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露娜
机器轰鸣，锅炉的温度已加热到了极点，就连脚底下的甲板都开始发烫。
滚滚黑烟自烟囱中涌出。 红色的阿瑞斯战旗迎风飘扬。
随着战舰逐渐地接近，卡律布狄斯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大，那吸水声仿佛是一堆日本天神聚在拉面店里的背景音。
卡律布狄斯一吞吸，战舰就进数十米。
一喷吐，我们的战舰便随波而涨，接着便遭到三四米高的巨浪冲击。
匆忙中安娜贝斯用手表计时了一下，发现海妖卡律布狄斯的吞吸要花三分钟，吸力范围则接近方圆一公里。
要想避开她，只能从斯库拉礁石边绕行。
那我们刚才在讨论什么？怎么完蛋吗？
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僵尸水手们却都非常镇定，有条不紊地进行各项工作。
也许是因为他们已经是死人，即使作最坏的打算也不可能死第二次了吧。
但不好意思死亡这种事我目前不想体验也没体验过。
安娜贝斯紧抓栏杆站在我的身边，向波西问：「你能控制水吗？以前你也干过。」
安娜贝斯又问：「那萨德妳呢？德路伊应该可以试试看吧？」
「不太行，海洋范围太大，我这个陆地生物没办法控制。」我回答。
「嘿！你们是不是又在内涵我了！」说完波西闭上双眼，没过多久就灰心地说：「我……我做不到。」
安娜贝斯说：「我们得想其他的办法。这样下去可不行。」
泰森说：「安娜贝斯说得真对。蒸汽机快不行了。」
波西问：「你说什么？」
「锅炉压力太大。活塞需要修理。」
还没等他详细解释，就听咕噜噜一声巨响，漩涡又开始往里吸水了。
战舰猛地往前滑行，我顿时仰翻倒地，好在安娜贝斯离栏杆很近，即使抓住了我的衣服。
但糟糕的是我们被捲进漩涡里了。
克蕾莎尖叫说：「全速后退！」
海水在我们四周翻涌旋转，浪头不断地打在发烫的甲板上，哧哧地冒起白烟。
「进入射程！准备右舷大炮！」
水手们跑来跑去。 螺旋桨开始倒转，试图要减缓战舰的速度，可是我们仍不断地被吸向漩涡中心。
一名水手突然从船舱里跑上来，身上的制服冒着青烟，胡子都着火了。
他向克蕾莎报告说：「蒸汽机超出了负荷，长官！锅炉舱就要爆炸了！」
「快下去修好啊！」
那名水手大声说：「不行！那里太热，我们会被烧成灰的。」
克蕾莎在炮台上狠狠一拍，说：「我就需要几分钟！只要能坚持到进入射程就行！」
舰长冷冷地说：「就算进入射程又怎么样，你就准备等死吧！」
泰森大喊：「不！我能修好锅炉。」
克蕾莎看着泰森傻憨憨的脸，不相信地说：「你？」
我说：「他是独眼巨人，而且还是我们之中唯一懂机械的。」
克蕾莎只好孤注一掷，道：「好，去吧！」
「泰森，不要去！」波西紧张地抓住他的手，“「那太危险了！」
泰森拍了拍他的手，说：「只能这样，哥哥。我会修好的，待会儿见。」
我们看着他跟在那个水手后面进入船舱，波西刚想追上去，战舰忽然又往前滑行了一段距离，接着我就看见了卡律布狄斯。
她赫然出现在百米之外，隐藏在一片浓雾中。
礁石旁边是涡流旋转出的一个巨大黑洞。
我眯起眼仔细望去，全身的汗毛顿时竖立起来，原来那个黑洞竟然是一张大嘴巴，垢迹斑斑的牙齿大概有划艇大小。
更恶心的是，那些牙齿缝中塞了许多腐烂的食物残渣、腐蚀的铁板、浮木和漂流垃圾，就算是转成人类等级，也绝对是牙医的恶梦。
哪个牙医要是碰到卡律布狄斯这副牙齿，恐怕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卡律布狄斯吞吸起来，能把周围的海水连带里面的东西——鲨鱼、成群的鱼儿，还有大乌贼全都吸进嘴里。
就这么几秒钟工夫，我们的战舰就要成为她的下一顿美食了，还是不会消化不良的那种。
舰长大喊：「长官，右舷和船首的火炮已经进入射程！」
克蕾莎一声令下：「开火！」
三轮炮火打进怪物的嘴里，第一轮炮弹将她的门牙炸掉了一个角，第二轮被她吸进了肚子里。
第三轮则打中了她牙缝间的铁板，反冲回来将阿瑞斯战旗的旗杆炸断了。
克蕾莎命令：「再来一次！」
大炮重新装上弹药，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垂死挣扎了。
战舰下沉得太快，还没等炸伤眼前的庞然大物，我们自己先死几百回了。
忽然，甲板的震动发生了变化。
蒸汽机的轰鸣声变得更响，却也更稳定。
船身剧烈颤抖起来，开始向后退去。
波西大喊：「泰森做到了！」
克蕾莎突然说：「等等！我们需要保持近距离发射！」
我说：「好帮她洗牙吗？我们那么久连颗门牙都没轰下来。」
此时蒸汽机发挥了全部的动力来对抗戴森牌大嘴的巨大吸力。
那面阿瑞斯破旗从我们身边顺流而过，滑进了卡律布狄斯的大口。
战舰则因为泰森而逃过一劫。
这时，海中的大嘴忽然闭合，海面顿时风平浪静。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那张大嘴却猛然张开，朝外喷出汹涌巨浪，把所有不能吃的东西全都呕了出来，其中就有我们刚才射出的炮弹，嘲弄般，都恰好打在战舰的侧面。
战舰浮在一个十米高的浪头上被向后抛出，失去了控制，被浪涛抛向海妖斯库拉的礁岛。
这时，有一个浑身冒着青烟的水手从下面的船舱跑上来，恰和克拉丽丝撞在一起，两人几乎摔出船外。
那个水手大声报告：「蒸汽机要炸了！」
波西满脸担心地问：「我弟弟泰森在哪里？」
水手回答说：「还在下面努力维持。但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舰长说：「我们必须弃船了。」
「有人得去叫泰森。」我提醒道。
「下面着火了没人能下去！」没等舰长说完，忽然一根棕绿色的舌头突然出现，在他腰上一卷，飞快地带走了他。
眨眼间，船上只留下他的一双皮靴。
「看起来不怎么合脚。」我说。
然后就被安娜贝斯瞪了一眼。一名水手惊叫：「斯库拉！」
紧接着，又一根像爬行动物舌头的东西从礁岛的悬崖上伸下来将他卷走。
就在这一念之间，两个人消失了，而我们除了看见牙齿和鳞片从眼前一晃之外，甚至没看清那怪物长得什么样。
波西拔出波濤朝伸下来的舌头劈去，可惜晚了一步，又被它卷走了一名僵尸水手。
「安娜贝斯，我们要小心一点了。」我一边朝救生艇跑去一边说。
「蛤？为什……不对，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我只是想调节下气氛。」我继续说道：「因为恐怖电影里的情侣总是死的早，波西就没这个问题，他应该是电影主角之类的，总能活到最后。」
在我们和几个僵尸水手解开固定救生艇上的绳索的同时斯库拉的许多头如流星雨般纷纷落下，卷走了一个又一个水手。
「嘿！波西把你的保温壶打开，我们得走了！」安娜贝斯大喊。
波西把保温盒扔给安娜贝斯，说：「你们先走吧！我去找泰森。」
我说：「不能下去！你会死的像炙烧起司鲑鱼一样惨的！泰森连岩浆都……」
波西没有听，转身冲下楼梯，没过半秒就被斯库拉咬住了背包，叼走了。
「早知道我就不立flag了！」看着波西在视线里剩下的最后一小点，我有点后悔。
救生艇终于下海了，但还是距离舰身不远，一旦爆炸马上就会被波及。
安娜贝斯当然也想到了，她拧开了一点点点保温壶，忽然就是一声巨响，白色旋风顿时向四面八方喷出，救生艇借助风力飞速前进。
轰隆！锅炉舱爆炸的惊人威力，将船体炸得碎片四散飞出。
冒着火的残骸被炸到天上后又如雨般落下，隨之掉落的还有如同破布娃娃般的波西。
「噢不！泰森！波西！」安娜贝斯失控地掩面大喊。
「噢.不.」我说。
“「你的声音还真欠扁，瓦克佩拉。」克蕾莎眼里闪着泪光抱怨道，她的眼睛现在张的特别大，应该是想要让水干快点之类的。
「那妳可错怪我了！」我说，「我只是想，到底要光着下海，还是上岸了没衣服穿。」
「露娜，如果有办法的话就赶快！妳的衣服我背包里还有。」安娜贝斯生气地说，但神情相比刚才缓和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