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腰上的一座小亭里,穿着灰旧僧袍的小沙弥打着哈欠,“当当当”的敲响早课钟。
说是早课,其实庙里也就他们几个小沙弥和收留了他们的师傅。这座寺不像浅草寺那种大寺庙那么有名,整座庙里有职业证的就他师傅一个,靠山下那么几户人家的香火和为上山的游客提供住宿,以及政府的补贴过日子。
幸好最近上山的游客很多。想到这里,他又想到前天上山借宿的那几个游客,几个很凶的大汉和一个看上去很和气的阿姨。他们是前天上的山,昨天一大早就下山走了。听师傅说他们留了不少的住宿费,而有了能比钱他上高中的学费就有着落了。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想去那个什么学院都市上学。听大人说,如果从学院都市里毕业出来的话就可以找到很好的工作,这样的话就可以有钱把寺庙翻修一下,师傅的腿也,可以去治了……
遐想着美好的未来,小沙弥抹了抹鼻涕。昨天刚下过雨,早上还有些冷,他准备回庙里去做糟糠,这时听见山下传来几声犬吠。
他向山下望去,看见几个穿着巡警制服的人牵着狗绳顺着山道向山上跑。他下意识的有些紧张,像普通的小市民那样本能的畏惧警察。他想回山上庙里,但是又觉得这时候跑掉不好,一直等到巡警爬到亭子附近,主动向他询问:
“小师傅,你是这山上的僧人吗?”上山的巡警有四位,其中后面两位看上去年轻些的警官牵着警犬,来问话的则是另外两个看上去年纪稍大些的。
“是,是的,我是山上庙里的,不过现在还没有去办理职业证……”他表情不安的看着四位警官,又有些害怕的看了眼后面那条看上去很凶的警犬,“有,有什么事吗?”
“啊,是这样的。”领头那个看上去年纪最大的警官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是个看上去很和气的女人,“小师傅你见过这个人吗?”
“这个……是那个阿姨!”小沙弥睁大眼睛。警官闻言,眼睛变得有神,“什么时候?”
“小亮,小亮,你……”山上下来一个看上去老态龙钟的僧人,和小沙弥一样灰旧僧袍,看上去腿脚不好,走下山阶时腿颤颤巍巍的,看见四个警官稍微愣了一下,“四位施主……”
“师傅,你怎么又出来了?”小沙弥连忙冲上去扶住老僧,一副很担心的样子。而老僧摇摇头,“没事,这点路还好,只是看你敲了早钟又迟迟没上来,怕你出事了……对,这四位施主是?”
领头的警官说明了来意,又给老僧看了照片。老僧定眼看了许久,点点头,问道:“这位女施主前日上山投宿小寺一晚,昨日便下去了,还留了不少钱,拜托老僧不要和说起她们……敢问这位女施主是犯了什么过错吗?”
“……这个人是个罪犯,疯子,绑架能力者私底下做人体实验,并且在被绑架者死亡后会把死者抛尸山中。”警官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说道。面露惊色的老僧和脸色煞白的小沙弥听着警官继续往下讲,“昨晚警方出动去抓捕她,不小心在行动中将她击毙。”
“我们是按照她手下那些犯人的话,来这里寻找被害人尸体的。”
…………
钟声很响亮,透过湿润的泥土,一直传入他的耳中,将他唤醒。
钟声?
又有人唤醒不死人,去传递火焰了么?
不,火熄灭了。他在陷入安眠前看到了那焚毁世界的火光,以及最后燃烧后熄灭在他怀里面火焰。
而且他记得很清楚,在火熄灭之前,倒数第七次醒来的时候,那个世界上就只剩下防火女和他了。
根本没有人敲钟,他是被火焰自然唤醒的。他还记得那次游荡,以及之后防火女告诉他仅剩不多的凡人都变成了不死人,且全被烧掉后时的沉默。
那次他是从传火祭祀场一直晃荡到环印城的,一路上捉活尸拿去烧,而初火貌似也不嫌弃那些活尸的废渣身份,能拉去烧的就全烧了,一直到最后,什么都没有剩下。
不过现在不是注意这个的时候。他发觉现在他的状态和以前醒来的时候不同——以前他醒来的时,所躺的棺材最小最小也能够让他把手伸直去推开棺材板,但现在却像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一样,动也动不了,而且身体也虚弱的吓人……
那个不死人甚至还不知道从哪引来了水,把那块地和黏了,才让醒过来的自己怎么也挣脱不出来。后来还是防火女拿着铲子把他挖出来。据说在把他挖出来前因为等了半天没等到他,所以就亲自走完了那次旅程,在传火结束后找了半天才找到了他。
那个偷他棺材打算另找个地方睡的家伙好像也被防火女找到了,印象中大概在火里烧了三天,也可能是两天。当时还在好奇为什么那个不死人会被烧的那么细,烧完后还被防火女扫出去铺墓园,现在好像明白了。
防火女啊……
算了,继续睡吧。
莫名觉得有些难受的他闭上了眼睛,准备再继续睡下去。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名字在脑海中浮现。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他看不到的左胸膛内,一团由火焰构成的心脏慢慢停止跃动……
而他呼吸停止前,准备轻车熟路的挂掉的时候,他似乎隐隐约约听见了狗叫。
“咔”的一声,什么东西重重地插入土中,精准地命中了他的胸口和他的脑袋。
他:“……”
感觉胸口内好像有火在烧,被人打破安眠的怒火让他许久没出现波动的情绪开始震荡,埋藏在骨与血肉深处,正在熊熊燃烧的心脏重新开始正常运作。
力量,再次回到他的体内。
外边,两个巡警感受到手上铁铲传来的阻力,愣了一下,随后向一边的警官开口:“好像挖……”
“砰”的一声,土层从下方炸裂,吓的一边的巡警后退,而警官瞳孔微缩,“是炸弹,快卧………”
他僵在那边,看着烟雾散去,露出的巨大的剑。
看上去比他还长的,没有锋刃的,与其说剑不如说是长条金属块的黑色兵器,和握着那柄凶器的,白皙的手臂。
“……卧槽…”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看着土里爬出来一个脏兮兮的,身上还挂着几片破麻布的少年。
“……唤醒我?”
“嘭”的一下,他放下了巨剑,表情阴沉地问道。他盯着边上几个有着丰富表情,穿着奇装异服的,居然没有黑暗之环的活人,被吵醒的起床气也被疑问压了下去。
“……诈,诈尸了!”和几个警察一起凑上来的小沙弥残叫一声,抱起闭着眼睛浑身发抖拼命念着“南无阿弥陀佛释迦牟尼耶稣上帝”的老和尚向山上跑过去,而另外两个把他铲出来的巡警跌跌撞撞地爬到了山道上,两个警官也一脸紧张地掏出枪。
“传火,结束……”
“放心吧,大人,一切都结束了。”熟悉地声音从他胸口上响起。他低头,看见了防火女那熟悉的脑袋,以近似于透明的方式从他的胸大肌里钻了出来,对他露出了熟悉的微笑:
“这是您的世界,大人。”
“您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