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烁在阿波菲斯身躯之上的光芒渐渐消散,机械司殿盖瑞尔能感觉到到那个人的意识正在回归眼前的躯体。
盖瑞尔对此番景象啧啧称奇,这位相对而言比较虔诚的老神甫快速浏览了一边机械神教最近四百年所有的主流戒律,他毫不惊喜的发现自己的兄弟如今使用的技术在不公开原理的情况下已经足够被绝罚叛逆八百多次了。
作为第二书记,啊不,机械司殿,这种意识形态领域(划掉)宗教虔诚领域且涉及第一书记,啊不,铸造总监的大案子着实刺激的不行,和火星以及绝大部分铸造世界那不可言明的地下室里发生的鬼故事相比也不遑多让,可能还更甚一筹。
啊,这么一说也没什么好恐怖的了,哪家的铸造总监都会有一些见不得人的小秘密,这是银河惯例。
一个机械神教中众所周知的事实是,贞洁祭祀只能管到十二阶以下的机械神甫,因为火星贞洁大祭祀的阶位是第十二阶,甚至大部分情况下他们处理的都是二十阶以下的小虾米——查抄异端的护教军和百机队都是从铸造总监那借调的,自己从火星带的那点勉强算是精锐重步兵的随邑真闹起来也闹不过泰坦,所以就算是从火星来的贞洁祭祀也得乖乖配合当地工作,除非贞洁大祭司和当地的铸造总监关系非常不好而且他派出的这支队伍恰好是去挑起战端的。
当一位机械神甫的全知探求之路到达二十阶时,与贤者(magi)职称一同到来的是一些大家心照不宣的“小”特权。新晋的机械神教统治阶级成员们被半公开的允许从他们的导师那不可名状的收藏里挑一些不那么刺激小家伙的盘着玩——这一群体便是各个铸造世界中坚力量的组成部分,在绝大多数铸造世界,贤者头衔是在该神甫宣誓以门徒的身份向铸造总监效忠后由当地铸造总监所授予的。
而这种情况下他们被贞洁祭祀们干掉所谓的异端研究大抵只是借口,被绝罚叛逆的十个贤者里面有七个都是因为自己的导师倒台了又没能顺利的当上其他大佬的狗,剩下来的两个则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对于那些庞大到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佬们而言,不死不休的宗教战争有很多都是从“我弄不你本人还弄不死你崽子”开始的。
剩下来的那一个才是异端到普遍有异端研究的诸位贤者都觉得有必要把他或她宰了祭天的存在。
他的兄弟姐妹们有很多见不得人的研究,自认为是大哥的盖瑞尔对此一向是装糊涂的,甚至有的时候他还会用自己手中的权力帮忙遮掩,绝对不会对此感到好奇并试图破解。
但这是曾经,在那个他们还视彼此为血亲的时刻。
当那一辈最杰出的两人,巴和阿波斐斯完成他们的二元继承——胜者加冕为王,败者绝罚叛逆之后,铸造总监阿波斐斯已不能与托勒密之嗣们以兄弟相称了,他是一个新的王朝的开创者,他是三百位贤者的导师,不再是某位贤者的学徒了。
巴不是最后一个挑战他的兄弟,但却是距离成功最近的一个,在他之后,阿波斐斯就变了,硕果仅存的几位兄弟姐妹们不是殒身与永不停歇的战争之中,便是在奋起反抗阿波斐斯那愈加专横且莫名其妙的通知中失败。
在m29中叶,当阿波斐斯的决定将整个铸造世界三个世纪的产能投向某件他拒绝透漏具体内容的工程时,身为铸造副监的盖瑞尔联合了铸造世界超过三分之一的贤者试图恢复自巴被放逐以来便废除的机械司殿之位,试图以此制约把天龙八号的机械神甫们当成傻子的阿波斐斯。
盖瑞尔从来就不是一个权力欲很重的人,但他愿意为自己认定的信念做出任何事情,包括对抗自己踏入歧途的血亲。
四个小时后,盖瑞尔被解除铸造副监之职,阿波斐斯将仅保留有学术地位的盖瑞尔安置在了赤道的一座铸造神殿之中,此后数百年盖瑞尔再未踏出过宫门一步,直到乌兰诺大捷,阿波斐斯凯旋回归之日,他们才得以再度见面。
那真是盖瑞尔生命中仅次于在先代铸造总监托勒密庇护下学习的好日子,在一座由璀璨的宝石和光辉雕琢而成的银河塑像下,他们在玛格丽塔油的醇香中和解了。阿波斐斯向盖瑞尔坦白了一些东西,包括导致兄弟二人决裂的那个工程,还有很多很多在担任铸造副监时盖瑞尔都没能发觉的隐秘项目,尽管这不过是他做的事情中的沧海一粟。
虽然美好的日子总是短暂的,数十年后,那个自己兄弟口中的英雄以一场无耻的内战焚毁了无数人倾注一生心血的功业。
那是盖瑞尔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兄弟哭泣。
如此傲慢的灵魂,阿波斐斯从钢铁子宫中崛起,第一次呼吸那刺鼻的大气时他都不曾哭泣,但当伊斯塔万三的噩耗传来时,他哭了。
盖瑞尔对目前的状况一无所知,命运是如此难以琢磨,他不知道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何等苦难与奇迹,亦不知晓如今的阿波斐斯在谋划些什么,很久以前他就无法看清自己的兄弟了。
盖瑞尔只知道阿波斐斯那阴险狡诈的混球没有坐以待毙,他还在算计着什么。
那个传奇的铸造总监心中燃烧着一团火焰,他还编织着一段伟业,他还在战斗,盖瑞尔无法想象阿波斐斯会有放弃战斗的一天,他坚信自己的兄弟哪怕是被至高天吞没也会咒骂中同无限的以太开战。
他的世界毁灭了,他所做的一切都被否定了,但在不久之前,他不还是在跟什么奇怪的东西互殴到重伤吗?
盖瑞尔无法看穿阿波斐斯的想法,但在如此轻易的得到了机械司殿这个有着特殊含义的任命后,年老的神甫便洞悉到了某些事情。
毫无疑问,阿波斐斯谋划的那一定是很惊世骇俗的东西,即便是那个狂妄的人也对自己将行之事存有疑虑,尽管他展现在外的是一如既往的坚定与自信,但,他仍然将一个如此有趣的角色丢给了盖瑞尔。
对手,或者说,谏官,他在追求失败,而他认为有资格打败他的人甚至需要他亲自赋予权柄。
盖瑞尔有些恼火的想到。
他的兄弟将担任机械司殿的自己视为一场试炼,一个保险,如果阿波斐斯被盖瑞尔所坚持的道路所击败,如果强大如他也无法完成此等功业,那么他希望自己能够缔造的国度仅此而已,一个没有地基空中楼阁,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而幻想终究是无法对抗星海中的黑暗的,此等幻想将在它的守护者死后,向一个阳光下瑰丽的泡沫那般幻灭。
如此,与其让此等幻梦于未来的某日凋零,不如提前选定至少能战胜自己的继业者,旧日会将尸骸沉淀为地基,阿波斐斯相信如果自己真的失败,他的兄弟可以用他的尸体铸造出一个属于人类的永恒王朝。
盖瑞尔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做一个机械司殿应该做的事情,以侍奉万机之神的热忱,寻找铸造总监的每一丝弱点,洞悉铸造总监的每一个阴谋,并在他的王座岌岌可危时发难,让那个自以为是的尊主品尝失败的滋味。
于是他极尽所能的去破解阿波斐斯展现出的奇妙科技,尽管他不希望自己赢,但他也不想输。
足以被当做一个学派的圣遗物的思维空间扫描仪已被激活,盖瑞尔专注的分析着每一丝以太扰动,然而他并未在思维空间里哪怕找到一丝不和谐的涟漪,宁静的有些反常。
扫描着此等死寂,没来由的,一种怪异的不适感涌入盖瑞尔的思维,像是在面对某种捕食生命的可怖存在时灵魂本能的颤栗,他在仿佛感觉到有一个潜藏在阴影中的庞然巨物在身侧徘徊,而自以为无忧无虑的瞎眼鹌鹑甚至感受不到身后的吞天巨蟒。
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同引力潮汐般悄无声息的将他吞没,当盖瑞尔恢复意识之时,只看见一对明亮如太阳的红宝石双瞳。
他面无表情的打开了背后的排泄孔,将机械之躯因模拟恐惧而产生的有毒液体和思维空间过载时产生的海量废热排出体外,而后绷着脸问道:“结果如何?”
“非常顺利。”
盖瑞尔洞察眼前的机械——先前以及更早之前的经历让盖瑞尔不能肯定那副金属之躯以及寄宿于其中的思维能否用于定义阿波斐斯——中产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疑虑,直觉告诉盖瑞尔里面有故事。
“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事情肯定不是这样的。”
“那是你的错觉。”
盖瑞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可怖的笑容,因为阿波斐斯那囧囧有神的司马脸已经将结局告诉了盖瑞尔,他可怕的兄弟罕见的吃瘪了,两次,在同一天。
那种愤怒中混杂着怨毒的独特思维波动只存在于阿波斐斯想干掉某个存在却没能成功的时候,于是盖瑞尔毫不留情的补刀:
“你不是说自己是去搞事的吗?哪个没做掉?铁包肉还是那个异端先知?”
阿波斐斯则是一副夸张的大惊失色的表情,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亵渎之语一样。
“你为什么有一种我敢对禁军和星之子动手的错觉?”
“两个都干掉了?!”
“...两个都没有。”
“啧...”
盖瑞尔不想深究了,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是阿波斐斯杀不死的,别的不说,光靠那座要塞明面上的主武器就够掀起足以毁灭整个星球的浩劫,它的主人要是真想干掉什么,这片大地上的东西没人拦得住。
所以这一定是很麻烦的事情,盖瑞尔是来和阿波斐斯做对的,不是帮他做事的,那种麻烦和他一个小小的机械司殿有什么关系呢。
“你就不好奇发生了什么吗?”
但那蹬鼻子上脸的老东西好像没有放过盖瑞尔的打算,他那副自以为很炫酷实际上在盖瑞尔看来NT的不行的黄金面孔上模拟出人类快速眨眼时的表情,像是卖萌一样。
可把盖瑞尔恶心坏了。
“不好奇。”
“和网道有关。”
盖瑞尔瞬间提起了兴趣,或者更准确的说,警戒心。
“有灵族介入?!”
他又惊又怒,现在的天龙八号只剩下一票残兵败将,要塞虽然强大,但他们同帝国其他部分的通讯至今没有接通,如果遭遇世界级别的小规模入侵依托要塞与当地亚人类资源还勉强能打一打,更大规模的战斗他们就毫无办法了。
“没,跟灵族没什么关系。”
阿波斐斯知道盖瑞尔为什么有这么大反应,这位虔诚的纯洁派机械神甫杀的最多的异形就是灵族,甚至比欧克和赫鲁德都多,死在他手里的灵族劫掠者让附近数十个星系的任何一位军阀,额除了自己,都望其项背,于是他赶忙解释道。
“影魔?”
盖瑞尔继续追问道,作为狩猎灵族的大师,他对网道中已知的每一种生物都了如指掌,因为那群花里胡哨的豆芽菜最大的优势便是网道。
阿波斐斯摇了摇头。
“网道徘徊者?你应该很轻松就能干掉一大堆才对。”
阿波斐斯又摇了摇头。
“难道是‘神孽之影’?”
盖瑞尔说出了十几种比较危险的生活在网道中的生物,阿波斐斯均对此表示否认。
他那拒绝了彻底升华的兄弟积攒了太多的恐惧与压力,而且他已经很老了,禁不起太多的惊吓,在一个罐子被撑爆之前开个小孔透透气降降压总归是好的。
因为阿波斐斯还有更吓人的东西不得不告诉盖瑞尔呢。
在答案离谱到从纪实文学发展到远古史诗以前,阿波斐斯打断了盖瑞尔那有些神经质的发问。
“其实是关于网道的建设。”
“古圣是真是存在的?还亲自下凡阻止你砍人?”
阿波斐斯一巴掌糊在了自己脸上。
“你别猜了,我来说吧。”
“我不是去找点茬杀点人意思意思吗。”
盖瑞尔一边点头一边抽出另一根管子递给阿波斐斯,正在吹牛逼的阿波斐斯毫不介意的接过,放在嘴里嘬了两口。
“痛快,马什伦的货,加了高硫化氢的玛格丽塔全太阳星域仅此一家。”
“是吧,他家的货劲儿大。”
“雀食,唉我说道哪了?”
“你准备杀点人意思意思。”
阿波斐斯又嘬了一口,晃晃悠悠的继续说道,“我寻思咱们统一世界之前不得统一思想吗,我就想把那个神棍给摁死在棺材里。”
盖瑞尔不知道阿波斐斯在说些什么,但他听懂了其中的一部分。
处决异端先知嘛,这是所有机械神甫的天职。
古泰拉典籍曾经记载过,同行之间才是**裸的仇恨,一个大神棍最恨的不就是另一大神棍吗,这是宗教虔诚的底线。
看来阿波斐斯还记得自己是个机械神甫,这是好事啊。
“然后那批禁军不让我杀。”
“你连他一起杀啊,特么的禁军了不起啊,他以为在我们机械神教的地盘上自己算老几?”
“老二呗,那伙小杂种在哪不都那样吗?”
“确实,所以你为什么不连他一起杀?真看上人家了?”
“没这回事,你了解我的,我多少年不玩这个了,主要是他妈....”
“卧槽又是你私生子?!”
“什么叫又?我哪有私生子?”阿波斐斯一脸的不敢相信,像是被兄弟的污蔑寒了心一样,“我这几百年玩的那些东西,那是能怀孕的吗?”
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啊。
盖瑞尔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