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下,欢颜笑语中,时光总是短暂的。
转眼间,就已接近深夜。
有良好作息习惯,不把疲劳留到第二天的荒板已经抱着温暖的“抱枕”,安稳入睡了。
而距此十公里外的泽光寺南町街道,很早就服下退烧药睡下的霞之丘诗羽反而有些不安稳。
床头昏暗的灯光下,沉睡的少女此刻却是眉头微蹙,脸色发白。
她,做噩梦了。
四周空间除了浓浓的水雾,剩下的就只有她一人和脚下长着青苔的青石参道。
寂静,寒冷,潮湿。
霞之丘沿着参道向前走了一段路,忽然听到一阵说话声。
“我没有地方可以回去了。不管去哪都是一个人,就这样独自结束吧......”
“下落,不断地下落,带着那些临终的情感,就这样永远重复着他们的死亡,就这样孤身一人......”
“谁...谁可以接住我?”
清冷的女声在雾中独自哀婉倾诉着,平静的语言中却充满了绝望与无助。
被那股哀伤感情感染的少女鼻头一热,眼眶中不自主地流出了湿热的泪水。
过去的她,曾经也只是一个人。
“我是一个人,一直都是。你,不是也一样嘛?”
“你不是答应我了么,和我一起结束,为什么要毁约呢?”
原本平静的女声骤然突变,语气变得急躁和愤恨起来。
不断迫近,不断重复的询问让少女心神逐渐不安和惊恐起来。
迷茫的少女被不详的气息刺激,大步跑起来,她要离开这里,逃离身后不断回荡的索命女音。
可是,不论她跑多久,脚下的参道仿佛没有尽头,雾气和女声依旧萦绕在她四周。
就在少女绝望的眼瞳中,伸出无数只漆黑手臂的迷雾忽然烈阳下的薄雪,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阳光,温暖取代了之前的压抑,冰冷。
从不知何处的虚空中吹来的清风,夹杂着悠扬的笛声,安抚着如惊弓之鸟的少女。
霞之丘诗羽沐浴在阳光和清风,充满魔力的笛曲,忘记了刚才的梦魇,双眼闭合,身躯消散。
噩梦消散,睡梦中少女紧锁的蛾眉才散开,气息平缓,重新昏睡过去了。
于此同时,奉剑生独住的小区里。
“嗡嗡嗡”,狭小的电梯里突然传出了一阵震动响声。
“流夫,是不是你手机响了?”
“啊,哦。我先看下。”
身前夫妻的交谈声,惊醒了被剑鸣惊骇心神的奉剑生。
强压下心中的惊讶,他连忙拍了拍身后的长剑,让其平静下来。
“嗯?没有电话啊,亚子你是不是听错了?”
男子从皮包里拿出了手机,看了眼却没有发现有电话打来。
“没有嘛?可是,我刚才确实听到了嗡嗡的声音啊。”
“我都没听见,估计是你太累了,出现幻听了吧。等到周末放假,我带你出去好好玩玩。”
“哼,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别又是一通电话喊你回去加班。”
女子先是脸上一喜,随后想到什么,充满怨气的说道。
说完,便愤愤地出了电梯。
“不会,不会的。我跟公司说好了。”
身着西装的男子见状,心中不由地对妻子升起一阵愧意,连忙跟了出去。
没有在意闹矛盾的夫妻两人,奉剑生思考着剑鸣的背后。
长剑鸣叫,就代表了那位已经枯坐山上十年的仙人终于有了动作。
虽然,仙人出手的动机,对象甚至他做了什么,奉剑生都一无所知。
但他清楚知道一点,仙人与人间世的天道平衡被打破后,人间世的一切都会出现极大的变数。
想到这里,已经走了一晚上的他从肉身和心里都生出了重重的疲惫。
回到了独住的房间,将书包放在客厅的卓上,奉剑生便拿着惜生剑直接走到了卧室。
拿起了放在书桌上的手机,依旧是那个熟悉的用户发来的一连串信息挂在界面。
信息的内容基本是简述她每日的生活,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或者人,以及家里的两位家长的情况。
即便一直都是她一个人发,奉剑生几乎没有回复,但她仍然如此坚持,似乎成为了一种习惯。
每日汇报情况的结尾,必是那条熟悉的话语。
“哥哥,你还好嘛?我,好想你啊。”
看着这句重复了一个多月的话,此刻,身心疲惫的奉剑生觉得那几个汉字化作了她的话语,在耳边响起。
愧疚,悔恨,愤怒乃至杀意混合在一起,在心海中翻腾。
从神魂深处传来的穿心之痛,让奉剑生不由地捂住了心口。
可是,身躯发热起来的奉剑生只能一声长叹,将手机关闭,放回桌面。
将惜生剑从剑袋和布条里拿出,他带着长剑拉开了玻璃门,站在了阳台。
已是深夜,小区里颇为安静,左右前方的公寓中还亮着灯光的房间不过寥寥。
清凉的夜风吹拂过发烫的皮肤,吹动着奉剑生的繁乱的思绪。
此刻的他处境十分不妙,他正在走火入魔。
昨晚一战,奉剑生的精血和神魂就已损耗不少,形神虚弱。
如此就有了藏匿于神魂深处的浊气入侵的机会,而绝妙时机便是他在电梯间惊讶于剑鸣的心神失守间隙。
燃起了的浊火借由着奉剑生对那位妹妹的愧疚之情,此刻正在他的心湖灼烧,烧灭他的神识。
原本长期被他强大心神压下的负面情绪,如今也瞬间爆发,反噬。
若不赶紧存思静心,去灭邪火,他轻则血气逆流,爆体而亡,重则便要被那股浊气占据身躯,成为浊魔。
上述种种,奉剑生自然是一一通晓,他没有惊慌。
脸色苍白的奉剑生将手中的惜生剑向外抛去,右手捏成剑诀,轻声喝道:
“令,起阵!”
虚浮的长剑随即在空中化作一道银光穿梭,划出了一群杂乱无章的银白色细线。
随着长剑剑柄指向夜空的皎洁明月,剑锋则指着奉剑生。
之前凌乱的剑痕被慢慢地聚在一起,组成一幅玄妙的阵图,其中心阵眼便是惜生剑。
从九天投射下来的玄阴的月华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向长剑。
方圆三米左右的月光被凝聚成一枚发着朦胧白光的小球,如同汞水般流过乌黑剑鞘后,在剑尖处化为一丝白线,射入了奉剑生的眉心神宫中。
月华入体,犹如一个正浑身出汗的人被扔进了寒冷彻骨的冰窟中,片刻清凉之后,便是由内而外痉挛的剧痛。
剧烈颤抖的左手从胸前拿出了药瓶,体内灵气一空的奉剑生连忙服下三粒灵飞丹。
长剑飞回,阵法溃散。
药瓶放回,奉剑生便心神沉入湖底,导引月华,镇压浊火。
双眼无神望月的他,双手摁住了身前栏杆,发红的手背面上,青色的血脉高高凸起。
涤荡去秽累,飘渺任自然。退修清以净,存吾玄中玄。
澄心剪思虑,泰清不受尘。恍惚中有物,希微无形端。
就在他心念诫文,意识遁入希夷之际,奉剑生似乎听到熟悉的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