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始火炉里,最后一位王者沉默的看着绕着螺旋剑跳跃着,好像还在垂死挣扎的火焰,缓缓开口:“要结束了。”
火颤抖了一下。
“这个世界只剩下我了。”他说道,看着眼前的火焰。
从祂诞生以来到现在将要熄灭,他见证了祂的一切。
那是很久以前了吧,久到他几乎快记不清。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他醒来的时候就在祂身边,被祂包裹着。那时候的他以及记不得以前的事了,只是本能的觉得和祂很亲近。
寻火而来的四位王诧异的看着少年和火,本能的向祂寻求力量,而祂则向他借了四滴血,以血为基础制作了四份王魂。
于是火的时代开始了。
接着就是一个个故事的出现,一个个人物在秩序的时代里展现光彩。但和他没有关系,他一直呆在火里,听着祂给祂讲述那些人的故事。
一直到衰弱开始。
神毅然决然地投入火中,他感觉当年被祂借走的血液回归了他的体内。之后便是继承了王魂的王者,然后就是庞大的巨物,最后是不得不走上王位延续火焰的战士们,再之后,再之后就没人了。
他的旅途正式开始。厮杀,夺取,变强。他和其他人不同,他不会丢失记忆,同时他获取的灵魂也不会被人抢走。他因而被称为“天命的不死人”,在旅途上受到重视,也因此结交了许多朋友,之后又送走了他们。
旅途,醒来,长眠,再次醒来……他将一个个薪柴拖回祂那,从不死人变成灰烬,但是祂无法抑制的在衰弱。
祂逐渐的变得无法与他交流,一直到最后,只剩下继续燃烧下去的本能愿望。但是他仍在继续,继续他的旅行,仅仅是想让祂多陪他一会。一直到现在。
“都烧完了,所有的灵魂都被你烧干净了。”他盯着祂,呢喃似的说道,“仅存的凡人都变成了不死人,所有的不死人都成了薪柴——还有活尸……”
他说着,想到死寂的世界,又陷入了沉默。
“埃尔德里奇说的深海时代估计也不会来了吧?”他说道。人都死光了,那头浸水猪所恐惧的东西也无从说起。
“就连深渊也不见了。”他说,看着火焰再次收缩了一下。初始火炉内再次陷入了寂静。
明明上次醒来的时候还能看见她的,这次却怎么找都没有找到。
“她没有等到我,顶替我来继承你了吗?”火焰停滞了一瞬,像是犹豫了一下,但之后,一道朦胧但熟悉的声音从火里传出:“不是的,大人,我只是无法维持那个样子了。”
听见声音,他沉默了好一会,似乎无法理解这个情况。但最后他还是点点头:“……是吗,原来是这样。难怪我打不过你。”
“那么,你一直醒着吗?”
“我是同大人一起沉睡的,也是跟着大人一起醒来的。”
“这样吗。”他再次次点头,沉闷的声音从头盔下响起,“那,还要继续下去吗?”
火焰安静的跳跃着,过了一会才响起她的声音:“大人呢?大人想让我继续燃烧下去吗?”
“……我累了。”他的声音很空洞,已经听不出任何的感情,“还有,我想家了。”
虽然不记得来到这个世界前的任何事情,但是偶尔闪过的记忆片段却总是能让他的情绪震荡。他原来的那个世界,一定是一个很美好的地方吧。
“我明白了。”没有犹豫的,火焰颤抖,之后从火焰中走出一个蒙着眼,很美的姑娘,而随着她的出现,火焰仅在一瞬间弱小到一个极致。
一股很奇怪的感觉凭空出现,是急剧的疲惫和困意。她跪坐在他的身前,随着火焰的衰弱,世界慢慢地昏暗下来。
“我永远是你的防火女,大人。”看着一点点疲软下来,渐渐失去气息的他,防火女慢慢的抱住了他。
冰冷和温暖包裹住了他,意识开始消散,所视的一切都黯淡下去。
要结束了吗?终于可以一直睡下去了吗?也不错吧。
耳边,隐隐约约地响起最后一个声音:
…………
“果然还是过于疲惫,无法支撑下去了吗?”防火女抱着他呢喃道。她将他轻轻放在地上,起身,拔起了一边的螺旋剑。
火焰“轰”的一声瞬间覆盖整个剑身,延绵到防火女的身上。而防火女在火焰的燃烧下,逐渐变成一个赤红的火焰人形。
“果然,在完全混沌的土地上制造秩序世界还是太困难了。”祂自言自语道。随着火焰重新燃起,黑暗迅速退去,但是随着黑暗一起降临到这个世界上的,这个世界的本质,混沌而扭曲的怪物们暴露在火光下。
“秩序倒下,那么就烧掉这个世界作为结束好了。”
祂说着,又看向倒在地上的他,准确来说是他胸口上安静跳动的黑焰。
那是祂的芯。永恒的黑焰从他身上抽离,进入了祂的体内。祂的颜色变得更加深沉,而外边黑暗中的怪物则感知道了什么,陷入了恐慌之中。
下一刻,祂将被火焰烧的赤红的剑插入了大地。像是祂诞生的那天,火焰将大地融化成赤红的岩浆,一道道火墙升起,连接天空和大地。但是和那次不同的是,这次火焰的范围不再仅仅是初始火炉,而是整个世界。
火炉下方的岩浆被唤醒,向着更下更远方蔓延。连绵不断的火焰覆盖住城墙,荒漠,坟地,高山在火焰下崩裂,扭曲,融化;城墙回归于巨大的焚炉,尸骨中仅存的灵魂连同旧躯壳拥抱火焰;黑暗和混沌妄图反抗,但却完全无法抵抗火焰的吞噬;混沌的怪物们在哀嚎中被烧死,而起灵魂躯体则成了火焰燃烧的燃料。
世界在崩塌,世界在融化,世界在变成这最初的火焰的一部分。所有混沌丑恶而杂乱疯狂,在这一刻无法抵抗地被点燃成为火焰的热量。
没有办法,这是持续漫长岁月的结果,已经布满整个世界里层的火焰脉络只需要简单的引出,就能将这个秩序以散的世界作为柴火烧掉。
这是一场漫长的燃烧,世界的本质和表现都已经变成了突破那框架的燃料。
当世界的壁垒被点燃,整个世界在火光中彻底消失的时候,防火女再次出现。她跪坐在已经失去意识,飘荡在虚空中的他身边,让他的脑袋枕在她的腿上。
温柔地看着他,她轻笑着,眼罩缓缓消失,露出来的是他为她寻回的眼睛,也是她曾经分给王们的那部分。
以他的黑色火焰为基础,构成了她的完整初火真正永恒。她闭上眼,无边扩张的火焰回拢钻入他的体内,而她则轻轻地,轻柔地拥抱上去。一点火苗落入心脏。
“愿您能找到安歇的港湾,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