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身怀“巨款”,处于江湖道义(国九儿自己说的),李白白怎么也得请她喝酒,李白白认命,于是两人自洛阳至虹葵,宴请国九儿。
在李白白眼里,皇子请郡主赴宴,怎么也得在当地最繁华的酒楼包场,再请几个当红名倌唱几首小曲才够尽兴
结果九儿倒真没有对自己身份“尊贵”的觉悟(或者说觉悟太高了),纤纤玉指指向城门口大街上的酒肆,“就这儿啦!”说完便大大方方的坐上酒肆外露天的桌椅,高呼一声“小二上酒!”
李白白一愣,就在这酒摊儿上,这不是打发要饭的吗?
九儿没有觉得丝毫不妥,狠狠点头,就在这酒摊儿上!
李白白内心狂喜,原来你说请客是这种啊,那我就不慌了。
于是也坐到九儿对面,如潇洒公子般豪爽一挥手,补充九儿同志的发言:“最贵的酒,上整整一壶!”
然后扭头发现九儿正在瞪着他.....
“你打发要饭的呢?!”
“啊....这。”
九儿一拍桌子,对小儿嚷嚷道:“贵不贵在其次,最烈的酒先上五坛,本姑娘打打牙祭!”
李白白目瞪狗呆。
这个妹子....好(第三声)酒,很严重的那种。
不用想也知道是遗传自她父亲国扬,风流无双的楚国公世称酒剑双绝,又文采斐然,要不是李知行恬不知耻的大抄特抄古代文豪诗词硬压他一头,国扬就本该是诗酒剑三绝了。
李白白曾一度吐槽李知行的起名字能力很废,现在看来俩拜把子兄弟果然半斤八两,九儿....很明显不是什么重要的数字,而是当爹的某种奇怪执念的谐音字。
有父如此,女儿自然当仁不让,两人长驱数日至虹葵,九二明显是憋坏了,到了酒肆的第一件事就是狂饮以烈性呛口出名的“烧刀子”,当李白白看着一位16岁的少女连碗都省了,一手一壶塞北刀烧,咕咚咕咚跟灌可乐似的对壶吹时,心情只能有卧槽来形容。
九二连闷两壶,大呼一声爽,然后也不顾男女授受不亲 ,把剩下的还没喝干净的一壶提给李白白,“给 ,走一个!”
李白白摇摇头,从怀里取出几片柏叶,含在嘴里。
咬松嚼柏,拒食荤腥,引灵气入体,便可在嘴中留上一口清气,上古传说经常有仙人吹口气便可以活死人,肉白骨之神通,那口仙气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吐的。
连续几日,两人早已混熟,国九儿毫不忌讳的用可怜的眼神看着皇子殿下,然后在酒馆里点了一大桌肉食,狼吞虎咽起来。
不能喝酒不能吃肉,这人生过得真悲催。
李白白用白眼表达了自己不屑的态度,然后转过身去修炼。
“咕噜”(咽口水声) 。
国九儿被逗乐了,豪爽的把装满酱肉的盘子递到李白白桌边:“想吃就吃嘛。”
李白白转过身来,盯了桌子上的食物很久,缓慢的摇摇头,意味深长的说:“我不是馋,这叫叩齿咽津,又称赤龙搅海,或胎...(咕噜)食,是养生法的一种。”
“恩恩。”国九儿左手撕扯着鸡腿,右手提着一壶酒,肯定两声示意小白白接着说,我在听。
李白白讲不下去了,跟这姑娘没法交流仙家奥秘,前些日子自己的御剑飞行被她当做戏法,现在的说教肯定也是被当成什么嘴硬的说辞。
干脆继续背过身去闭眼叩齿咽津 。
哼,俗人.....
“咕噜。”
“哈哈哈!”国九儿被逗的更乐了 ,笑的前俯后仰,这个皇子太好玩了,跟她家养的那只大猫一样可爱,起初自己把它扛回家投食的时候,大猫也是这种“我才不吃你的东西”的表情。
李白白一脸黑线,果然女人都是戏精,在皇宫里那么腼腆,出来后喝了酒就变成这幅疯样子。
不过...倒也不坏。
李白白悄悄回头看了看笑的正开心的九儿,这个女孩充满了烟火气,她为人爽朗,行的坦荡,做事大大方方,每天元气十足,在李白白见过的众多扭扭捏捏官宦小姐中属于一枝独秀的向日葵。
向日葵才不管哪朵花开的艳,哪朵花开的香,向日葵只想结出大大的金色花瓣,然后每天对着太阳傻笑。
离开虹葵,两骑在荒无人烟的长峡古道一连行了数日。闲着也是闲着,李白白便向国九儿讲解长珈古道。
横穿长珈山脉的长珈古道地势奇高,路途蜿蜒盘旋八百里,中途历经山头十四座,洛水支流三条,是极为难走的一条险途,它中途也只有一道关隘,是为洪武关。
洪武关位于长珈古道的正中心,易守难攻,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因为长珈古道是唯一连通荆州与虹葵,烨安,乃至雍凉西域诸洲的一条近道,想要从荆楚绕过中原诸镇西出雍凉,除非脑子进水走"古语噫吁嚱,白话尼玛比"的通天蜀道,除此之外便只能走长珈古道。
如果想图安逸,也可以绕过长珈山脉自东平走洛阳再至虹葵,不过这样沿途需途径数座大城,多走几百里。
因此来往长珈古道的都是些发"舍命"财的商旅马队,他们把荆楚的茶叶,文人字画经长珈古道运到雍凉,再把雍凉的宝马珠宝运到洛阳,再带着洛阳赚到的银子返回荆洲……
李白白说到这里停顿下来,他原来听轩辕诺授课到这里的时候想起了一个词……
似泥,三角贸易!
国九儿眼睛睁的大大的,急切问道:"那他们是不是赚翻啦!"
李白白摇摇头:"哪有那么容易,我朝开国初定,各地都有不老实的匪患和钻山沟的顽固叛军,长珈古道更是如此,这里是商旅的鬼门关,过了,就有大把的银子朝他们招手,过不了,只能算他们倒霉。"
国九儿笑了笑:"我们也走了有十几日吧,怎么就没见到贼匪?"
李白白一脸看傻子的表情,好没气的说:"商旅上路,必有镖局开道,家丁守护,一趟走下来,随从车马能拉的货物当然是越多越好,山贼们在险要高处远远望去就能看到一排长龙,然后回去禀报当家的是收过路费还是通吃干净。
咱俩?不说人家看没看到,就算看到你了,为了吃点苍蝇肉就呼啦啦的下山?请你尊重山贼这个职业好嘛。"
九儿嘟嘟嘴,甩了甩膀子,抡圆了胳膊说:"可惜了。本来还想着打一架,疏松疏松筋骨……然后抢他们的东西吃!"
李白白无语……
女孩子家家不会嘤嘤嘤,成天想着喝酒打架,甚至动了抢劫匪的心思...
比不良少年还不良少年。
李白白听父皇曾称赞楚国公温文尔雅,君子如玉,还说二十年前,半个江南的女子都迷恋着他.....
(李知行原话:你父皇当年可是整座江南少女的梦,当然你国扬叔也不差,赶上我一半吧。)
这父女完全不像啊。
.....
行至正午时分,两人在意座山头密林中歇息,国九儿施展轻功飞身上树,向远处眺望了一会儿,高兴的说:"恐怕我没机会打架咯,快到洪武关啦!"
李白白揉了揉这几日被马鞍硌疼的屁股,向天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好耶!
李白白自认吃的了苦,可也不是抖M,有舒适的客栈总比天天睡树叉子强,夜里蚊子不敢近李白白的身,可没完没了的哄哄唧唧也让小白白不厌其烦。
俗语说望山跑死马,国九儿在山腰处看到的洪武关,两人一直行至夕阳西下才堪堪入关口。
历经岁月的冲洗,天下雄关洪武关依旧恢宏霸气,关口两边依悬崖而建,城墙高二十丈,两边的护城床弩依次排开,驽矢在昏黄的阳光下依然散发着凌冽的寒光。烈风呼啸,残阳如血,金黄色的余晖与洪武关高耸的城墙交相辉映,光是看两眼都能感觉到一股肃杀之气从广阔的地面冲上高耸的城楼,如同上古传说中永不陷落的黄金城一般,不知埋着多少骸骨。
崇武四年,曾有一帮子绿林好汉(自称)想要抱团入关劫掠商队,结果为首者还没被到城门五十丈就被床弩连人带马钉入土里三寸,余下者一哄而散。
国九儿驱使着坐骑渐渐入关,她抬头望着森严床弩若有所思:"如此雄关,配上十几万人马,居然挡不住陛下七日的脚步,陛下真乃天命啊!"
李白白悠然道:"据称当年联军首领之一的张白羽好大喜功,不顾部下劝阻,非要出关夜袭我军,结果被北平王叔的修银铁骑团团围住,张白羽部将叶千秋驰援,结果千里送人头,联军各部也一个个葫芦娃救爷爷,被父皇在关外各个击破,父皇因此破关与王叔会师明典,直捣襄樊。"
李白白摸了摸下巴,补充道:"我听师傅曾提到过,叶千秋是上一代卧龙宫八龙之一,治军严肃,武功绝伦,手握双刀流转如风,作战更是勇猛无比,要不是摊上个混账领导,荆北轩辕氏应该还能苟一会儿,最后的西蜀也还没那么快姓李。"
国九儿吐了吐舌头,"天下还没那么快姓李"这种大不敬的话,也只有李白白能说的出口了,反正江山是他自家的。
李白白接着感慨:"当年蜀中张氏坐拥川蜀已有半百之年,此战之后,蜀中百姓皆愤恨叶千秋愚忠,张白羽无能,后来父皇与汉中王叔入蜀才会那么顺利。"
两人交谈之间,快要抵达洪武关时正赶上一支官军出城巡逻,二百人的铁甲骑兵呼啸出城,便直奔李白白而去。国九儿皱了皱眉,守关军队出动属于惯例,因为天下初定,还有不少马贼劫匪尚未平定,可摆开攻击阵型直奔他们两人来就过分了。
国九儿将来者敌意视若无物,她回头问向李白白:"他们为什么要包围我们?"
李知行后知后觉的懊悔道:"长珈古道不同于官道,检查颇为严格,除了路引之外,还要有通关文蝶!"
国九儿歪着头想了想,"我们有那玩意儿吗?"
"没有!"李白白叹了口气:"一道通关文蝶申办下来少说也得上万两银子,但它可以确保商队至少在洪武关附近的长珈古道区域得到官兵保护,不受马匪袭扰。"
哦…
九二右手一锤左手,恍然大悟,总结道:"保护费!"
李白白:....
某种情况下也可以这么说。
外围骑兵呈圆环状按顺逆时针依次画圈包围,军马嘶鸣,尘土飞扬,这是骑兵惯用的包围阵法,任何在圆心内胆敢冲出去的敌人都将承受骑兵连人带马至少一千六百斤以上的高速冲击。
骑队中间出来中年大将,头戴亮银帅盔,身披黄金鱼鳞锁子甲,背后别着乌木雕弓,手中一把霸王戟,中气十足的盘问道: “来者何人?!”
不怪洪武守将针对李白白,而是两人没有货物马队,寻常人家谁吃饱了撑着走长伽古道,因此他们看起来太像是大户人家私奔逃难的苦命鸳鸯。
李白白听到声音长舒一口气,他放下头上斗笠,缓缓抬头笑道:“王叔别来无恙?”
国九儿睁大眼睛,周天子新封四大异姓王尚在京城,祁阳王李知命在东海,没听说过还有哪位王爷在洪武关呐?
来将一愣,赶紧抬手作收兵手势,麾下部曲高喊着军令,由包围圈态势整改回整齐划一的方形阵列,守将随即翻身下马,头颅一扣到底:“臣,洪武关太守王承影,拜见皇子殿下!”
啊,原来姓王....
当年李知行初定天下,曾派一将护送齐橙儿母子接回京都,此将正是王承影,因此跟李白白接下点香火情,白白乐得喊他一声叔。
王承影起身,看向左右,颇有几分得意神色,李白白身为皇室贵胄能当着众目睽睽对他自称晚辈,是对他莫高的荣耀。
“这位是?”王承影小心翼翼的问。
国九儿虽一身游侠打扮,可王承影又不是大老粗,能跟李白白同行又丝毫不拘束的女孩,绝对同样出身显赫。
“东阳郡主,1573....啊呸!国九儿。”李白白一时差点没改过口。
“拜见郡主!”
国是稀姓,能封郡主的不用想也知道是哪位大佬的女儿。
国九儿赶紧抬手,示意太守不必多礼。
王承影起身后拜别:“大周律令,守关兵马三日一小巡,镇关守将十五日一清剿,末将兼任洪武守将之职,今日正是扫关之日,先前误认为殿下与郡主是探哨的马贼,末将现在这里赔个不是。如今军务在身,就不送殿下进关了,待后日归来,定为殿下和郡主接风洗尘,好酒招待!”
李白白刚要拒绝表示自己还有行程,话只是还没说出口,便听国九儿点头道:“好!”
一声好字,不假思索,干脆利落 。
“王叔自管军务便是,我俩等王叔归来。”李白白朝国九儿翻了个白眼,只好点点头。
王承影哈哈一笑,翻身上马,率队出行。
看着铁骑渐渐远去,国九儿也对自己刚刚一听到好酒招待就脑袋发热秒答应的行为感到尴尬,于是转移话题对王承影的兵马啧啧称奇:“洪武关不比边关 ,虽然荒僻,可平时也就是打打马贼维持治安,比异族入侵的危险性低多了,王将军在洪武关内军政一把抓,还能以身作则丝毫不马虎,的确难能可贵呀!”
李白白从肺里挤出一声 : 哼~~
九儿的脸瞬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