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安达伊理工综合学院走出,季看着手上的审核评定表,长出了一口气。
结果是B+。
艾加大学的论文评定都相当严格,B+是一道大坎,到了就代表论文免改,开开心心到校上学。不到嘛…C+以上是“小修”,在经过十几天加班加点的论文修改后才可能通过。至于C以下…
季也没话好说了,若是如此,之后或许也只能回紫陵老家监督别人晒咸鱼去。
现在是下午,他按时放学了——平常可没有这么舒服的日子给他过…
把图书馆的工作辞了之后…他面对的是更严峻的工作量,与更高的工资,当然也配得上他付出的脑力。
内维尔的工作室在一处相当难以找到的犄角旮旯里——先要在繁华的大街上找到那条小巷,小巷里,在季过去的时候,总能看到工作室所在的那幢楼门口有个卖爆米花的老头子,进了楼道,走向地下一楼,左转第三个门。
内维尔给了他钥匙。
走进工作室,便可以看见内维尔在电脑前努力工作,键盘按键此起彼伏,“啪嗒啪嗒”的声响单调且悦耳。
“季,你好……”
他打了声招呼,便继续在电脑前忙活起来,且不时在两三张撕下的纸张中用红色水笔“指点江山”。
看着一张又一张塞进扫描仪,又整齐地摆放好的报纸,季叹了一口气,攥紧拳头,准备工作。
这几天下来的搜索与筛查还是有点成效的,按内维尔的说法,把调查报告写完,就可以申请进行占卜,占卜确认过后,便可以派人去搜索含有法力的材料和工具了。
运气好的话,甚至可能找到一些记载着法术和祷文的书籍。
据说还有奖金…呃,但愿。
北枫给的一万卢索与预付的五千卢索,总共一万五,连学费都够交一年的了,但季明白,想要成为学徒对他来说是件难事,这些钱似乎远远不够,也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至于内维尔…之前不敢去问,如果问的话…好像也没什么麻烦会来。
内维尔背后有靠山,如果一开始就想对他动手的话,估计张北枫现在已经在某片荒地或填下水泥的某个坑前给他烧香了。
算了…问一下吧,内维尔又不会让我当场暴毙变成失控的漫宿生物……我有什么好害怕的?
季准备到完成报告之后再去问内维尔知不知道有关于一些秘史材料的信息,毕竟这些材料和工具他听都没有听说过。
工作的钟点漫长难熬,好在,季最终锁定了可能存在非凡材料的地点,他的眼皮打架。
快下班了,下班之后再去找内维尔……
……
嘲笑着自己的胆小安分,季鼓起勇气来,在写报告文案的同时询问起了内维尔——
“内维尔,你知道'秘史'学徒的晋升仪式吗?”
突然间,他发觉内维尔的目光变得奇怪,好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我…不会真的出了什么岔子吧?
季的眼神几乎同步地开始异样起来。
穿西装的男子站起了身,他开始散发出异样的气息,季赫然发现,这人有着极深的伪装,它包裹住他的心灵,现在才展露出可怕的另一面。
内维尔很危险!
这是体内的“启”相法力在最恐怖的关头发动的预警…这是致命的危险!
突然而来的危机让季猝不及防,在极度的恐慌下,他没多想,直接逃向了房间的拐角处。
他记得,那面墙壁的对面就是走廊……只要能逃出这间该死的密教作坊,他的性命就保住了一大半。
内维尔不是疯子,他会考虑追杀的风险!
内维尔停下了脚步,季看到了他放在外套内侧的手枪。越看越恐怖。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
季反手摔上门,锁上,准备用“开门”逃跑。
“钥匙的女神,披坚执锐的女王,您的信徒在恳求您,请命令此地固守着的永恒门扉……”
最后一个“敞开”还没发出,他便感到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抵住他的头…也有同样冰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天华人,你的古艾加语说得不慢,但你还要练习,这在关键时刻会救你的命的。”
季晓春几近昏厥。
内维尔把手枪放回了外套兜里,然后把季晓春拉起来,抬到了原本属于他自己的床上。
内维尔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很明显,他肯定意识到了他自己在胡思乱想。
“季……说实话…刚才我的反应过激了,对不起。”
季晓春的头上透着冷汗。
“让我缓一缓…”内维尔抛下一脸懵逼的季晓春,走进了卫生间,“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来。
我说错什么了吗?他反应这么大?
他应该不会有这样大的反应…出了什么问题呢?
季苦思冥想着,他最终发现:条件不足,无解。
无奈,季晓春抵住强烈的心理压力,走向厕所,在厕所门口停下脚步——
“内维尔?我没有干什么…你刚才……”
卫生间中,内维尔的笑声响起来,让季毛骨悚然——
“哈!季…没什么,咱们什么都没干,我们什么都没做……”
内维尔在呓语。
“季,你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无形术士了…你简直让我匪夷所思…”
“你所是学的东西完全让人推测不出来,你是究竟什么人…”
他走出卫生间,脸上的自来水顺着脸颊淌落,他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将手枪甩在桌面。
“这不是真枪,我一直不敢配一把。”内维尔如是解释道,“季,你知道,没有人会为配上这种东西感到高兴……”
季晓春默默倾听,恐惧在扼住他的喉咙,但他明白他要的是什么…
求知欲已经告诉了他该干什么,怎样去干,世界幕后的那些东西…正在闪现着它们温润如黑曜石,墨玉,或者石英的光芒。
有人造出了路,有人则是他人的道路……
暗的地方更暗,亮的地方更亮,这个世界充满辉光又死寂若冰……啊,有东西在发光。
季闻到自己刚刚脑门上残留的枪油味,二话不说,便拿起桌子上的手枪给内维尔来了一枪,血浆与碎开的嫩豆腐似的东西洒落一地。
……
“啊!”
季晓春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来,脑壳正中了橱柜,又让他吃痛地叫了一声。
惊愕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季长叹一口气,然后坐回椅子上。
还好是做梦……
摸了摸头上正在作痛的那块皮肤,看样子,伤情还是有点严重的。
“季?没事吧…”
内维尔关心地问道,季笑了。
还好现实没他的梦境那么残酷。
“要不要去看看医生?”内维尔担心地看了看伤口,“我没能力向蚁母祈求治疗……”
“不……不用,内维尔,我想向你请教一下,含有‘秘史’的材料要去哪里找寻?”季晓春现在就想了结这件事,越快越好,免得心中再起疑虑。
内维尔小惊,未失色。未久,他坐在椅子上,露出笑容,不同以往,他的笑容现在显得更加公式化了些。
“我会付钱。”季说,“先报价吧。”
“嘛…这东西,说清楚点,季,你想要什么层级的?我作为一个普通会员,只能卖一些很普通的材料,不会超过学徒级别。”内维尔在为之后的要价做好铺垫,季懂。
“至于通晓者层级的嘛,这种战略性物资,分会长们肯定是不会随便出售的,但我的导师有一些神秘学方面的资源积累,而且她已经成为通晓者,或许会卖给你一份多余的材料…”
“如果你只想要消息…季,恕我直言,你这已经提供给我一个赚钱的好机会了,我不会放过的,说实话,你找消息自己去拿,要付出的成本可能比直接买个材料要高得多。”
没想到啊没想到,平时看上去有社交恐惧症的内维尔聊起生意来却显得成熟不少,而且也让客户感到放心。
只可惜,季感到自己的那点小钱有点不够花……一万五千艾加卢索的投入对于价值三十万的学徒晋升仪式来说,属实是塞牙缝。
“……一个学徒级的材料多少钱?”季憋了半天之后才问出这么一句。
“季,你买不起。”内维尔洞察了季晓春隐含着的打探价格的目的,“实话说,八万艾加卢索不是一个小数目,季,你得攒一段时间,我向我的老师申请使用工具也需要时间。”
季重新认识了内维尔,从他的话语来看,他怎么着也得是个启相的学徒,而非初入神秘。
内维尔吃了一颗咖啡糖,把话题继续了下去——
“这里面有真正的可可与咖啡豆粉,很浓,来一颗吧——季,我真的很好奇你有怎样的一位导师,现在,完全不依附于组织的无形术士很少了,即使连学徒阶都少见,所以,我有一个比较过分的提议,你不介意听一听吧?”
季点点头。内维尔斟酌起话语来——
“我想让我们双方的导师见个面,这样对所有人都有好处,我的导师现在身处在一定的危险之中,需要帮助。如果事成,我的导师一定会记得你们的人情的,材料什么她都不缺,请相信我们神圣统计学会的信誉。”