎克小镇”。
这个牌子很新,连着这个拱门状的东西也像是刚刚制作不久的,甚至在这个有些湿润的天气里,外面的那层像是漆皮一样的涂料还有些回潮,廖丹把带着手套的手指戳上去居然黏住了,这些绿不拉几的涂料使用之粗犷,着实是让人看着直犯恶心。
廖丹将这层涂料给扣了下来,里面的木头也是十分的潮湿,并不是那种适合做木匠活的干燥木材,整个东西就给人一种是赶工的感觉,透露着粗制滥造。
掏出水壶,廖丹准备洗掉手套上的脏污,然后又反应过来,将手套收集起来,用袋子包好,重新更换了一副全新的手套出来。
隐隐约约听到了水流的声音,可是水壶里的水还没有能够倒出来啊,集中精神,廖丹在视线的尽头仿佛看到了一线水色带来的鳞鳞波光。
没有着急探索这些,廖丹还在等待驻守调查员的身影,明明约好了要在这个地方碰头,可是却迟迟没有见到他的踪影,此时廖丹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
等了好久,都快要到吃午饭的时候了,还依旧没能见到人,廖丹决定不再等下去了,在简单侦查了一圈镇子外面之后,廖丹等人进入了卡莎克小镇。
一进到小镇的里面,就是一副令人惊诧的状态,小镇的路上时不时就能见到一个栩栩如生的雕像,却一个活人都没有,就连房屋上筑巢的鸟雀都是雕像,道路两侧还能见到一些石质的花朵和草叶。
如果廖丹没有猜错的话,这些都应该是活物变成的才对,真的砌进石像了,他皱了皱眉,想起了一个故事里的篇章,只不过这个故事应该是钱伯斯写的,这篇究竟能不能被算进克苏鲁小说里都是很模棱两可的,毕竟钱伯斯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是个爱情小说作家才对。
他是写过这篇著名的《黄衣之王》,但这只是昙花一现,当他尝试写回自己所擅长的领域,却没有一片能够像是这篇鬼神莫测的“科幻”那样有名。
那天画家还读到了一本名叫《黄衣之王》的书籍,回到家之后就陷入了疯狂之中,他在恍惚之间看到了哈利湖还有毕宿星团、一位至高无上的存在,两周之后,他稍微恢复了精神,可是也同时迎来了雕塑家夫妇死亡的消息。
女士接触到了石像药剂,而雕塑家在看到这一幕之后选择开枪自尽,画家选择去旅行来逃避现实,最终在时隔两年之后,药剂所石化的东西都重新变回了活物,而人也重新睁开了双眼,小说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是一个令读者毛骨悚然的圆满大结局。
不知道这些小镇中的居民石像是否也能像是小说一样撑到固定的时间复苏。
……
小镇中穿过了一条河流,只是这个流动缓慢的河水死了,死得彻彻底底,散发着腐臭味,枯枝烂叶都被隐藏在这铜锈绿的不明漂浮物之下,而更深层的水位里究竟有什么,阳光完全照射不到那黑暗的边角。
这一个个石像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恐,只有归于平静的安详,有几个凑在一起的仿佛还有些兴奋凝固在脸上,廖丹不敢多触碰,生怕呼吸吹过的风力太大,推倒几座,那可就是杀生了。
廖丹还看到了一个身穿制服脸上带着面具的雕塑,摆出一副想要逃离的姿势,但很显然,从他决定独自进入小镇的那一刻起,他就逃不掉了,廖丹注意到一个细节,他没有带手套。
石碑,无比显眼的一个石碑,保留在了这里,就在调查员的雕塑旁边不远处,上面满是那些水华一样铺满的水草水藻,已经被阳光晒烂了一部分,变成了绿色涂料那样的糊状物。
他没有直接触碰石碑,而是找了个长杆丢了过去,果不其然,长杆接触到石碑的部分隐隐变了颜色,摔倒地上的时候,这节被石化的部分脆碎掉了。
经过多次尝试,廖丹确定了情况,如果是非生命体触碰石碑,那么接触到的部分会被石化,而其余的部分不受影响,如果是生命体接触,那估计就是当场全身石化,这点廖丹也不能确认,毕竟这里已经没有多余的活体给他用来实验了。
用这节长杆将石碑上的水藻全部挑开,露出了石碑原本的面貌,那是一个不太规则的类似于花岗岩材质的石头碎块,应该是某片巨大无比的石碑上的一角,上面的碑文清晰可见,但是廖丹并不能看懂这是什么蝌蚪文体系。
只是看了几眼,廖丹就不再研究了,毕竟自己不明白的东西再看多少眼也是一样的结果。
……
“陌生的是黑星升起的夜晚
还有陌生的月亮盘旋在夜空上
但是最陌生的还是那
遗落的卡尔寇沙”
“毕宿星的歌将要高唱
王的褴衣被风拍打发响
却都无人听晓的消逝在那
昏暗的卡尔寇沙”
廖丹刚转过头,就听到身后有人在读诗句,起初他没有反应过来这内容是什么,当他反应过来想要捂住她的嘴时已经晚了,“夕”用极为高速地将剩下的部分宣读完毕。
他有想过自己的学生足够好学,曾经也以此自豪过,但是他没有想过,她居然还会蝌蚪文,这吟诵的东西正是象征着深空星海之主哈斯塔的诗歌。
霎时间,所有的石像都看向了“夕”,一个又一个此起彼伏但又错落有序的声音响起,回荡在这整片天空中,“她读对了!她读对了!……代价够了!代价够了!……我主将带上面具!……祂没带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