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岛世理倒也不觉得令无疾的性格捉摸不定,反而觉得他异常好懂。
所以问题并不是在于“现在”的令无疾,而是在于“未来”的令无疾,在于他的可塑性,也许在一定程度上,淡岛世理对令无疾的善意,是出于对社会的责任感,如果放任令无疾自行其是,到时候对日本社会造成的影响必然是极其严重的。
“我倒也不否认有这个可能,”令无疾就只好说,“但本质上,我觉得我已经无法在世俗的人类社会里当一个正常人了。”
说到这里,少年却又突然笑了笑,说:
“不过,你们也不必担心,或许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回去了。”
“过不了多久?回去?”
淡岛世理顿时惊疑不定,问。
“等到罗濠恢复,我就会对她下战书,到时候,一切都会自见分晓。”
“你疯了吗?”
淡岛世理还以为令无疾受了什么刺激,就说:“你不是说了,那个‘屠龙术’对她没用吗?而你又想要光明正大地战胜她,按你说的办法,不应该是先要建成天幕结界,好让你可以梳理天幕结界的结构,从而取得华夏天幕结界虚置了千年之久的控制权吗?”
“‘屠龙术’无用,不代表其它的术法没用。”
令无疾只是抬起头,望向这片异域的秋日爽朗的万里无云的天空,一时间心里也难免有些复杂。
而站在他身旁的淡岛世理则是震动莫名,她有许多话想说,但对于这个少年来说,好像一切都是不言自明的,他不会动摇,也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他既然现在就想要去挑战那位罗濠教主,就肯定有把握做到全身而退。
他自己也说了,他从那位齐天大圣的手里拿到了三根救命毫毛。
可如果他真的做到了战而胜之,又会如何呢?
这个在日本神秘侧搅动风云的少年就会回到华夏?
而这被他破坏或者说拯救的一切会回到原样吗?
他的到来究竟是让日本神秘侧变得更好,还是变得更坏?他的离去又会如何呢?那群被他收拢到一起的信徒最后又会变成什么样?
淡岛世理一时间也想不到答案。
她只能愣愣地看着少年缓步在东京的街头上行走,此时的他已经卸去了墨子五行术的变幻法术,一如既往,看上去只是一个寻常的初中生,耳边还传来他低声轻吟的话语:
你有三十岁了吗?寻的又是什么刀剑?还嫌自己动手掀起的波澜还不够多吗?又是对什么更不疑?
……
“令无疾连下日本几个地脉灵气节点,士气如虹,下月决战正好挫败其人锐气,师父可严阵以待,弟子只需一席话语,管叫令无疾拱手而降,不战自退。”
——以上这段话当然不会发生在现实里。
实际上,按陆鹰化所想,他的师父罗濠可能根本就不可能理会令无疾的战书。
但很奇怪的是,从处乱石堆中脱身而出的罗濠在听到陆鹰化提及令无疾的战书之后,却只是问他:“那么,他的约战地点定在哪里?该不会是什么花果山吧?”
陆鹰化到底是她的弟子。
所以对于当日的事件详情并没有任何隐瞒。
想来他也不敢隐瞒。
“倒是没说,不过应该不会,他一直心心念念要利用天幕结界来压制您,所以应该是要在华夏境内?”
“不会。”
对于罗濠这种斩钉截铁的断言,陆鹰化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反正他也不懂令无疾那种装逼犯到底在想什么。
而且人家既然能把不从之神分割出来,说不定弑神者也可以?那能不能让罗濠恢复到几百年前还未成为弑神者的状态呢?说不定几百年前的罗濠其实是个温婉可人的美少女呢?
陆鹰化颇有些大不敬地想。
“鹰儿,你刚才是不是在想什么失礼的事?”
“没,没有,怎么会呢?”
陆鹰化顿时冒出了一身冷汗,然后迅速转移话题:“您说他不会选在华夏境内,是有什么依据吗?”
“那么,大概是……”
“也不会是这里。”
平心而论,若是罗濠抛下那份傲气的话,倒也算得上是个横压一方的人物,评点世事精到异常,鞭辟入里:
“你之前也提到过,他目前所建成的天幕结界尚未和地脉连成一体,若是有像是我和不从之神这种层次的人物在其中肆意干扰,天幕结界就会动摇,从而也就无法让他聚集其中的灵气,动用其中的术法,既然如此,在此和在彼又有何区别?”
陆鹰化顿时点头称是。
不过,他也觉得有点奇怪,像罗濠这种层次的人,向来不都是以不变应万变的吗?
难道也是在忌惮令无疾的屠龙术?
“‘屠龙术’本是无用之术,只是能用来斩裂浑沌,却不能对非浑沌之物有任何用处,像不从之神那种存在,本是天地所生,神而明之,所谓‘阴阳莫测谓之神’,既然是‘阴阳莫测’,那就代表祂们的本源中没有对立,而弑神者只不过是通过了某种手段篡夺了不从之神的权能,也就是说,从本源上来看,弑神者本就是方士之流的人物,只在乎‘用’,而不在乎‘道’,我说的对吧,罗教主?”
某个少年的声音顺着风远远地传了过来。
想来他早就在用“太虚鉴”来观察他们这对师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