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从没想过别人给自己认了个导师，没多想，他抱歉地瘫了瘫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但眼前的这个内维尔…好像有点不对劲，至于哪里不对劲……！
季晓春看见了手枪，手枪黑漆漆的洞口在盯着他。
这一切都毫无逻辑…一切都是如此突然，但季也没时间考虑太多了，在惊愕中的一瞬间，他意识到，一切都结束了。
……
“你这样做没有意义，都一样。”
安德里亚在路上潜行，他在阴影中跳跃，速度很快，每片影子都像是一块踏板。
“都一样…呵，都一样……”
北枫自嘲着，他跟上安德里亚的步伐，尽管不知道他将做什么，但北枫的心中已经微微有了眉目。
（希望这不是我想得那样…）
他知道希望是脆弱的，禁不住他不愿去动用的逻辑的考验。
“失去安逸和失去生命，我本来以为你知道会怎么选。”安德里亚行进着，折磨着北枫的神经。
此时的张北枫，他的头发被打湿，身旁的雨点与污水齐飞，失魂落魄地在路上游走。他明白自己干了些什么。
“学徒根本没实力去抵挡他的攻击，你留下的印记也被屏蔽了，还好我又加了一个，没这么容易被发现。”
点点希望又燃烧起来，北枫明白，季晓春还活着。
（坚持住，求你了，坚持住…就我们几个了，只有我们了…）
……
季捂着肩膀。
他第一次体会到受重伤的滋味，子弹在肩膀上穿过，但没伤到骨头，留下的是中空的瘘管。
面容扭曲着，季晓春咬牙躺在床边，终究哀嚎了一声。
不该这样…我一开始就不该接触它，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
季不甘心现在死掉，他还年轻，他还要去天华干他应该干的事情，等到老去了，没用了，再慢慢变得更老，更死。
内维尔的面容模糊不清。剧痛让季晓春的意识都模糊起来，他将要晕厥。
在模糊的意识中心，有话语在盘旋……一分为二，二分为三，三分为万幅可能的画面——
大多数的画面中，他死去，致死部位有些在心脏，有些在大脑……可某些时候……他还活着。
恍惚间，浪游在幻影幽灵中的季接收到了灵魂深处的震响——那是一个提示。
扰动点
坐标Y：1872.4596…
坐标X：1984.1998……
坐标Z：52.347……
时间点：？
激活方式：用一个任意级别的启相法术来洞开此地。
修改内容：让■■（Data Delete）的■■（Data Delete）损坏。
内容中，都是些他闻所未闻的文字，陌生到可怖的柔和声音，但不知为何，他看懂了这些闻所未闻的文字，听懂了这陌生到可怖的柔和声音。
而且…他觉得他可以照做。
平常，他绝对会认为自己疯了。
好，用“开锁”试一下……
季耗费以太，让自己进入专注状态，然后举起左手手指，点向床上的一块枕头。
内维尔冷笑一声，抬起手枪，对准了季晓春的头。
“咔。”
这是一声清脆的，有气无力的弹响，宣告了季的行动成功。
手枪坏了。
内维尔不甘心地再扣了几下扳机，发觉无用后，他冷笑了一声。
“不愧是你，亲爱的季…”
嘴上说着“亲爱的”，但他明显做出了痛下杀手的决定，接着，他冲向季，一只手伸向季的头。
如此之多的画面又在脑中涌出，几乎要撑裂季晓春的颅骨。通过这些画面，季晓春隐约明白，这次攻击附带了启相法术“开门”的变体…内维尔要穿透他的头，摘下里面的大脑！
很快，声音又响起来，提示又在涌出——
扰动点
……
激活方式：用某实体以任意大小的力冲击该点，达成该点的受力平衡。
修改内容：清空在25.193…米范围内的启相法力。
内维尔的手即将碰到季的头颅，季闭着眼，仿佛准备好迎接死亡。
但季的手指在空气中点了点。
于是，内维尔的身体僵住了。随后，开始虚化，变淡，变得稀薄……稀薄似雾气，似安达伊的雨幕。
季晓春昏死过去。
……
安德里亚的手枪还冒着残留的烟雾，他的背后是一具男尸，不用说，他处理掉了麻烦的根源。
“幕后操纵者要学会隐蔽。”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擦干净了短刀上的血。
一旁的张北枫感到有些反胃，经历了那么多的流亡，追杀，阴谋与隐秘之后，他仍然不太适应，尽管现在，这场战斗给他的感觉只是打碎了一个丑陋的粗陶罐子，粗陶罐子里面装满了红色的温热液体。
他看向安德里亚。对方正在用一支附魔试管收集尸体上残留的“特性”与法力。
如果不收集，这些东西很快就会逸散…
北枫叹了一口气，他在怀疑自己对季的一片好意是不是出于把季晓春当诱饵用的算计。
可以说有，但这个计划早就在他萌生这个念头的那一刻起就胎死腹中。
还是别多想了，先去看看季吧。
安德里亚点点头：“你去找他吧。还有，这个给你。”
他把手中的试管递给北枫，北枫一口闷光了里面的气体。
“之后我该怎么办？”张北枫咨询安德里亚的意见，真正到了重大关头，他总需要行家的指示。
“你说过了。”安德里亚让尸体站起来，血液重新回到了已死去的“以太收集者”身上，他现在的注意力大多放在用代表静默，终结与死去的“冬”相法力来操纵尸体。
“既然神秘学技巧对我们无效，那一定是完全物质的东西在作祟。”
“我认识安达伊一些真正专业的走私商人，你，现在，立刻，带他去天华，达伊港口有专人会来接你们。”
张北枫点了点头，虽说不喜欢这人，但这不妨碍他向安德里亚寻求建议和技术指导。
“注意一下，收敛残留的法力，别让它把你的灯相法力排斥出去。”
北枫没有说话，他不打算这样做。这是他最后的无力反抗了。依照他对季的理解…季晓春应该会重复着相差无几的故事。
只希望，自己能让他往回走…
对此，北枫没有对结果有什么期望，他只是想把这件事做完，让自己安心…该来的事情，拦不住，总会来的。
他来到小巷，走进地下室，朝向左转第三个门……
“开门”进屋。
北枫感知到了问题：他没有感应到心智带来的“波动”。
他愈发焦急。
可这不能说明季已经死了…
如他所愿，他很快在卧室的一角看见了昏迷不醒的季晓春。
庆幸地背起季晓春，张北枫感到悲伤。
一切都会结束，幸好如此。
“离开这里吧…去天华，去你的老家，我也想去那里看看，看看你们的思想…我还要看很多很多东西。季，你还得当我的导游……”
自己已经没有剩余的治疗药剂…也许季随时可能死。张北枫后悔了，他后悔自己的百密一疏，后悔当时找到他时没有把他“绑架”去天华，就像安德里亚当初对他那样…命就是命，只要活着就有选择……
（只可惜我不不敢在冻死，饿死，热死，渴死，枪决里面做抉择。）
有失望从心底里流淌出来，北枫很明白自己已经向它屈服了——张北枫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和季一样，将共同面对这个失控的世界，随时会有涡流将他们卷进去…得处处小心，一步踩错之后，很可能再也不会有再迈出一步的机会。
北枫觉得自己老了，疲惫了，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才二十出头就有这种感觉？他很明白自己要的不是幸福，不是平静，而是…熄灭，像三百年前的星宿首都的灯塔一样，熄了，代表着，他要睡觉了。
雨在路灯的光下显形，有一种冰冷刺痛之感。对季的担忧也占了上风。
“安德里亚！安德里亚！”
他轻喊着某人的名字，然而回应在心中响起——
“船上有医生。”
那好。
“你也去天华吗？”北枫问了一句，现在，他确实需要援助。
“不，但我会在暗处帮助你。估计他们会马上派人找到我们。到时候…”
安德里亚的允诺让人放心。而北枫脸上呈现出扭曲的笑意。
也就是说，报复的机会来了。
想到这儿，北枫轻声叹息，他没有那么高尚，季对于他来说，或许只是熟人。
雨势在此时骤然变大，倾盆而下，张北枫背起季，他们准备去天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