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它真的会踩上我们设计的陷阱吗?”
两只小卡特斯缩在阴影中,手里紧握着镐子和铲子,眼睛死死盯着哪只靠近陷阱的落单驮兽。这只驮兽并不是一个好惹的角色,它四蹄健壮,眼如铜铃,曲线优美的角上的血迹还没有干,是这两只小卡特斯的同伴的。
只要驮兽踩到陷阱,这两个娃娃就有机会对付它。
“对,往这走,你吃草的鼻子还是闻得出血腥味的。”
幸存下来的不止这两只卡特斯,他们都埋伏在树下的阴影中。驮兽察觉到的血腥味来自一只库兰塔,善于奔跑的他还有闲工夫割破手心在路上设置血迹。
“它踩到了,我们上!”
在驮兽踩到陷阱猝不及防的那一刻,十几名不同种族的小孩便抓住了这个机会。顿时就有四五支标枪深深扎如它的躯体,巨大的冲击力将这头牛冲了个踉跄。眼尖的菲林拿着利器同四蹄决斗,伺机攻其要害。而各项能力较为平庸的两只小卡特斯,则是上前毫不犹豫得敲头。
这是一群孩子,今日结束,他们就能通过锈锤的考验了。
“Lda,大家都在围着火跳舞,你怎么不高兴?”
“我们来的时候有多少人?50人呢,现在还剩多少?”
“嗯……十二个。你和Nko几乎每天都要来这里。”
“我的妈妈教过我,要记住死去的同伴。”
简单悼念之后,三个人都离三座新坟远远的,火星一样发着光的活性源石颗粒钻过土层,渐渐在星空之中熄灭。
………………
我们遇到了一伙匪徒,被抢去了大部分物资。现在我们已经跟着野生牛群跑了一个月了,鸽子管这种动物叫驮兽。一路上我们猎捕掉队的野牛,其中可供食用的寥寥可数。
“啊,这头没有矿石病,太好了!”
箭早就用完了,我和权兔就用长矛,鸽子和白桦直接提刀上去搏斗。他们两个人很容易就拿下了猎物,甚至感觉只要一个人操刀就可以了。
“你劲也太小了,丢的长矛都没扎穿它的皮!”
“不至于吧……”
“下次你俩也提刀,我一眼就看出来你们不是使标枪的料。”
于是我们又跟着牛群跑了一个月,在不断锻炼中,我发现我的力气远比想象中还要大得多,和野兽一对一竟然梦过两招……
“我这……还是人类么。”
尼安得特人也不可能像白桦那样和野牛拼力量啊。
啊,这是异世界啊,那没事了。
终于,我们跟着牛群找到了一个生机勃勃的峡谷,看了大半年的黄沙,可算是找着这么一块绿洲!
我们发现这里有人员活动的痕迹。有倒塌的房屋与遗留的地基,也有规则排列生长的植物,应该是作物,看样子并未荒废多久。我们还发现几具遗体,是几个乌萨斯的,他们毛绒绒的耳朵被割了去,身上一丝不挂……
“他们是乌萨斯士兵,你瞧,这是兵牌。”
不知道白桦怎么认出来这坨废铁是兵牌的……
“不用说,这一看就是锈锤干的。”
“锈锤是这样的组织?琳达和琳可不就危险了!”
希望我们的儿女不会像这里的几具尸体一样……
有些很浅的坟,一数有38个小土包,插着不少断了的木头,应该是墓碑罢……都被锈锤踏坏了,无法辨认这里埋着的是谁。
“鸽子。以后请把事情说清楚。”
我感到头晕目眩,没有力气,面前的浅坟变成了大山,山里仿佛传来琳达琳可的哭声,一闭眼,仿佛炮弹在身边炸开一样。
“啊……”
“醒了!你老婆醒了!”
“荫清,战争还没有结束,我们并不属于这里……”
“我知道,权兔。我只是觉得有点无力……”
“你是一个坚定的战士。当时得知你负伤转运后方的时候,得到中央的批准以后,我可是连夜从鸭绿江前线赶回来的。”
“我知道,我中弹后并没有昏迷……”
“是啊,跨越整个祖国,你都没事,怎么能因为这点挫折一蹶不振?”
“你也在强忍着骨肉生死不明的痛苦,我知道的……啊,祖国在哪?”
“我不知道,但支撑我的不止是保家卫国的情怀,还有世界人民大团结的理想嘛。如果祖国不在这,红色不在这,哪我们不就可以发扬了吗。有你,有我,有一直以来照顾我们的留隅和库琴科,况且三个人就可以建立支部了!”
“听了你的演讲,我感到心潮澎湃……感觉赤旗就在哪……”
我还是感到很累……靠在他的背上,我感受到了他那颗热血澎湃的心脏。他真的单纯因为这个理想而前进吗?这个问题其实已经不重要了。他爱着我这个人,也深爱着赤旗下哪个抽象的理想。
如伟人所说,他有矛盾的同一性和特殊性。这两个方面此消彼长,他可以是舍家卫国的热血男儿,也可以是小家中的平凡父亲。矛盾之中,他是一个具体的,有血肉的人,同废土之中传来的祖国仍在的呐喊同样振奋人心。
那晚我睡得很安心,梦到的不是核弹爆炸的火球,而是一家人去看初生的太阳。
“听了你的演讲,我真是心潮澎湃!”
“别说了,怪害臊的。”
鸽子识趣地在林睡熟了后才加入讨论。
“我可算明白你为啥看中他俩了,这哪是寥寥万字能讲完的嘛。”白桦说道。
篝火的焰星直冲星海,三人围着它陷入了沉思。这样的时光里,三人的思绪脱离了大地的束缚,颠覆任何物理法则的拘束,暂时忘却了一切牵肠挂肚的世事,无不望向天空中广袤的星河。
透过天灾云,透过硝烟,他们看到的是个体无法体会到的无限可能,也因感到有无限的可能而伤心,而自豪,抑或什么感受都没有。
我不曾因无法触及的理想而失落,我不再因只能无限接近的完美而陷入疯狂,我们的固执己见限制了集体,却有了鲜活的个人。鲜活的个人,也愿向星海般无法触及的理想而奋斗……
渐渐的,感受到了只有四个人和一团篝火的客观条件。
还是唉声叹气,感叹势单力薄。集合实践获得的丰富经验,我们归纳总结出了理论,谈的很是投入,天边渐亮,篝火已熄。
但是还有能做的事。
画一个属于这个组织的徽标,不过完全看不过去,只能做暂时了。
“红布有吗?”
“没有……红布片都没有。”
“荫清,我不知道咱俩到这里还有没有继续当战士的资格。但是哪位伟人1950年坐在高铁上沉思过,他说筚路蓝缕的历史,能提醒人们少走弯路,虽然到我们参军的2029年之前,仍然是顺利的,可是仿佛就因为我们走过来太顺利了,我们的敌人仿佛就是因果的魔鬼,从鸭绿江前线回来,看着哪亮如白昼,一切从常的城市,我更加担心了!”
“我感到绝望,我们伟大的祖国似乎不复存在了!在没有找到回去的方法前,这样的想法越发浓重。可是我现在释怀了,因为这片大地并不是祖国所在的世界,而我们从今以后都会过着筚路蓝缕的生活了。”
他深情亲吻着熟睡中的妻子,一切如常,又不如常。
………………
“Lda,你在做什么?”
“我在写日记,虽然我认识的字不多……额,叔叔?”
“不行不行,文字是文明奴役我们的东西,应当消灭!”
说罢,这个没有名字的男人抢过Lda手里的木炭,将石头上的文字涂掉了。然后就是一番慷慨陈词,叫Lda不要再做这些了,要像锈锤,才能在荒漠中求生。
说完,男人便去捡工业垃圾了。
见他走远,Lda咬破手指,在另一块石头上又写了几个字。
“爸爸妈妈,我想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